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一梦遇浮生》山楂球A

2、白子有心弈乾坤

　　“没事。”崔少卿略带安抚意味地笑了笑。
　　“只是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袭击我的妖魔，是受人操控的，那人似乎是西域之人，并且……他唤我‘神器使’。”
　　“什么？！”
　　一位绿衣女子当先推门而入，便是之前提到的灵素庄弟子殷筠书。罗桓紧随其后，手上还端着一碗汤药。
　　“少卿，你确定吗？”殷筠书问。
　　“我确定，他还说，恭候多时了。”崔少卿道，“他是冲我来的。”
　　“少卿你是收到圣上密令才提前动身，不然，你当是在长安先与阿泉往商洛找到阿桓，再南下与我和湘儿汇合，之后再回月河村。”
　　“会让你匆忙动身，必定是万分紧急之事，知道的人，又能掌握你行踪的，恐怕是……少卿，你前往天师道的原因……”
　　崔少卿摇摇头
　　“事关皇家，我不能说。”
　　“可你都差点因为这件事没命了！”宋湘急道。
　　“我确定，这道密令与黑火无关，更与魔族无关。”崔少卿道，“我面见圣上，接取密令，知情者只有圣上和齐国公，之后，我从北门离开皇宫，当日在北门值勤的，俱是我龙武军子弟，大都与我私交极好。离宫后，我直接回了龙武军驻地，收拾好行李就告假出京了，阿泉那里还是托人带话的。不过……”
　　“不过什么？”三人齐问。
　　“不过，我到京郊时为了救人，不慎冲撞了……韩国夫人的马车。对了，我想起来了，当时我救的，就是这个孩子。”崔少卿指着床脚因为被提起而眼睛发亮的童子道。
　　“右郎将，你想起来了！”小汤圆高兴地欢呼。
　　“小……小汤圆是吧。”崔少卿招招手，而后摸着靠过来的小汤圆的脑袋说，“都跟你说了，我不是右郎将，叫我哥哥就好。”
　　“嗯！”小汤圆乖巧地点头，“崔哥哥！”
　　“哎。小汤圆，可以和哥哥说说吗？你为什么，会在月河村遇到我？”
　　“我……我想报恩……所以……”
　　“所以你就跟过来了？太危险了！”
　　“不不不，没事的，这一路上，是大胡子师父送我过来的，不过，他后来有事，把我送到月河村就走了……但是他把他的大白借给我了！我不会出事的！”
　　“那就好。”思及初见时看到的那头白狮，崔少卿不由松了口气，转而看向身旁另外几人。
　　罗桓琢磨着道：“齐国公对圣上忠心耿耿，自是不可能泄露此事，龙武军子弟，既与你相熟，不过……算了，姑且信你吧。所以，是韩国夫人？难不成她知道了？只是……若是当真如此，她又是如何能够指使魔族之人？”
　　“这，我就想不出了，何况，这不过是我的猜测罢了，不一定是真的。”
　　“不是！”小汤圆说，“我听到了！”
　　“哦，小汤圆，你听到什么了？”宋湘低下头问。
　　“我听到，马车里的人说：‘那就是他一直藏着的那个孩子？去查查……’什么什么的，因为声音太小，我没听到，然后，那个人就撩开了马车前帘，说要去亲仁坊。”
　　“亲仁……小汤圆，你确定吗？”罗桓问。
　　“我听清楚了！当然确定！”
　　“住在亲仁坊，并且同韩国夫人关系密切，能够替她做事的……”
　　“安禄山！”众人异口同声道。
　　“不，也不一定。”崔少卿迟疑道，“不过他确实嫌疑极大。杨相多次向圣上进言安禄山欲图谋逆，全赖杨贵妃从中调停。若是安禄山为了讨好贵妃和圣上，转托贵妃的娘家人相助，利益互换的话……”
　　“哎呀，总之，查一查又不费事，就从他开始了！”罗桓说。
　　“正好我有事要回五原，这事就交给我吧！”
　　说罢，罗桓取出一个铜壶放到凑崔少卿身边。
　　“这是你的炼妖壶，放这了，对了，天师道那帮人不是宝贝得紧吗？怎么给你了？”
　　“我买的。”崔少卿答。
　　“啊？”
　　“说是我上香虔诚，所以，付了一百两香火钱，就送了这个。”
　　“……一百两买个上古神器？这买卖血亏啊！”
　　“谁知道那些道士是怎么想的？”
　　“算了，多想无益。”罗桓道，“那我就先去收拾东西。”
　　“那么急？”
　　“要不是担心你，我早就应该出发了。”
　　“……多谢。”
　　“你我兄弟，何必言谢。”罗桓摆摆手，往门口走去。
　　“对了！”罗桓回头指指炼妖壶，“我在月河村救下了三只符鬼，都放在炼妖壶了，借你使使。”
　　“……”
　　“怎么？”
　　“总感觉，我昏迷以后，不小心按了快进和跳过。”
　　“又在说这种奇奇怪怪的话……走了！”说罢，罗桓向后挥着手，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跑那么快，筠书姐姐，你之前……”
　　殷筠书温婉一笑：“嗯？”
　　“没……没什么……”
　　眼见崔少卿已经喝完药，殷筠书取过空碗，告辞道：“少卿，你且好好休息。”
　　说完，殷筠书朝宋湘使了个眼色，便径直离去。
　　“啊，那我也不打扰你了。来，小汤圆，我们先出去，别打扰你崔哥哥休息了！”
　　“哦！”小汤圆一边跟着宋湘往外走，一边扭着头道，“崔哥哥，我给你打了水，你可以擦洗一下，或者等你睡醒了，再叫小汤圆来帮你！”
　　“谢谢小汤圆。”
　　宋湘闻言也回头看了看，乐道：“是该好好洗洗了，瞧你那头阴阳发！哈哈哈……”
　　“？”
　　笑声渐远，屋子里只剩下崔少卿一人。
　　崔少卿挪到床边，便看到小凳子上放着一盆温水，一块白布搭在边上。
　　慢慢擦洗好脸和手，崔少卿摸索着从床上的包袱里拿出一个药瓶，小心地把粉末倒入水中，粉末入水即化，一股药香飘散开来。
　　崔少卿垂下头，取下束发的布帛，梳洗头发。
　　等他再度抬头时，盆中的水已是一片乌墨之色，黑色的水面，倒映着白发青年的模样。
　　他是天生白发，刚生下来就被家人厌弃，丢在了荒野。好在有南行的商贩经过，把他当成稀罕的货物豢养起来，这才侥幸存活。
　　五岁时，因为一些缘故，他被当时还是“万骑”的龙武军副统领秦逸炎带走，留在了“万骑”，再后来，“万骑”成军，被圣上赐名“龙武”……
　　回过神来，衣衫已被由头发落下的水珠打湿。崔少卿用布巾擦拭头发，小心地催动力量蒸干水汽。
　　罢了，昨日之日不可留，既是往事，便由它逐水而去吧。

　　第二日一早，灵素庄便又来了一位客人。
　　“哟，醒了？你再不醒，小汤圆的眼泪都要哭干了。”
　　“没……没那回事！”
　　“哦，原来小汤圆是水做的吗？居然可以哭到沧海桑田？”
　　“不是！不是！”
　　“那到底是哪样呢？”客人捏了捏小汤圆的脸问。
　　“呜，放，放开，会被捏圆的……”
　　“真可爱！”
　　……
　　“阿泉，别欺负小汤圆。”崔少卿出声道。
　　“好了好了，不捉弄你了。”沈泉刮刮小汤圆的鼻梁，目送他跑远，这才走到桌旁坐下。
　　“少卿，你没事就好。”
　　“劳你们费心了。”
　　“我这次回长安，确实得到了不少消息。”
　　“可是，你看上去似乎不是特别高兴。”
　　“若你发现，因为你自己的缘故导致友人受伤，也会开心不起来的。”
　　“怎么？”
　　“你找的人带话给我的时候，我刚回到琉璃会总舵，身边还有两个师妹。”
　　“……”
　　“其中之一，是琉璃会前副会长刘彦留下的暗探。他曾为黑火所伤，为了保命，他和魔族同流合污，还修炼魔族的碎魂手。”
　　“ 我本来，只是想查查有无救治黑火的办法，琉璃会的情报里没有，我就拜托了六艺先生唐佑。不过，他怕招惹事端，没搭理我。后来我跟踪他到了琉璃会的禁地，见到了一位曾经的仙界之人。”
　　“哦？仙界之人为何会在琉璃会？而且，那人的存在竟然连你都不知道。”
　　沈泉三言两语讲完那位琉璃之镜的器灵的故事，接着说道。
　　“这是只有琉璃会会长和几位副会长才知晓的机密，我当然不知。不过，倒是没想到这位六艺先生如此神通广大，连这些不外传的消息都知道，还能替人牵线。”
　　“唐公子久在长安，多少也有些自己的门路，琉璃会虽然……但毕竟是商人起家，做的也是生意买卖，而唐公子，他是世家弟子出身，若非他志不在仕途，如今的殿上之人，当有他一份。”
　　“原来如此。看来你与这位私交颇深啊。”
　　“只是以前帮过他几个忙，有些交情而已。”
　　“还有……”
　　“还有？”
　　沈泉忆起在琉璃会禁地，那人与她一番打斗，断言……
　　你也拥有神器使的资格……
　　“没事，不是很重要，若有问题，我再说与你听。”
　　“好。”
　　“从幽璃那里，我得到了刘彦的下落，然后，我见到了一个秃头的异域人，刘彦称他为康那里士……”
　　“是他？！”
　　见沈泉一脸疑惑，崔少卿解释道：“打伤我的就是他手下的妖魔。”
　　“居然是这样，难怪他说要感谢刘彦的消息，才能顺利拦截你。我本以为他只是个探子，没想到……该死！我竟让他在姑奶奶眼皮底下溜了！”沈泉气极，起身一脚踹翻了床边的矮几。
　　“……冷静，冷静，他既然在中原行事，早晚会碰到的，到时再收拾他也不迟。”
　　“……好吧。”连着在屋内转了好几圈，沈泉总算冷静下来，“你在这好好养伤，我和阿湘去找那玩意儿，看我不把他弄死！”
　　沈泉雷厉风行，当日带着宋湘离开了灵素庄。
　　几日后，崔少卿伤势痊愈，拜别文庄主，往长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