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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过往 那些静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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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鸟小姐?”
“在。”
春野绮罗子回头,果然就看到自己面前不远处有只白皙的手高高举起,见她注意到这里,还特地左右摆动了一下。
她咽下口中的惊呼,定睛一看,白鸟绘里就站在自己背后几米外,天蓝色的眼睛澄澈透明,同色的头发在夕阳下渐渐折射出迷幻的光彩。
好漂亮。
春野绮罗子为这种迷离超脱于人世间的色彩赞叹,但随即感到一阵惋惜,这个让看到她的人都忍不住怜爱的女孩子,怎么偏偏那么多年体弱多病又存在感单薄呢?
她想起那位因为决定结婚而要辞职离开武侦社的事务员。
那人和春野绮罗子的关系很好,所以在自己好奇一向腼腆的她会豁出全部勇气请求社长给她的表妹一个工作的机会时,那个容易脸红但是乐观善良的同事眼里蓄起的泪花让她也震惊到了。
她说,春野小姐你知道吗,我一直知道自己还有个表妹,但是明明每年都会在家庭聚会上看到她,却很难对她有丝毫印象。
直到有次去神社参拜,遇到袭击不小心和家人在人群中走散,被她从慌乱踩踏的人中一把拉住离开,询问她的身份时,我才发现她是我表妹。
“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眼神黯淡无光,却依旧认真护着我从慌乱的人群中离开。明明脸色平静,但看到她神情的我却不由自主地落泪。”
“因为她身周的气氛实在太悲伤了,一眼就让人看着窒息。怎么会有,会有那种情况呢?好像不知何时,她就被世界抛弃在外,却连找人述说都没有办法做到,只能在静寂的时光里被迫沉默。”
“我从那之后就一直在思考”,那位同事眼含泪光,又喝下一口酒,“我的表妹究竟是什么时候在我的记忆里淡化成这样呢?后来我想明白了。”
“因为啊,她的存在感太淡了......”
即使我们这些和她血脉相连的,理论上应该最关心她的亲人,都会下意识忽略掉她。
哪怕每次宴会大家都聚在一起,谈兴起来时都会询问她为什么不出声和亲戚聊聊天。却没有一个人发现,其实她就在我们身边,默默看着我们和乐融融,她一直在,只是我们从来没发现而已。”
那天那位很少碰酒的同事喝醉了,还是春野绮罗子送她回去的。
在路上那个同事还在喃喃,自己从遭遇神社事件后就一直努力关注表妹,现在自己要远远嫁走,没有照顾她的机会了,实在不忍心她继续过那种被遗忘的生活,才希望侦探社能够帮帮她,让她别再露出那种哪怕随时去死也无所谓的表情。
“我想她被人看见,想让她愿意活下去,想让她开心.......”
同事的醉语一直萦绕在春野绮罗子的心中。
所以在白鸟绘里进来侦探社的那天开始,春野绮罗子就一直悄悄关注着她。
尽管同为事务员的大家因为白鸟绘里身上的存在感经常找不到她,但是只要一喊她的名字,就能看到这位在某处默默做事的新人举手示意自己的位置,特别乖巧。
她的表情也一直平和淡然,没有春野绮罗子想象中的悲伤沉默。
她由衷松了口气,从心里为那位同事感到欣慰。似乎她关心的人,早就在她看不见的时候,慢慢地调整过来了。
她整理好挎包,向这位还在安静等她的新同事发出邀请,“今天也算是白鸟小姐来侦探社上班的适应期吧,作为前辈,我想邀请你一起去吃饭,可以吗?”
?
春野绮罗子明显看出新同事呆愣一下,然后不自觉地歪头,像是思考,然后才回答,“好啊,荣幸之至,呃,谢谢前辈?”
从春野绮罗子的视角里,白鸟绘里的表情有些苦恼,似乎是在想自己的回话对不对,素白的小脸上带上了纠结。
太可爱了!!!
专业养猫撸猫的春野绮罗子被这种不自知的呆萌萌得脚下飘忽,直到吃完饭后才冒着小花回家。
太好了呢,能遇到这样可爱的后辈,在迎着夕阳一步步走回家时,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太好了呢,总算又安然度过一天,白鸟绘里内心冷汗津津。
刚开始工作时她就发现,一旦这位前辈听到别人喊她,就会扭头自以为隐蔽地盯着她,仿佛在观察一只随时会走丢的神秘生物,而且眼神逐渐随着时间变化,在自己答应陪她吃饭后就更加明显。
和前辈闲聊等饭菜上桌时,她仿佛看到那个春野绮罗子前辈的眼里都冒出贼光,让她觉得,只要自己再小一点,或者变成一种带毛生物,她就会上手来摸自己的头了。
真的好可怕!
自从当了审神者,大部分时间生活得如同空气人的白鸟绘里,难得感到头皮发麻。她活到现在,除了刚开始在战场作战时,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紧张到想要拔刀的冲动了。
原来审神者想融入社会是件这么艰难的事情吗?
洗漱完坐在桌前的白鸟绘里拿起笔又放下,看着空无一字的信纸琢磨,看来自己要重写的时政融入社会述职报告,还要再次添加关于人际交往关系的观察了。
“滴滴。”
白鸟绘里拿起新手机查看,被自己标注好的标识正在闪动。
“找到工作了吗,要不要来我这里?”
话语简洁有力,但是白鸟绘里能想象出对面那人意气风发信心满满的模样,她很轻快地回着消息,“让你失望了,我找到工作了哦。”
“恭喜你,但本大爷说的承诺永远有效,以后你要是想换工作,随时可以找我。”
发过去消息的下一刻,白鸟绘里就收到回复,就像那人一直在手机那边等着一般。真好,有这样的朋友在关心自己。
白鸟绘里干脆收起纸笔,躺在床上和迹部景吾聊天,她和这位在日本财阀里也算顶尖家族的朋友相识在国中,刚好是她出任审神者不久的时候。
那时自己心情抑郁,身体又因为频繁调动过多的灵力非常差,请假到最后,别说保持优异的成绩了,连课程都感到吃力。
要不是迹部景吾注意到自己这个同桌小可怜,以强有力的作风维护她,想来体弱又是孤儿的白鸟绘里早就受到校园霸凌了吧。
只是没想到最后还能和他成为朋友。
白鸟绘里一直很感谢像迹部景吾这种在她灰暗时光里出现的人们,让她每次在摇摇欲坠时还能保持住自己的神智。不然当时遭遇不算好的她,可能早就拔刀砍断所有让她难受的东西,哪怕其中还包括人。
反正在当时审神者战力严重不足的环境下,就算做了再多不好的事,时政都会选择包容灵力极强的审神者们,并且提供强力掩护。
比如当初因为过度压抑而灵力爆发被评定资质极佳的她,不就瞬间得到最好的待遇了吗?那些姗姗来迟的关心爱护,差点让她以为自己从来都没有经历过那些痛苦遭遇。
战争啊,真是一个让人无奈又悲伤的事情。
时政因为战力吃紧只能选择挽留一切能动用的力量,付丧神会因为前主后主的纠葛陷入混乱矛盾,她也是在痛苦中受折磨良多。直到在战争快结束时才发现,有些她为之难过不解的事,只是早有隐情,以及众人各有各的立场,各有各的无奈罢了。
所以她一定会好好活着。
白鸟绘里凝神抬起指尖,灵力幻化出一只灵动的蝴蝶,仿佛越过了时间那样翩翩起舞。
好不容易获得的胜利,时政难得的安稳,以及她自己的命,都是无数前人辛苦保护才得以留存的。
如果活着的人,不代替前辈们好好看看这个用无数鲜血维护的世界,那就太可惜了。
她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再来破坏现在的时光,素长的手指悄然合拢,灵力蝴蝶瞬间溟灭。
她会做好榜样,融入现世,给审神者们提供参考的。
因为回忆太多而凝聚的泪花,在白鸟绘里的闭目下散去,她眼神冷静下来,转而认认真真地和迹部景吾探讨如果有大量人想要融入社会该怎么办。
所幸迹部景吾早就习惯他认识的朋友有时突发奇想的问题了,秉承着关爱朋友童心的想法,他真的一五一十地找方法发给她,直到到了他规定的处理公司事务的时候,才和她告别。
“那么晚安,好梦。”
“晚安。”
白鸟绘里发完这句话,想了想,又给补上一个睡觉的猫猫表情图,她记得好像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子,都是要用萌萌的表情来表达心情。
所以她应该没做错吧?
白鸟绘里有些疑惑,翻着手机里存的图,最后又下了几个系列的动态图,反正只要东西够多,总有那天用的上。
她又重新看了一遍和迹部景吾的对话,将他给的方法记载下来,作为述职报告里的内容备用。
不管有用没用,最起码等到交差时,她还是有些东西可以写的,时政总不能真的指望一个和世界隔离很久的隐形人给提出一堆好建议。
时针走到十二点,白鸟绘里熄灭台灯,打个倦就沉沉睡去。明天还要早点上班呢,她要做个按时上下班的侦探社事务员,好好过普通的成年人应该有的社畜生活。
......
白鸟绘里体会到什么叫做flag光速打脸的感觉了。
毕竟当你按时上班进门,就看到一个少年大喊着扑倒在什么东西上面,然后侦探社原本慌乱的气氛一变,霹雳咣啷一堆人像是在演话剧一样出场,你也会稍微怀疑下自己是否过的是正常生活。
她只看到不远处的太宰治张开手臂滔滔不绝说着什么,那个少年似乎被太宰治的话吓到,又一次摔倒在地,还连忙往后爬,手摆的像旋风,整个人都要吓掉色了。
太宰治清秀俊美的脸笑的不怀好意,又张口说了几句话,在混乱的背景下,白鸟绘里只隐隐听到什么宿舍,食费,电话费之类刚开始也让她头疼的问题。
那个少年彻底呆住了,仿佛用剪刀修剪出的不规则白发也蔫下来,脸上biubiu地落下眼泪。
惹得太宰治发笑,他正走上前准备再给中岛敦来点打击,结果才像刚注意到站在门口的白鸟绘里一样,瞳孔微缩,然后笑眯眯地和白鸟绘里打招呼,“早上好啊,绘里酱。”
“什么?”
中岛敦看着太宰治对着自己背后的虚空打招呼,原本呆滞的眼睛下意识抬起来,就看到一双好奇透明的蓝眼睛对着自己。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小时候自己偷听到的无数妖怪谈闻,虚空浮现的人头啊,半夜里突然出现身体只有背面的长发人类啊,那些让幼年的他无比害怕的形象在脑海里一一转过。
“噫,是妖怪!”
一大早上就承受太多的大脑终于宣告负荷,他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
白鸟绘里尴尬地收回视线,和看见整个过程的太宰治面面相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