123、第 123 章 从来没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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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舒展全身躺倒在软枕上，看着高高的寝宫房顶叹息道：“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没有在娘的怀抱里呆过一天，不知道被娘抱着是什么滋味。我身边有很多奴仆，他们却都离我远远的，不敢靠近我。我三岁那年自己在后院的雪地里走，结果摔进一个冰窟窿里，那里面真冷，其实冰窟窿不高，可冰面太滑，我爬不上去，于是我就站在那里面，往外看，外边都是雪和冰，来来往往的人没人发现我不见了，只是各忙各的。后来一个刚来做事叫秋叶的丫头发现了我，她抱出我来，给我擦身，把我放到暖水中，再擦干，紧紧搂着我对我说，小公子啊，你这么漂亮的宝宝，为啥先生不让我们爱护呢？我没法回答她，只是很高兴地躺在她怀里，心想，娘的味道是不是就是这样，很温暖、很温暖。可是这种温暖很短暂，秋叶第二天就不见了。
我四岁那年见到了娘，那一天我正后悔不该跟君无泪跑到月弯湖，后悔自己掉进湖里没有被银鱼咬死，却让秦知露的脚被咬没了，我对着秦知露发誓要做她的脚，要照顾她一辈子，就在那一刻我看见了我娘。我一眼就能认出她。
她真美，美的就像仙女从天上飞下来的。她带着笑，不认识我，也不知道我是她的儿子。可是她走过去抱住秦知露，秦知露就哭了，秦知露被咬没脚时也只是疼晕过去没掉一滴泪，醒来也只是对很多人发火撒泼，从来没有哭过，可她一抱住秦知露，秦知露就哭了。我看着她，看着看着我也哭了，我忍不住，因为我知道这么美好的人是我娘，我们从来没有靠的那么近过。后来，她发现了我，就问我‘你哭了？眼睛疼？你也受伤了？’我那时候怎么回答她，我多想也到她的怀里痛哭一场，可她不认识我。她看我哭得凶就走到我身边，对我说‘要不，我也抱抱你？’然后我就扑进了她的怀抱，那个怀抱是天底下最柔软、最温暖的怀抱。她不知道那一刻抵得上我所有的寂寞，因为在那一刻我明白了幸福的涵义，可以拥有一个母亲的怀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来，一转头，愣住。
我也随着他的视线转头，才发现寝宫的窗虚掩着，那里吹进一股冷风，却将一块盖在方板上的丝绸吹落，方板上赫然是洛宝儿的画像，笑语嫣然，明媚如花，她深情的眼睛凝视着我们，好像我们是她这辈子最爱的人，这一刻只有我们没有别人。
我愣住，一晃神才想起，这是皇帝大叔的寝宫，这里可能珍藏着洛宝儿的画也不足惊奇。
哥哥看了眼画像，微笑道：“六岁那年，师父终于收我做了徒弟。他告诉我，他最不想教的人就是我，可是，最该教的也是我，不然我这一生恐怕会有很多无端的磨难，如果我母亲有一天知道孩子每天生活在危险之中，她即使心痛难忍，也不会求他教我武功。所以他必须教我，让我母亲放心。那时候我一直以为他是我爹，从小就考验我，就为了磨砺我有一颗跟别人不一样的心怀。他教给君无泪的武功是上乘功夫，交给秦知露的治毒功夫也是天下难以匹敌的毒功，唯独教给我的功夫都是些基础的各家各派的功夫，他每让我练一种功夫，就必须忘记它再练其他的，练一种就必须忘一种。一开始忘记很难，后来，忘记很快也成了简单的事。他说我不教你，你自己去练吧。我就自己去练。12岁那年师父第一次让我出山去救空空儿，我看着那个叫小小的女人自杀死在空空儿面前，我以为这样的女人太傻。没想到，回到山上，师父终于同意我跟娘正式见面，陪在他们身边。
那时候我才知道像小小那么傻的女人不止一个。我娘原来就那么傻，而师父更傻。他不是我爹，可他爱娘，呵护她、痛惜她。自从我跟娘在一起后，才知道，师父真是一个伤心人。娘每天叫的都是重阳哥哥你饿吗？你累了？你生气了？你伤心了？她的眼睛里只有一个人，那个人却永远地抛弃了她。于是，她回到和她重阳哥哥相识的十六岁再也不肯变大，每天都很幸福。却让师父每天都很痛苦。或许因为我爹是让我娘伤心疯狂的那个人，而我是爹的孩子，所以师父每次看到我那种矛盾的痛苦更深。我想在我小的时候其实师父更想放弃我，只是，他看到我娘就永远也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我一直觉得师父很痛苦，直到娘去世的时候，我才知道，那一刻的到来才是他最痛苦的时刻，永远也唤不醒那个每天叫他起床，每天吵着他上山玩、每天不吃饭的时候他要喂的人，那个时候他才是最痛苦的。所以他闭关练清音神功，以为这样可以把娘救醒，没想到换来的却是自己也如坠梦中，走火入魔，致死抱着娘的尸体，一起沉入湖底。”
冷，彻骨地冷，我缩了缩身子，哥哥醒觉，起身关上窗，回来将被子盖到我身上。
“师父刚离开人世三天。我在暗月洞中就被君无泪派来的域外双姬施毒中计，现在想来，其实是秦知露设计，假装被人劫走，而她早已经提前给我下了月离愁，不然按照曲弯弯或者长眉的功力，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给我下毒。那一天，我见到了你。星雨。”
啊？我竟然在那个时刻出现？我坐起来，满怀期待地看着哥哥。
他面对着我，盘腿坐在我面前。
“当时我正一腔怒火，中毒后下身开始麻痹，于是我运功施起旋风斩恨不得将域外双姬卷出掐死在我面前，那个时候你出现在我面前。”
哥哥突然停下来，看着我。
我等着他，很久他也不说话。
“后来呢？那时的我已经失忆了？误打误撞走进了暗夜洞？”我见哥哥始终不说话，替他接话。
他却伸出手，将手放到我的脖子上，轻轻摩挲。买糕的，怎么讲着讲着就开始心痒难耐的说？难道我已经变得如此绝色了？不能啊？
被他摸得我浑身僵硬不敢动弹，只好呆呆地看着他。
他却勾起嘴角笑道：“这里我先不说，反正，我们两个兄妹住到了望月山上。”
毛？一笔带过，省略不说？难道我们在那里暧昧，然后不清不楚认了兄妹？
不带这样的，你不说我怎么衔接我俩的恋爱史啊。
可我刚要问，哥哥却笑得更魅惑，趴到我身边，揽起我的肩膀，歪头将他那张无敌笑脸凑到我面前说：“我爱上你的时候，是你快被淹死的时候？”
什么？哥哥还真不是一般的人啊，连爱上人的时候都选这样尴尬的时刻。【洛星雨你还真是猪头啊，成功被人转移话题都不知道的。】
他却深思好像回到很远一般，回忆道：“我这一生最怕的就是水，因为曾经落水差点儿喂鱼，所以看见水就怕。第一次你去河边抓鱼的时候，险些淹死，我没有救你，因为我也不会水。没想到，你知道我不会游泳以后，每天趁着我休息的时候，都偷偷下山，很傻地拴一根绳子在腰上，一边绑到树上，先到水里试深浅，再跳到水里练习。第一次我远远站在树上看你，你没出来，我还以为你再也出不来了，可没想到你居然钻了出来，你还记得你跳出水喊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我皱眉，好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我喊的胜利还是万岁？
哥哥看我纠结着双眉，伸出手掌，大拇指和食指一伸，我的双眉被他轻轻扯回到原位。
他勾着嘴角笑道：“你喊的是——哥！我们终于可以天天吃鱼了！从来没有人，自己都淹得半死了，还能想到我；从来没有人每天被人那么凶地对待，不给好脸色，还那么高兴地背书、抓鱼、烤鱼；从来没有人，明明不认识路爬回山上千辛万苦，却一见到我跟遇到宝贝似的喊，哥，见到你真好，然后傻傻地去做饭烤鱼。从来没有人，明明那么傻，那么傻……”他说着，轻轻将我揽进怀中。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第 12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