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与龙》阮齐齐

2、第 2 章 一人一龙一

　　天空立法者，这名字听起来好像有点耳熟啊。张开越心里念着也向尤撒尔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少年朝他微微颔首。

　　然后张开越在原地愣了两秒才想起来低头脱鞋，换上拖鞋的时候又想起尤撒尔踩在瓷砖的赤脚，他动作微顿，还是打开鞋柜拿了双拖鞋放出来放到地上问尤撒尔，“您要穿吗？”

　　尤撒尔眨了下眼睛，矜持地点过头后向玄关处走来。

　　张开越下意识退开两步，手不由自主地拽住了胸前斜挎包的宽带。

　　他才平复些的心跳又一次加快，一方面是畏惧，一方面则是由于尤撒尔的外貌。

　　金发少年有一副让人目眩神迷的皮相，不是那种模糊了性别的精致，而是更接近于一种少年的精巧，五官俊挺，轮廓分明，折角干净利落，裹着素白的束腰长袍的身体与张开越记忆里美工们所绘的男性角色原画相近，呈现出一种人类所能想象到的极致的完美，而那双灿金的竖瞳和头顶黄金般的一对尖角又恰好与之相对，彰显着其所有者非人的身份。

　　像一道炫光。

　　他赤着脚走到玄关，高挑身形投下的影子延到张开越的脚边，灯光打在他的脸上，金色的睫毛垂下一片阴影。

　　张开越这才发觉这龙虽然长着一副少年模样但身量却是相当高挑，就这个仰视的角度他就可以判断出即使不加那对角对方也比自己至少高出半个头，换算成具体身高就是一米九以上。

　　平常穿鞋离一米八都还差点的张开越在颜值和身高带来的双重压迫感下主动移开视线侧过一步去关门。

　　关门声和“咕噜噜”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张开越下意识伸手捂肚子，反应过来后动作一僵，沉默了两秒后也没敢转头，只保持着动作小心翼翼地开口，

　　“冒昧问一下，您吃人吗？”

　　“没吃过。”

　　张开越松了半口气，转过身说，“那我给您煮个面吧。”

　　“可以。”

　　张开越松了剩下的半口气，尤撒尔回答完后踩着拖鞋沓沓地走到沙发边上坐下，张开越也走进已经恢复原状的客厅。

　　家里的厨房是开放式的，他先去拿锅接上自来水架到天然气灶上开了火。

　　等待水烧开的过程中张开越回卧室卸了装电脑的斜挎包，从衣柜里找了件毛衣把被刚刚冷汗的浸湿的衬衫换下后匆匆回到客厅。

　　水还没烧开，坐靠在沙发上的尤撒尔闭着眼睛，双手十指交叠垂在腹部，阳台外有呜呜作响的风声。

　　张开越有些怔愣，过后放轻脚步走到阳台把外门关上，拉拢了窗帘，回头时对上尤撒尔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的眼睛，他动作一顿，然后突然问，“要看电视吗？”

　　“可以。”

　　张开越便走过去拿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品牌LOGO在液晶屏幕上闪过，短暂的等待后显示出了影像，熟悉的解说腔也随之响起。

　　他把遥控器放到矮茶几上靠近尤撒尔的位置，“想看什么可以自己调。”

　　尤撒尔点头。

　　灶上的烧水的声音渐响。

　　张开越走回厨房，从厨柜里拿出挂面下锅，找了两个碗向里面下调料。他不知道龙的口味偏向，照着自己的标准调淡了些味道。

　　面条在开水中咕噜咕噜地翻滚，张开越切了些碎葱后另起一个炉灶架上平底锅倒油，转手铺匀，等油迅速烧热后拿起刚刚从冰箱上层取出的两个鸡蛋依次在锅边敲破，单手把蛋壳分开，让蛋白和蛋黄落到热油上。

　　滋滋的煎炸声盖过了滚水的咕噜声，张开越用锅铲隔开两个蛋，等金黄的焦边浮现后撒盐调味再挨个翻面。

　　蛋很快煎好，面也差不多煮熟。张开越用筷子搅了两圈后关火，拿大汤勺舀起滚烫的面汤倒进碗中化开底料，再挑面进碗，撒上少许葱花后铺一个焦边的溏心蛋在最上面。

　　家里没有餐桌，张开越一般都是做好后放到厨房对外的台子上坐着上一任租客遗留下来的吧台椅直接吃，但他家里今天多了条龙。

　　不过想来他也没本事凭空给变出一个餐桌来，于是张开越还是端着两碗面转身放到台子上，还没想好怎么说的时候抬头就发现尤撒尔已经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对上，张开越愣过后招呼道，“面好了。”

　　尤撒尔起身走来。

　　电视还停留在刚刚被张开越打开的那个频道，低沉浑厚的男音还在徐徐地讲述着，张开越到厨房外搬了个吧台椅回来坐，尤撒尔则是走过来后径直落座，但坐下后却再无动作，垂着眼静静看着盛面的碗和放在碗边的筷子。

　　张开越发现这点后一颗心顿时又忐忑起来，却也不敢说话，也不敢挪与尤撒尔对放着的那碗面，拿出自己开会时的伪装能力坐下。

　　尤撒尔这时突然抬头，张开越正欲拿筷子的手瞬间顿住，脑海里霎时浮现出金发少年因为不满意吃面而化身为龙一口把他吞了的场景，一句“别吃我”到了嘴边却听见尤撒尔说，“你继续。”

　　张开越把话咽了回去，绷着神经拿起筷子开始拌面。

　　尤撒尔看着他的动作，等到张开越挑起第一筷面条喂进嘴里后才学着他的动作拿起碗边的筷子略有些生涩地开始拌面吃面。

　　张开越一时没想明白这龙到底是不会用筷子还是怕他在面里下毒，他也不敢问，默默地在电视频道播放的声音中埋头挑面吃面。

　　结果正在他吃到一半的时候，原本只有电视声和吃面声耳朵里突然传进一道突兀的声响，他抬眼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坐在对面的龙放下了筷子，嘴唇上还腻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他眼皮一抽，等到尤撒尔起身走向沙发后才悄悄松了口气，庆幸这龙没说他没吃饱，然后加快速度把自己碗里还剩一半的面干完。

　　尤撒尔坐回沙发后就复看起了电视，张开越吃完面后倒掉碗里剩下的面汤把两副碗筷洗了，洗碗的途中才突然想起自己家里只有一间卧室，也只有一张床。

　　虽然说唯一一张床是双人床就是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跟一条龙同床共枕这种事也太挑战生命极限了。张开越回想起龙形态的尤撒尔不禁打了个寒战，然后又瞟了眼正在看电视的金发少年，看着对方头顶的那对尖角觉得人形态好像也很危险。

　　不对，是确实很危险。张开越立马回想起了尤撒尔刚刚复原整个客厅的操作，深深地觉得对方无论哪个形态都不是他这个普通人类承受得住的。

　　其实睡沙发也还行。张开越在心里安慰自己。

　　但直到他把两副碗筷洗完，途中设想出来的所有关于晚上怎么睡觉的方案都还搁置在脑中。

　　床是不敢睡的，但是沙发上人形态的龙还在坐着看电视。

　　张开越憋得不行，擦过手带上手机就跑去了厕所。

　　狭小的空间缓和了张开越的紧张，他先是解决了一下人类三急，提上裤子洗过手后站在面池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端详了片刻。

　　放在面池台上手机突然响起了一道消息提示音，屏幕也随之亮了起来，张开越低头，是杨子钰的消息。

　　[我终于下班了T^T]

　　张开越看着这条消息生出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等屏幕暗下来之后才慢半拍地想起回消息，然后拿起手机解锁时对方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骗你的啦]

　　[我下班已经到家了]

　　[愚人节快乐！]

　　张开越无意识地勾起唇，转念想到自己回家后发生的事情又是一怔，然后才打字道：

　　[我家里出现了一条龙]

　　[没想到吧.jpg]

　　[haha]

　　[《游戏公司程序员不会遇到超现实生物》]

　　[《我的社畜生活果然有问题》]

　　[《就算是上班族也会产生奇妙脑洞》]

　　[呐.jpg]

　　[你也是二次元？.jpg]

　　[可恶，居然被你发现了.jpg]

　　[擦汗.jpg]

　　[嘿嘿]

　　张开越无声地笑了笑，回道：

　　[愚人节快乐]

　　然后接着打字：

　　[有点事，先不聊了]

　　对方很快回过来一个ok的手势。

　　张开越退出了聊天界面，他拿着手机想了想后还是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敲出“龙”这个单字。

　　搜索结果不出意料只有传说的概念和无从求证的民间传言，而且其中大多数描述的都是传统意义上的中国龙。

　　一无所获的张开越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打开厕所门。

　　客厅里的电视仍旧在正常地播放着，张开越的目光落到沙发上时却愣住了。

　　尤撒尔正闭着眼睛侧身蜷缩在沙发上。

　　张开越不确定这龙到底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他站在厕所门前谨慎地观察了好一会儿后才放轻脚步走进卧室，两分钟后又抱着一床被子走了出来。

　　他走到沙发前，抱着被子站了一会儿没等到尤撒尔突然睁眼后才轻手轻脚地把被子盖到蜷缩着身体的少年身上。

　　家里的沙发很窄，双人床用的被子盖在上面多出来不少，张开越担心被子滑落，对叠了一次后又大着胆子把边角往里掖了掖，他一边动作的同时还不忘用余光留意着尤撒尔的反应，生怕他睁开眼一个不乐意自己人就没了。

　　好在直到这一系列操作完成尤撒尔都没有中途睁开过眼睛，连呼吸声都从头平稳到尾。

　　张开越松了口气，忍不住怀疑这龙是真的睡着了。

　　他一边庆幸着自己免于睡沙发的悲惨命运一边转身关了电视，然后走去玄关关灯，在黑暗中拿出手机借助着屏幕的微光走回卧室，收拾出睡衣和浴巾去厕所冲了个澡后才回房间倒头就睡。

　　而黑暗中在确定这个住所里的人类睡着以后，尤撒尔缓缓地睁开了双眼，被子掩盖下的手悄无声息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面其中一颗心脏上正插着一把半透明的匕首。

　　龙在无人可见的黑暗里皱起眉，流露出痛楚的灿金竖瞳缓缓阖上，低声念出一个名字：

　　“齐格弗里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