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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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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扬雪,惊落梅花。
车厢里一片寂静,听得见外面车夫的呼吸声。
其实阮惜玉很想问问阮宁是如何听见大哥对父亲说阮怜香怀孕的事情,但又怕打破了和谐的氛围,只能暂且按下不提。她忽然意识到,也不知是在什么时候,家里变得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亲密无间,好似人人都有各自的打算,都存了一份不可告人秘密。阮惜玉一时迷茫的很,因为她实在是看不清未来,也没有秘密,她全身正充斥着一种茫然带来的疲惫感。
人们常说,单纯的人最幸福。但阮惜玉现在发现,有时候一个人没有心事,反而多了一种握不住的空。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阮宁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揶揄道:“还在想那位公子?”
“谁想他了?”阮惜玉不耐烦的拨开了阮宁的手。
阮宁有些疑惑的看着阮惜玉,小心翼翼的追问她说:“你当真对他没什么想法?”
“能有什么想法?你想让我有什么想法?”阮惜玉歪着头靠在一边,目光有些涣散,好像真是无意于此。
“那太可惜了”,阮宁一手托腮,故作深沉道:“大好机会被你白白放跑了”。
“什么机会?”
“当然是嫁入豪门的机会啦!”阮宁两眼失神,一脸追悔莫及的样子,反倒是把阮惜玉给逗笑了。
阮惜玉忍俊不禁,凑到阮宁身边反问他:“你告诉我那人是谁?好叫我也能后悔后悔”。
“苏子由,此人你可听说过?”
“不曾听说”。
“那么玉京苏家呢?”
“苏家……”阮惜玉眯着眼睛想了想,猛然想起母亲曾在闲聊时提起过这苏家。说是苏家是皇商之家,好像还与自己的娘家,也就是冯家有些关系。由于时间久远,具体细节阮惜玉早已忘记,但是她也能大概知道苏家的显赫,绝不是许平城内一般望族可比。
“原是他家里的人”,阮惜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怪不得看着就与旁人不一样,清风霁月的”。
“他可不仅仅是苏家人这么简单啊”,阮宁有些激动,声音又提高了一度说:“苏子由是苏家嫡子,地位远比那些旁系高多了”。
“哦”。
“哦?”,阮宁彻底迷惑了,“又有容貌又有地位,换做别的姑娘只怕是早就倒追了,结果到你这里,就给了句‘哦’……”
阮惜玉实在是觉得好笑,阮宁的反应搞得就像人家看的上自己一样。她阮惜玉别的没有,但在认清自己这件事上绝无差错。
“好了二哥”,阮惜玉笑着安慰他:“你有精力想这些,还不如先睡一觉养足精神,你可别忘了咱们在外玩了一个晚上,等会回去肯定是一顿好罚”。
一听要被罚,阮宁立马哭丧起脸来,窝在角落里默不作声。阮惜玉不得不感叹他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说变就变。
吵吵闹闹的车厢又归于平静,阮惜玉本是开玩笑说要睡一会,没想到歪了小半日还真犯困了,迷糊之间竟睡着了。
阮惜玉的睡梦里,总爱重现小时候的回忆。她这次又梦见了原来在玉京老宅里,天井旁的那棵大槐树。满树的槐花犹如丝带挂在枝上招摇,姨娘坐在天井边上给姐姐梳头,大哥和二哥正拿着树枝子比划打架。一阵风吹来,槐花纷扬落下,躺椅上的母亲顺手捡了一朵,别在了自己的头上。
那时的父亲还没有被贬,家里有好大的院子,母亲姨娘都还年轻,仍是衣着艳丽的贵妇人。阮惜玉梦至此处突然惊醒,眼角犹有泪痕。她看了看身旁,阮宁呼吸平稳,睡的正香,她不敢出声打扰,又合衣歪下,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不知不觉中,风雪渐停,落日从云层间探出脑袋,把天边染成了好看的梅红色。城南熟悉的街景逐一映入阮惜玉眼帘,余晖下的城南,透露出一种历史的沧桑感,仿佛是在倾诉着自己的故事,亦或是坚韧的做着故事的守护者。
没过多久,又转了几条巷子,阮惜玉就看见了自家的阁楼,她推搡着阮宁,说到家了,叫他快点起来。
阮宁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道:“到了吗?当真是好快啊,也就是睡一觉的功夫”。
阮惜玉好笑,说:“你这一觉可真够长的,都睡到天黑了”。
“都晚上了?”阮宁拉开帘子,外面已是黄昏时分。
“你说爹妈会不会很严厉很严厉的责罚我们啊?”阮惜玉有些担心,她害怕周娣可能会做出诸如不给饭吃之类的行为。
“管他的,到时候,我们见招拆招就是,再说了”,阮宁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无辜样,“又不是我们主观上要夜不归宿的,分明是那车夫走错了地方”。
“……”
阮惜玉不想理他,并朝他翻了一个白眼。
车行至大门口,早有小厮等候多时,见他二人平安回来,都长舒了一口气。一时间传话的,接风的,备饭的皆忙了起来,好不热闹。
周娣和陈巧芸得了消息,匆忙从后院赶去前厅,却见阮康和阮安正安排着他们吃饭。瞬间冯娣的脸就拉的老长,她疾步走进前厅,一旁的婢女婆子见这景象,纷纷识趣离开,只等冯娣发炸。
冯娣面有愠色,一言不发的坐在两人身边看着他们吃。那眼神看的阮惜玉心里直发毛,她最怕的就是冯娣这样,不说一个字,但效果简直比她痛骂你一顿还可怕。其实不仅是阮惜玉,在场所有人无不怕她这一招的,气氛一度变得极其玄妙。
阮惜玉低着头死命的扒着饭,生怕明天就吃不着了,她偷偷瞟了阮宁一眼,情况也差不多。过了一会,阮康见他们快用完了,便率先开口打破了僵持。
“那个……阮安,弟弟妹妹既然吃完饭了,赶了一天路肯定也累了,你去安排他们休息吧”。
阮安看了看周娣的神色,有些纠结,但还是正色道:“是,我这就带他们回去”。
“慢着”,周娣一只手拦住了阮安,“我有话要说”。
阮惜玉心知不妙,直念阿弥陀佛,希望母亲早点骂完早点放她回去。
“本事见长啊,阮惜玉”,冯娣不阴不阳的哼出一句来。
“妈可要明鉴呀”,阮惜玉欲哭无泪道:“车夫走错了不怪我啊!”
“哼,旁人都没走错,怎么你们运气就这么不好,偏选了个不认路的”。
“哎,你这话就不对了”,阮康替他们辩解说:“昨天人家不是来赔过礼了吗,那车夫是个外地人,对许平不太熟的”。
“老爷说的是”,陈巧芸也忙宽慰她,“更何况这不也没出事吗,都好好的回来了就行,小孩子,不要太管狠了”。
“芸娘脾气好,我是学不来的”,冯娣猛的拍了一下桌子,吓的众人不轻。
“我只知道,他们一个待嫁闺中,一个科考当前。人生的大好年华没用在该干的事上,整日里疯癫打闹,难不成是想平白断送自己前程?”
冯娣问的甚是在理,当场无一人能答。她深吸了一口气又道:“阮宁,你妹妹疯也就算了,那是她不长心。可你不一样,你聪明,肯吃苦,你若是把心放在治学上,还怕考不中?”
阮宁面有愧色,起身行礼说:“是儿子糊涂,母亲教训的是”。
冯娣点了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心里要明白,有些事不是你想就能去做的”。
“儿子谨遵母亲教诲”。
“再说说你”,冯娣战事一转,吓的阮惜玉一个激灵。
“你也老大不小了,今年十六,你姐姐也只比你大一岁,十七嫁了人”。
“是,姐姐貌美温柔,街坊巷里都是有名的”,阮惜玉战战兢兢,深怕哪个字说的不对,挑动了母亲的神经。
“你也知道?”,冯娣冷笑一声,不再言语,阮惜玉琢磨不透她这是什么意思,也只好原地干站着。
“咳咳……,阮安”,阮康见状急忙给阮安递了个眼色,阮安心领神会,把他二人带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