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离开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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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一个认真的消遣，用一朵花开的时间。】
微湿的泥土带着温凉的触感钻过指缝，落在新植的花茎上。花叶微颤，支持不住似的顺势撒落，终于无声无息的没入手心压实的土地，在温柔的安抚中沉睡成一抹花渍般的温润。
落萤垂下眼睑，漆黑的瞳专注的盯着手心幼嫩的植株。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碎钻一般的光彩。黑色死霸装的长袖被高高挽起，在白皙的手臂上缠绕成一种暧昧的姿态。宽大的黑色衣角反而不管不顾的散落在脚边，开放成蝶的形状，在满园的绿意中宛如从黑夜延伸而来的影子。
当露琪亚走入九席院舍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副景象。
海一般萦绕在四周的绿色，在静谧中隐隐勃发的生命气息，终于还是在那人悠然一笑中失去了光辉。她的手指灵活的抚弄着一片娇嫩的绿叶，拭去那上面无心遗落的一粒尘土。雾气般的露珠停留在青翠欲滴的叶面，短暂的绚烂之后迅速在骄阳的热度下化为一缕幽凉的空气。落萤拍拍手，慢悠悠的直起身，低头用袖角擦去颊边缓缓下滑的汗珠。
“露琪亚。”她笑。清澈的音节仿佛破碎的水珠在渐渐焦热的空气里溅落开来。紧抿的唇瓣因为微笑而放松成某种温和的弧度，呈现出一种暴露在热力下才有的不正常的靡红。
“青，打扰到你了吗？”露琪亚心里有点不好意思。明明是自己来找青，竟然呆站着就忘记了时间，还等着主人来和自己打招呼。说起来，实在很没有礼貌呢。
如果大哥知道的话，一定又会皱起眉吧。朽木家的礼仪教度，向来一丝不苟。
心里狠狠一窒。
“哪里的话。倒是你，傻乎乎的站在太阳下做什么，没听说瀞灵庭现在流行健康小麦色皮肤啊。”
“讨厌啦，青！”露琪亚忍俊不禁，跑过去狠狠掐了落萤一把。某青挣扎着倒抽冷气：“痛痛痛放手啦朽木十一席，不可以对长官不敬~！！”
“活该。”露琪亚拍拍手，好笑的看着某青眼泪汪汪的揉着胳膊：“不过，青的院子里竟然这么多花草，真的很惊人呐。”
其实，青会种花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可思议了。怎么看某只也不像是会衷情于养花这种慢性活动的人呢。露琪亚在心里小小声。
“呵，消遣罢了。这些可都是拜托美亚子大人带回来的呢。”
“哦。”露琪亚弯下腰凑近看：“没见过的花呢，是什么？”
“栀子。”落萤摘下一片嫩叶放倒露琪亚的鼻端：“闻闻看，是不是有点淡淡的香气？”
“……嗯，是有点。真是奇特呢。”露琪亚瞪大眼睛，把叶子捏在手心。很快有些许浅绿色的汁液渗出，舔舐着指间的纹路。“啊，那个攀在架子上的呢，是朝颜（注1）吗？”
“那个啊，是素馨哦。”落萤笑得自在，指间抚上光滑的竹竿。
“……没听说过。”
“嗯，这种花在尸魂界不算常见，在现世倒是很容易找到。”
“这样啊。那它们什么时候才会开花呢？”露琪亚抬头。
“谁知道呢……顺其自然吧。”现世的花期在没有季节概念的尸魂界也许并不适用。该开的时候，自然就会开了。
看不见期限的企盼也许会演变的更有意义。
露琪亚呆呆的看着眼前人悠然的转身，在晨风中夜蝶一般翩跹的衣襟间仿佛有浅色的花瓣扑簌簌的掉落，留下一片静谧的香气。
“走吧，我们进屋说。正好昨天小桃带来了亲手做的茶点哦，一起尝尝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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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琪亚端坐在小木桌前，中规中距的用前掌托起茶杯，送至唇边轻轻的抿上一口。
很舒服的香气。青喜欢各种花茶这点是早就知道的。杯子里这种浅淡到几乎看不见色泽，却散发出某种幽淡芬芳的清茗却着实令人难忘。有如蝉翼的花瓣在水中以一种舞蹈般的姿态悠然旋落，在杯底轻轻一顿。只消静静的看着，就叫人不知不觉的放松下来。
仿佛有某种催眠的魔力。
“听说，青很快就要去现世了啊。”端详了一会，露琪亚思考着如何开口。
“原来露琪亚你已经知道了啊。我也是刚得到消息不久呢。三个月驻守现世，算是席官的魂葬见习吧。”落萤浅浅的笑着，放下手中的杯子。
不过是必经的形式，本身没有什么特别。真正叫人费解的是山本老头的亲自指名……而且，偏偏是那个地方……
到底有什么用意呢……从竹子的办公室出来，落萤就一直纠结着思考。只可惜以自己的级数想要猜透山本老头的心思还早的很，失眠了一晚上之后，果断的放弃。
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本来关心的也不多，随他怎么折腾好了。
我还没有自大到，认为能以一己之力扭转命运齿轮的转向。长河的潮涌，又岂会因一点小小的漩涡而停留？
“哎，真好啊，青。”露琪亚仰着小脸绽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所以说，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最幸福了。唉。落萤苦笑着浅啜一口香茗：
“那么，露琪亚今天来这里，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也没什么事啦，只是想和青聊聊天。”
“只是这样啊。”落萤转起茶杯，抬手，纤长的手指点上露琪亚的眉心：“那么，为什么从刚才开始，这里就一直打着结呢？”
露琪亚一愣，蓝紫色的眼睛大大的睁着。旋而笑得无奈：“青，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敏锐？”
“呵，只是露琪亚你太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罢了。”
“是吗……果然是这样呢。要是能像青你这样的话，一切都会好很多吧……”牙齿咬上小巧的唇，露琪亚双手握紧了茶杯。
“像我这样？”落萤一愣，旋即了然：“怎么了吗，在朽木家？”
“没有啦，那里很好……都是……我自己的问题。”
问题？会有什么问题。落萤不自觉的皱起眉，看着露琪亚略显苍白的脸。
“呵呵……也许是我太没用了吧……即使拼命想要追的上大哥的脚步，还是……力不从心呢。”露琪亚轻轻的别过头。
“露琪亚？露琪亚……你……”落萤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起身，走到身旁，扶住她瘦弱的肩。
“……以为参加挑战赛，取得席位，大哥也会多少接受我一点……原来有这种想法，是我太天真了吗……”
拼命压抑的沙哑，从喉间丝丝挤出：
“……大概，无论我怎样努力，也只能看着大哥的背影而已吧……”
“…………”
落萤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朽木队长啊，我可是一点都不熟悉呢。不过，如果是露琪亚的话，也许可以试着多了解他一点。”
“可是……我……”
“也许这么说有点自以为是，但我多少可以理解露琪亚的感受呢。”落萤轻轻拨开露琪亚脸上垂至鼻翼的一缕发，笑容怡然：“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争得席位啊，获取荣耀这样的事情，更像一个称职的下属才会有的想法。作为妹妹，是不是可以换个角度去考虑一下？”
“妹妹……”露琪亚眼中的水雾渐渐退去，潮后清亮的月光洒满水面的涟漪。
“呵。说起来，很久没有喝到露琪亚泡的茶呢。阿拉拉，现在不知道谁这么有口福哦。”看着某人一副呆像，落萤调皮的揪揪露琪亚的鼻尖：“呐，时间不早了哦。‘作为妹妹’的某些人是不是应该在午饭前给辛苦的大哥一点小小的表示呢？”
露琪亚的脸意料之中的红了个彻底，顺手又掐上某青的胳膊。在某青龇牙咧嘴的时候瘦弱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外：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谢谢你哦，青！！”
渐行渐远的跑步声中，某青苦笑着拨弄着已经冰凉的茶水。
唉。硬着头皮做了一回治愈系女主，你可要自己加油啊，露琪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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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现世的消息最终还是传了出去。刚刚离开总队长室的落萤大大的松了口气。山本老头到底怎么想她是不知道，不过那吓死人的灵压可不是当假的。
在那种强势的威压之下，自己还能稳坐到最后，可不可以看做是一个小小的进步呢？阿Q的某青很快又咧着嘴傻乐起来。
不过，期间从山本老头那双万年眯眯眼里迸发出的越来越亮的光，实在叫人有点不安啊……
于是多云转阴。
就在某青身体力行着最新型瞬间转化晴雨表的时候，一个清冷的身影直突突的闯入眼帘，带着犹如从梦中走来的风雪凛然，优雅而冷凝的步伐在大理石的地面上落下冰雪初融时沉寂的声响。
落萤瞬间僵在原地，迎着他幽淡的眼神，只觉得进退维谷。
朽木家的白菜兄啊，果然每次看到你就忍不住想落跑……可不可以请你不要像剑八大叔那样有事没事就乱飚灵压呢？咱小老百姓的承受能力有限，对于被冻成冰棍这种事可是毫不向往啊。
在心里碎碎念的某青终于管住了自己拼命想往反方向做瞬移的脚，微微低头行礼：
“朽木队长。”
本以为会径自经过的脚步声意外的停下。朽木家主雪色的羽织带起的细碎风霜在眼前停驻。
落萤下意识的抬头，正迎上那人凉若秋月的目光。
“十三番九席？”
“是的，青落萤见过朽木队长。”顿了顿，直起身体。既然失礼已成为既定事实，索性大大方方的欣赏美男。
美人如玉。
冰雕一般的线条坚毅内敛。无暇的五官散发着柔和却又不失威严的神采。墨黑的瞳仁宛如星河沉睡的湖面，霜月之下涌动着熠熠清辉。微风过处发丝轻扬，足以使天地为之失色。
真正的风华绝代，也莫过于此。
没事多看看帅哥果然有益身心健康。打量了个够本，落萤迅速收敛心神，对着白哉淡然一笑。
好像某种在浅夜开放的白色花朵，带着幽淡的静谧香气落入水中，发出击碎月光的寂寞声响。
白哉一滞，原本由于某人过于直率的目光而产生的些微不悦不知何时已骤然消褪。微皱的眉头舒展，奇迹般的回想起多年前的一次回到真央，站在红发少年身边那个发色如水的女孩，也是这样用坚定而锐利的目光直视着自己。
明明已在自己的灵压之下僵硬颤抖，却赌气似的以一种骄傲的姿态站立着，即使自己的每一步都可以感觉她全身的冰冷。
是个有趣的人呢。所以在擦肩而过的瞬间，自己忍不住回头。
原来，才不过几年的时间，那人已成长至此。露琪亚近来显而易见的转变，也和她多多少少有点关系吧。
嘴角细不可察的勾起。在落萤回过神之前，银白的风花纱已在眼前飘过。
“舍妹的茶泡得尚可。有时间的话，不妨过来寒舍品赏。”
于是某青众望所归的被雷在原地。没没没搞错吧，如果俺没听错，刚刚那确实是邀约来着？
高高在上的朽木家主对区区不才我？
泰坦尼克号撞冰山的经典画面在某青脑海里重演。心中一动，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不自觉的喊出口：
“请等一下，朽木队长！”
脚步声停止。牵星箝在日光下微微侧转，反射出刀刃一般锐利的光辉。
“那个……那个……”某青恨不得狂抽自己的嘴巴。支吾了一会，索性咬着牙开口：
“恕我冒昧，属下只想请教一下朽木队长，如果赌上信念也要坚持的原则和用心许下的承诺相悖的话，您认为应该如何取舍呢？”
果不其然，白菜兄挺秀的眉不明所以的蹙起：
“为无意义的虚设担忧是愚蠢的行为。不过，若是真的遇到的话……”
若真是遇到的话，自己又会怎样？
原本平稳如镜的心像被一块石头打乱。
自己的话，应该给出怎样的答案？
“……请朽木队长不必困扰，有些问题本来就没有绝对正确的答案。在属下看来，也许顺应自己的心意才是唯一明智的做法吧。很抱歉耽误了您的时间，属下先告退了。”
微微一鞠躬，转身走出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
“对了，多谢朽木队长的好意。朽木十一席的茶的确泡的很好，有空一定叨扰。”
言罢，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只留那清俊的白色身影独自失神。
穿界门前，落萤苦笑着道别：“好了，送到这里就好，只是三个月而已嘛。”
“什么叫‘只是三个月而已’，那可是将近一百天两千四百个小时十四万多分钟哎~！！青你好薄情哦~~！！”
某青狂汗，清音桑，你干脆精确到秒好了……
“青，记得保重自己哦。”永远温柔可亲的美亚子大人一脸温婉的笑容。
“是。”落萤微笑。
“好了美亚子，真是乱不习惯这种气氛的。青，你一切自己小心，记得早去早回，队里还有很多工作等着你哦。”燕子兄弯腰拍了拍某青的头。
“……”我可不可以申请一去不回？某青额角青筋根根暴起。= =+
“海燕大人你真是的，不要吓唬青了啦。”露琪亚白了燕子一眼，转身对某青小小声：
“青，回来一定要记得先找我哦，大哥让管家爷爷准备了顶级的雪莲茶呢，说是为了招待‘随时可能造访的客人’。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我一定会给你留一份的！”
“是，是吗……”8费是真的吧……某青巨寒，背过身偷偷的擦了把冷汗。
“那，各位，我出发了哦。”脸上虽然笑着，落萤还是掩不住眼底的淡淡失落。
原本以为一定回来的人，还是没来啊。
算了，回头再找他们算账。
穿界门已然徐徐打开。一只碧纹的地狱蝶轻舞在落萤的肩侧，在那片亮光中忽隐忽现。
“小青青，等一下啦~~！”
听到熟悉的声音，落萤微笑着回头，熟练的接住某小白的飞鼠抱。
以及紧随其后的那双狭长的眼睛，挺拔的身影在穿界门带起的时空风中猎猎鼓动。
“在路上遇见了，所以一起带过来。”没等落萤开口，修兵像早有默契似的回答。
回想起匆忙赶路的自己正好撞上正在艰难的翻墙头的某只，嘴角就不自觉的抽动。
“因为茧利大人规定的清理没有做完才会这么迟才来，对不起哦小青青~”某小白在某青胸口使劲蹭。还没蹭两下，就被一只大手揪起来拎到一边。回头，某69目光躲闪。
“你干什么啦修修~！小青青，再抱~~><”
“不行。”某69无比坚定，顺便拖远。
“人家就要~~小青青修修欺负人~~！！”某小白爪子挥的欢快。
众人擦汗。
“那个，我先走了哦。”实在不想承认认识这两只啊。某青黑线。
“等等。”修兵走到落萤面前，深吸了口气，低低的开口：
“闭上眼睛，手伸出来。”
“啊哩？”某青呆愣。某69的脸浮现可疑的粉红。
“闭上眼睛。”有点咬牙切齿了。
“哦。”某青心里好笑，还是依言合上双眼。紧接感到自己的手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握住，心里狠狠的烫了一下。
一缕冰凉滑到手腕。落萤一惊，眼已睁开。
一串手链在白皙的手腕上闪动着清澈的光。绿水晶般的宝石粒粒深邃透明，宛如深秋的湖水，稍一抖动就发出水流迸溅的叮咚脆响。
眼前的男子别扭的别过头，耳廓染上薄红的霞光。
落萤笑了，看着他悄悄的松了口气。
“很漂亮，谢谢你。”
“啊。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嗯。”
“记得要按时吃东西。”
“嗯。”
“……要是回来有营养不良或者体重减轻的状况，利息加倍。”
“………………”这件事可不可以请你忘掉！！某青冷汗着黑线。
绿色的地狱蝶再次在眼前幽然而过。抬头，远处的某些人一脸暧昧的微笑着看向这里。落萤的脸一热：
“那，我要走了。”
转身一顿，旋即踏入那片雪白的光芒之中：
“回见唷，各位。”
注1：朝颜，日语中的牵牛花，旋花科植物，清晨开放。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离开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