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早》苏眩

2、2 穆家和江家

　　穆家和江家隔的不算远，但走路也要半个小时，这条路习愿不知道走过多少次，一路上的店也在每年每年的变化着，但是变化的是事物，记忆却不会变，习愿记得原来左手边的是一家书店，有次她和穆何约在门口见面，她早到了便进去看书，习惯的一进书店就关掉了手机声音，结果看小说看的完全忘记了自己约了穆何这件事，看完书开心的就回家了，直到回去放包拿出手机才看到几十个未接来电和十几条信息，立刻一声冷汗什么都想起来了，为了防止被骂，习愿就捏着鼻子故作可怜的回了个电话过去，和穆何说自己发烧了，昏昏沉沉的睡到现在，哪知道穆何对着电话大吼，习小愿，你妈说你早蹦蹦跳跳出门了，你半路发烧睡天桥的？
　　书店早就不在了，换过做茶餐厅，换过做蛋糕店，现在和旁边的店面一起换成了银行，习愿想了想，似乎这个月的电费还没有交，便走去自动柜员机自助缴费，她拿出卡包，在一堆卡中努力的翻着，终于翻出了两张电费卡，她自言自语的说：“我家的，恩……好……下面是小月的……恩，好了。”然后收好东西，往包里一塞，继续往前走，拐弯口是家小饭店，习愿还在这附近上高中的时候这家店就开了，不是特别大的门面，竟然一直撑到了现在，下午不是高峰期，老板坐在门口晒着太阳看报纸，抬头看到了习愿，大声招呼着：“哟，小丫头，好些日子没来了，我家砂锅不好吃了？今天怎么说也得过来吃一碗啊。”习愿甜甜一笑，对老板说 “我可是天天想着你家的砂锅呢，可惜今天被喂饱了，改天我一定饿个三天再来，吃你三大碗！”老板哈哈大笑，和习愿拜拜手道再见，习愿也挥了挥手，往前看就看到了她要去的地方，菜场门口的小花摊。
　　这也是习愿还在上高中时候就在的花摊，大妈摆了十几年的摊了，虽然一直生意不大，但是她也乐在其中，习愿自己很喜欢花，上学的时候时不时会买点带回家，一来二去和大妈混熟了，后来去看穆妈妈，知道穆妈妈也喜欢花，便每次去之前都在大妈这带几束过去，大妈老远看到习愿，就利落的从架子上抓了几把香兰，扎好，习愿走过去时便递到了她面前，习愿讨好的说：“还是大妈家的花好啊，香的味道都和人家不一样。”大妈噗的笑了出来，作势拍了一下习愿，说你这小丫头，习愿也呵呵的笑，从钱包里拿了钱塞在大妈手上就跑开了，大妈在后面扯着嗓子叫；“臭丫头把钱拿回去，哎呀你跑什么跑，臭丫头下次大妈不给你花了……”习愿听着这熟悉的对话，琢磨着跑的差不多了，停了下来，回头举着手和大妈摇摇表示再见，便又往前走去，穆家小区的门口就在不远处。

　　走到门卫习愿对着门口大叔喊道：“大叔好！”然后从香兰里抽了几只插在门卫厅的窗户上，便走了进去，大叔在里面乐呵呵的回应着：“丫头又来啦，我这可又鸟语花香了。”习愿笑了笑，熟悉的穿过几条小路，走到了穆家的门口。
　　站在楼下，习愿整了整自己因为走的太久有点乱的呼吸，仔细的按下了穆家的门铃，听到穆妈妈熟悉的声音，习愿柔柔的说，穆妈妈，是我，小愿。

　　进了屋，习愿熟门熟入的把客厅的花瓶拿到厨房，里面是她上礼拜买的花，已经有些凋零了，把它们拿出来，扔掉，换上新的，灌上水，再倒几滴营养液，习愿满意的抱着花瓶回到客厅，穆妈妈已经坐在那剥芒果了，习愿开心的说：“哇，芒果耶，还是穆妈妈疼我，每次我吃芒果江莫都让我少吃点。”
　　穆妈妈已经五十几了，但不会随岁月改变的气质还是那么明显，她淡淡的笑了笑，说：“江莫也是为你好，我这是偶尔见着你呢，当然给你吃喜欢的，江莫天天对着你，当然要让你吃的健康才行。”说完就递上了削好皮的芒果，习愿连忙接过来，一脸幸福的用手抓着就开始啃。穆妈妈开始削第二个，习愿满口的芒果，口齿不清的问：“穆爸爸去哪了？”穆妈妈眼睛也没从芒果上离开，还是很仔细的削着皮，嘴上回答说：“去公司了。”习愿的好奇宝宝出现了，她啃了一口芒果又说：“穆爸爸不是好久都不去公司了，不是说准备退休了吗？”穆妈妈没急着回答，她削好第二个芒果，放到玻璃碗里移到习愿面前，让她吃完上一个可以够着，然后起身去厨房洗了洗手，擦干净，在习愿身边的沙发坐了下来：“小愿，我和你穆爸爸，准备移民了。”习愿正在啃着第一个芒果核上仅存的果肉，一个失神，嘴巴一松核掉在了裤子上，穆妈妈赶紧抽了纸巾抵过来，习愿低下头，慢慢的擦着，好久才出声：“怎么突然决定移民了，在这不是蛮好的。”
　　穆妈妈看着习愿的眼光，充满了爱怜，她整理整理了思绪，才回答习愿：“你穆爸爸是独子，父母去世的早，这边也没有亲戚了，我只有一个妹妹，在美国，你是知道的，我妈妈是跟着我妹妹一起过去的，人上了年纪，总是想和家人在一起，你穆爸爸说，干脆我们就过去吧，正好他这边的公司有人有意收购，他今天就是去看看具体合约的，移民这个事，我们也想了很久了，但是这边有太多我们舍不得的东西，太多的回忆，”穆妈妈看到习愿的肩抽了一下，她顿了顿，才又继续说，“穆何出事的时候，我觉得我应该会活不下去了，是你们，他的一群朋友，把我和你穆爸爸当成亲生父母一样照顾，特别是你，小愿，从我第一次从穆何嘴里听说你，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女孩，以前，我和江莫的妈妈打电话，说到你，我们都会有一样的想法，以后谁能有你做媳妇，真是很幸福的一件事。不过我现在不羡慕江莫他妈，你是她媳妇，可是你对我来说，就像我女儿一样。”
　　穆妈妈停了停，擦了擦眼角的泪，她看到习愿低着头，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看不到表情，但是却可以看到泪水一滴一滴的落下，打在她已经死死抓住自己裤子的手背上，穆妈妈伸出手，擦了擦她手背上的泪水，把习愿的手拉了过来：“小愿，穆何出事那天，说要带回家让我见的女孩子，是你，对不对？”习愿猛的手缩了一下，抬起头，看到穆妈妈温柔的眼光，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穆妈妈也不逼着她回答，只是自己继续说：“其实，他说的时候，我就猜到是你，只是我一直没说，这些年，你从来没提过这件事，我也就没问，我只是怕你得不到幸福，看到你和江莫结婚的请帖，我真的高兴的掉眼泪，你们都是穆何牵挂着的人，若你们不幸福，穆何在那边又怎么会安心的？可是小愿，就是这样，我还是不放心你，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笑着，闹着，说起穆何来，一点都没有躲闪的自然，仿佛他还在，又仿佛你不在乎，可是穆妈妈明白，即使你什么都不说，穆妈妈也明白，就如同我永远不会忘记失去穆何的痛，你也只是自己一个人把那些痛藏起来。”
　　习愿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却抽泣的更加厉害，穆妈妈轻轻拍了拍习愿的背，“这套房子，我和你穆爸爸已经交给中介了，准备卖掉。”习愿听到这，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脸色一下子惨白，她抖抖索索的问；“那清园的呢？也要……卖掉么？”穆妈妈摇了摇头；“不，小愿，我和穆爸爸把清园的房子，留给你。”习愿本能的摇头，嘴里语无伦次的说：“不，不行的穆妈妈，我不能要，这太贵重了，那是穆何以前住的，我不能要，那不是我的……”穆妈妈把习愿搂到了怀里，习愿才停止了低语，静静的靠着穆妈妈，穆妈妈缓缓的说：“就是因为那是穆何住的地方，所以我更不会卖掉，以前我和穆爸爸忙，很少在这，穆何都只住在清园，我不能卖掉，却也不能带走，所以我只能给你，不，是你们，”穆妈妈把习愿扶起来，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 “你和江莫，这个房子，留给你和江莫。”
　　习愿还想张口说什么，穆妈妈却没给她机会，她接着说：“小愿，你不要拒绝我，我给你清园，不是为了牵绊住你，不是为了让你还想着穆何，我给你清园，只是为了我自私的想在这里留下穆何的痕迹，如果你觉得，江莫会介意，那我可以和他说，如果他真的接受不了，那我也不会强求你……”“不，穆妈妈，江莫是穆何最好的朋友，他不会介意！”习愿来不及的插话解释着，穆妈妈安心的微微一笑，说：“这样就好，我只是把清园给你，我相信你也不会卖了它，所以严格来说，你和江莫只是帮我看着房子，以后我要是回来，也不用住酒店，偶尔，你让人去打扫打扫，偶尔，你和江莫也可以去看看，别让它太冷清，就行了，穆妈妈知道这个要求很自私，你答应我，好不好？”
　　习愿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她只是一个劲的哭，一个劲的点头，她又摸到了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她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喊：穆何，给我力量，我不可以哭，请让我微笑。

　　走出穆家，习愿坐在小区里的长椅上发呆，眼睛还是红红肿肿的，现在回去，只会让他们担心，她努力的深呼吸，调整着自己，脑子里却全是过去，全是穆何。
　　习愿不知道为什么穆妈妈猜到，穆何那天说要带回去给她见的女孩是自己，但是穆妈妈猜得是对的，那确实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