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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设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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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越是门第越讲规矩。
秦府一直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但凡嫁进来的媳妇,若是娘家来人探望的,无论何种情况必须先拜谒家中老太太、太太,而后才能与女儿相见。这条规矩虽然没有白纸黑字的写下来,然几百年来沿用至今,也算的上是秦家最不能坏的礼节之一。
九月初四,恰逢民间折桂节,秦老太太为了庆贺长房玄孙的出生,特挑了这天在斗妍厅内设宴款待阮家女眷和族中亲友。阮怜香虽未出月子,但老太太发话,自然也不敢违抗;冯娣倒是爱惜女儿,却也碍于情面,不能多言。
母女泪眼相见,反倒是各自有苦说不出。
戏台上正唱着《选驸马》,那戏子唱念做打俱是极佳,加之又是出喜剧,惹得厅内夫人小姐们笑得不停,叫好声一片。
秦老太太嘴角含笑,歪过头问冯娣:“你原来可曾看过这出戏?”
冯娣面露愧色道:“小时候还在娘家看过,现在时间久了也忘的差不多了”。
秦老太太不在意的摇摇头,缓缓道:“忘了不打紧,今日再看就是”。说罢,她执箸给自己夹了块蟹黄糕,又递了冯娣一块。
“这是自家做的蟹黄糕,虽比不得冯太傅给你寄的玉京师傅手艺,但也还算说的过去,你且尝尝”。
“老太太真是折煞小辈了”,冯娣急忙起身给秦老太太斟酒,一时引起些响动。隔壁桌的阮怜香见状,本打算过去服侍,却被阮惜玉狠狠的一把摁住。
冯娣笑面含春,敬了秦老太太一杯:“家父虽时常帮衬,但终究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况我在许平也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更习惯许平些”。
秦老太太悠然抚着怀里的猫,打眼看着戏台子道:“这戏里头,天子是筛了又筛,才选出了两个满意的,一个曹将军,一个苏探花。我听人说,这曹将军就是你外曾祖父,可是真的?”
“是这样”,冯娣颔首道:“我的外曾祖母正是高阳公主”。
“是吗”,秦老太太皱着眉说:“可见这戏文都是假的,天子威严,公主的婚姻大事怎可如此胡闹,还说什么最后是探花郎娶了公主,当真是一派胡言”。
“老太太何必动怒?”冯娣忙给她顺气,“不过是些闲人不分事实杜撰的,不必当真,况这苏家之后真的娶了位公主,也不算偏的太离谱”。
“怎么说?这里面也有缘故?”
“正是呢”,冯娣笑道:“那位探花郎的儿子,后来的确是娶了先帝的妹妹章华公主。他家原先是靠经商发家,后来才有读书为官的人,现在也算是两方面都有涉及吧”。
秦老太太思忖片刻,拍拍冯娣的手说:“这么算来,你们两家也算是亲戚了”。
“算是吧,平时走动的比较勤,现如今他家孙子还在我父亲门下读书”。
“那小子倒是走运,冯太傅可是当今圣上的老师,多少人想求还求不来呢”。
冯娣苦笑道:“家父虽名位高,您也是知道的,没什么实权”。
“有没有的不重要”,秦老太太挑了挑眉,对一旁的侍女吩咐说:“这出甚是无聊,叫他们不必唱了”。
“是”。
“还有”,秦老太太拄着拐棍颤颤巍巍的起身,四周太太小姐围了一圈,“你们也不要跟着我,去叫琪芳来”。
言罢,她又走到冯娣跟前道:“你别介意,我老身子老腿的总犯困,等会子叫有洌他娘陪你说话,我就先回去歪着了”。
冯娣俯身行礼:“多谢老太太设宴款待,今日就不累着太太了,我正想着和怜香多说几句话”。
“在园子里走走,也别让怜香凉着了”。
阮怜香行礼道:“多谢老太太挂心”。
斗妍厅内众人目送秦老太太离去,也纷纷散开各自寻乐,冯娣松了口气,感叹总算有时间能私下说几句话。
“妈”,阮怜香拉过母亲的手,泪水控制不住的滑下脸庞,她生完孩子后本就面色极差,加之又折腾了一上午,更显疲乏神色。
冯娣见女儿如此心酸至极,却又不好当着其他人面前发作,只能先忍着脾气,领着二人出了斗妍厅。
弯弯绕绕一路走来,沿途金桂竞相绽放,细密的花朵铺满小径,就连空气中也充斥着香甜的气息。这本该是心旷神怡的好景致,却被阮怜香的哭声扰得让人揪心。
“我本以为他只是爱玩罢了,却不曾想,还和家里的丫鬟光天化日之下搞到一起去了,我以后在家里还有何颜面?”
“你自己要拿主意啊”,冯娣恨铁不成钢的戳着阮怜香的肩头,“你是正妻,秦有洌那混账必须要尊重你意见,你怎能如此懦弱放纵他家里乱来”。
“管他?”,阮怜香冷笑一声,哽咽道:“我这是攀的高枝,我有什么底气说他?倒不如直接叫他休了我拉倒”。
“你千万不要这么想,你哥哥的仕途不要了?”
站在一边的阮惜玉听了这话,顿时火气直冒,出言讥讽道:“我说是为什么急慌慌嫁过来,原来是怕有人抢先,误了大哥高升!”
“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冯娣被气的够呛,厉声道:“今日是折桂节,折桂过后就是州试,谁家考生不想在州试之前投卷到名士门下留条后路。如今这朝局,岂是你努力就能上位?样样都有走关系的,你若是没有撑腰,处处被人欺啊”。
“那又如何?姐姐做错了什么,竟要嫁到这种家里受罪?”
冯娣闷闷的盯着阮惜玉,脸上出现了少有的委屈,哑着嗓子说:“你要怪就去怪你爹吧,要是他没有贬职,家里也出至于这样”。
阮怜香红着眼睛,一把抱住阮惜玉:“我是心甘情愿的,现如今我有了儿子,再怎么样地位算是立住了。你回去以后也不要想这些,我的妹妹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开心的过好每一天,千万不能为这些东西所累”。
“姐……”
“妈年纪大了,不要同妈吵架”,阮怜香微笑着抚着阮惜玉的头,又拭泪道:“我也出来这么久了,要是再不会去只怕是太太要有意见了。妈,你们就先回吧,留在这里也无趣的很”。
“也是”,冯娣小心的扶起阮怜香,“你还没出月子就让你下地,他们不懂爱惜,你自己也要爱惜自己呀。我们走了,你回去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
说罢,冯娣又掏出一叠钱来塞给阮怜香:“你且留着,差什么了自己买,用不着求这个求那个的”。
阮怜香也不推脱,收好了钱后起身告辞,一瘸一拐的扶着燕燕走远了。
阮惜玉和冯娣相顾无言,一路沉默。行至老太太房中,二人扯了个由头说要回去,一番往来客套后,遂登车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