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余弦歌 她委屈 ...

  •   她想到过死,躺在床上,淡入是眼睑下浅浅的一片阴影,手搭在床沿-镜头淡出。呵呵,余弦歌很会调侃自己,看着天花板,抓过脑后喧嚣的手机,坐起。没有人比余弦歌更潇洒,她不用向任何人交代自己。她穿梭于这座古城中,匆匆地,不在意金钱上的得失,也不受权力的牵绊。她总是匆匆的,她有一撮朋友,全都是作吃饭之用,不做公事鼓励和城中是非絮语,统统是“智者敏于行而讷于言”的信众。她们是真正地吃饭,只是一周一次,她们戏称自己为“伴饭”。她喜爱她们,她们更喜爱她,全是大学的同学,她深知少年时的朋友至难得,知根知底,毋须扭捏造作。大学毕业出来,那些应该坚持的,她不曾改变。她最年幼,却待人平等珍视。所以,她们真是极爱她,为她削苹果、递巧克力不遗余力。
      有她在就会给人一种怡怡然的感觉,任何一个场合,跟任何一个人的初次会面,余弦歌总是先笑,她是真的开心,每一次握手对她来说都是新鲜的,像是握住且走入了另一个世界。她想,世界上总是有那么多未曾经历的事啊,其实也都一样,其实也都不一样,快和慢、多和少都不管,开心至要紧,这是自己所能做到最先最好的事情。
      余弦歌不是不惆怅的,作了西北大学四年文艺女青年,白天节食,深夜吃很多食物,躺在床上,眼泪打侧脸流下,流入耳朵里,其余的濡湿了耳廓边的头发。她讨厌自己被遗憾二字控制着收场,她觉得她不是世界上最伤心的人,可是她有什么理由不伤心呢。
      工作到最晚走的必有她,但主动提议的只有余弦歌,她不愿拖泥带水,不愿将就,不愿自她手里出来不美好的事物。她带的一支队伍,人人信服她。她也相信在工作中,人人都是客观可信的。下雨,她打着伞,买化妆绵附赠的阳伞,很小,一直放在包里,平日忘却收拾出来,今日派上了一点用场,雨很大,她拼命压下伞,身边两个女人的声音传入:“神经病,又不是自家的产业,至于不……”
      “谁说不是自家的,老头子早就死了老婆,听说连女儿也是失踪了的,今年她又升了一级……”
      伞下,那双盈盈的眼睛里盛满骇然和不忿,像那时余弦歌大学毕业前夕,母亲托上托下,求亲靠友,才得一份小学教职工作,在房间等候消息,同样的那双眼睛就这样望着电话一晚。

      现在,雨停了,她拦下一辆的士,坐在车中,快到家时,才发现手指僵硬且冰。她坐在床上,不开灯,用这僵硬的手指直接打开电脑,打了辞职信,简单明了,一如她给她那台湾老板的印象。
      余弦歌的台湾老板在电话里认识了她,她指责他们核保的数额有问题,对小朋友未尽责任,语气毫不客气。他分配了两个人配合她,核对她提供的学生名单,仔细调查,然后揪出了学校总务主任和保险分公司副经理这样的腐蠹之虫。
      她丢了工作,家长感激她,学校害怕她。他也像其他家长一样上门拜访她,感谢她。不是她,周近然不会发现他还有个外孙女也在那所学校里……那又是个对别人来说及近无聊的故事,他的女儿带着一些钱跟园丁的儿子跑到了内地。他不是不疼痛的,但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可以不用难过,他不需要主动去找谁,因为他知道他的老妻同他们联络着。只是他不问,一句也不问。他已经做了一切一个势利古怪父亲会做的事:收买、恐吓、软禁。一切未能拆散这对年轻人。可他的女儿恨他,他怎么去问。他怎么能问。
      但有一天周近然害怕了,他惊恐地看着他妻子突然昏厥,然后未曾苏醒。突发性致死,他痛不欲生地亲自收拾妻子的遗物,没有任何写着数字或地名的纸条或纸片之类。他举止慌乱,然后像个小孩子一样委屈难受地把脸埋入衣服里,哭哭咳咳。

      站在电梯里,透明的玻璃让底下一览无余,把整个公司从海峡那边移到这边,不是很容易,花了三年时间,周近然就做到了。诺大的中国,找两个人也不是说就那么不容易的。他每个星期听一次征信社汇报。五年了,他来到内地后,他没有找到,寻人情况没有任何进展。他不知道,是他错了,他不该找两个人。
      周近然喜欢办事亲历亲为 ,他见多了大陆机构烦冗,官员职务不明,架势十足。一个再小的官也要呼喝一个更小的官来替他耍花腔,依此类推,基本办不成什么事,什么事都要拖。他没想到一个小学老师这样奋勇地把电话一层一层地打上来,不听任何敷衍,旨在为了一群与她下班后便无关的学生。他更没想到她刚刚收养了一个孩子,而那个孩子与他有那么密切的关系。
      他任命了新的副经理,几分钟后征信社打来电话他知道了世界上除了有一个失去妻女的伤心老头外,还有一个失去了父母的小人儿存在。没有进展,是因为,从他们踏上这块土地起一直是三个人,不是两个人。
      然后周近然找到了——余弦歌,在车上通了电话。^看过资料,她没有说话,小孩子的书包和一个小箱子已经收拾好,把孩子的手牵过放到他手里。他牵着那小小的手,头不住点点抖抖,眼泪强忍住。
      她把他们送到车旁,然后同司机说:“老人小孩在,请您开慢些。”
      余弦歌成了城中名人,于学校和台资保险公司一役,群众支持她,连带支持她有一个私生子的故事。传媒分成两派,声讨她,哄捧她的文章一时间篇幅占据甚大。她啼笑皆非,从小到大,至讨厌被冤枉,幼时看《成长的烦恼》,看那爱笑得迈克尔被全家冤枉无处可说无法澄清,气极,拿手肘一推,将那小小电视机推落,打电话向电视台抗议,然后一星期不看电视,提示家人切勿如此待我,物伤同类,愤怒之极。
      然此次这样曝露于人前,搭公车时,亦有阿嬷怯怯向她索要签名,小小无奈,又自觉新鲜奇妙,只得莞尔一笑,利落签下。
      其实是有新工作,又是之前与之纠缠许久的保险公司,自觉好笑,又忐忑未曾正规受训于这一新领域,不知会面对怎样的挑战,父母得知她有新工作,零用自顾,便又不管她,只嘱她多存钱好让长辈再添一只按摩椅,小人儿一走,自己伤感不及,男友才开始抱怨之前有小朋友在,生活如何不好不如就此散去。心绪复杂,注意力如穿堂风,分批过境,竟不觉心头那委屈一阵阵抖散,已不愿营续考量。

      余弦歌走进周近然的办公室,然后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似的,只看着对方。
      他说: “你委屈。”
      办公桌后,她点点头。
      他不做那种“我已明白一切了”的表情。年轻女性都受不了那种会泛泛摆表情,用同情的眼神照射你、关切而没有优良建设性价值的东西不必要拿出来示人。表情太托大,有不平等,轻鄙的意味,这对她们来说是种侮辱。
      他望向她的眼睛,那双年轻的眼睛在说,大不了回去回学校去。他笑了,说: “你以为哪个学校能要你。”
      他可以选择不讲这句话,这句话是嘲笑,是事实,是实实在在的轻视- -她受不了。但有的时候轻蔑会带来熟稔。
      果然,余弦歌的眼泪汹涌下来。大学毕业后她只在他面前第一次落了泪。
      他把眼睛移向她的肩头,继续说话。
      通常这时候,好多男孩子都会慌忙递纸,而他,周近然有足够的年龄来让他知道如何表现对别人最好的的尊重。
      “好多人,都委屈。与你擦身而过的人,会委屈。她们做了这么多年没升上去,你才两年升了这么多次。她们是被允许委屈的。”
      她诧异,抬头,不再流泪,只看着周近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余弦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