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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婚 “那我们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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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4日,路边的玫瑰正盛放在情人手里的日子,平莎坐在民政局的沙发上。她本不想哭的,但是她无力止住泪水。她搞不清楚这泪水对她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失去的痛苦,隐忍的委屈,还是解脱后的痛快?
工作人员同情地看着她,劝她是否再考虑考虑。她摇摇头,走到这一步,她已经想过很多很多。工作人员用征询的眼神看了看目前还能称之为平莎丈夫的男人,男人嘴角的那抹笑随即隐去,他装作很体贴地回答着工作人员:“我们先离了吧,离了,还可以再复婚的嘛。”
她抬眼看看曾经做过她丈夫的那个人,陌生而又冷漠。她听了他的话,着实有些好笑,在这种环境下,她想笑,却又觉得不合时宜。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办公室里压抑的空气钻进了她的胸膛,她感觉到了这种空气给她带来的焦躁,便缓缓地将这口气吐了出来。
工作人员显然经常遇到这种情形,递过一盒纸巾。平莎抽出一张,纸巾很快便洇湿了。她又伸手抽出几张,索性让自己哭了个够。她就是这样的人,喜怒哀乐,都在脸上写着。
她的自由是放弃了一切财产而获得的,她不屑去搞清他的财产,更加不会雇佣私家侦探去探究他的私事。她知道对眼前这个男人来说,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虽然他说过多少次他的辛苦他的晚归都是为了家赚更多的钱。对平莎来说,平淡的生活来得要比金钱重要。
放弃这段婚姻,平莎也就放弃了稳定的经济后盾。然而,她不后悔。如果有什么理由让她走进婚姻,一定不会是其他的,只能是爱。
而爱是如此的脆弱,夫妻情意重千斤,不及小三胸前二两肉。她本来日子能过也就过了,女人不能太敏感。知道了一些事情之后,她见到那男人的身体,禁不住想吐。他的手摸过多少女人,他的嘴亲过多少女人,她已经无暇去想,她只想着快点结束这段婚姻。既然不爱了,她情愿放手。她相信,这短暂的婚姻是她前世欠他的,现在已经还尽了,她要过自己的生活了。
手机响了,朋友知道这天她办理离婚手续,已经在饭店里订好了位置,等着为她庆生。七年前的这天,是她踏入婚姻殿堂的日子,而现在则是开始新生活的日子。
平莎想起了大学时看过的一本书,亦舒写的《我的前半生》。那时万万想不到自己也会有那么一天的,从全职太太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经济来源,当时的决心也变得忐忑起来:以后的生活该如何进行,虽然他答应付给孩子抚养费,如果他忘记了或者拖欠的话,她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追索。平莎原本以为自己这生就是平平淡淡的,遇到的男人婚前似乎还算浪漫,不然也吸引不了平莎的注意。平莎总是心那么软,恨也是淡淡的,脾气虽然有些急躁,但她还算是个善解人意的女人。因为每天要等那个迟归的男人,她患上了失眠。她在心里只留下了一点点的底限:不管男人在外面洗过多少次澡,她坚持他必须洗好澡才上床。她隐隐觉得不对,但又不想撕破那层窗纱纸。她的内心当自己是傻子,只要不被她发现,她情愿自己是一头鸵鸟。她却又是个不愿瓦全的女人,坚守着一点点卑微的原则。
她对那个男人说:我对婚姻的唯一要求就是相互信任、相互忠诚。
那个男人很坚决地很严肃地点头,她便信了,一信就是七年。
但平莎心里总感觉不到男人对她的爱意,两个人的生活平淡得就像路人,没有争吵,甚至连夫妻之间的亲热都很少。她为他们的婚姻找过很多理由,其实她自己也知道勉强得很。两个人总是在无所谓爱无所谓不爱的境况中生活着,男人说爱平莎,可平莎却感觉不到一丝爱意。
某天,平莎终于懂了男人的很多故事,懂了这么多年的寂寞来源于何方。那一瞬,她竟然有种轻松的感觉:终于,答案找到了!
是她提出的离婚,男人以为她是开玩笑。当她草拟好离婚协议书的时候,男人才感觉到了她的决心。他反复地问她是否当真,她点点头。
他只是耸耸肩膀,说:“我都是逢场作戏。”
她苦笑了,眼泪缓缓低落在地板上。她取出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男人看到协议书中写着“女方自愿放弃所有在外投资及收益”,眉头扬了一下,平莎立刻捕捉到了。她知道这句话对那男人的诱惑力,果然,男人立即龙飞凤舞地签下大名。平莎知道,只有这样,他才会放弃这段婚姻,他是不会甘愿将财产与他人分割的。而此时,平莎只需要自由,需要让自己的身心不再为这个男人牵挂。
走出民政局大门,寒意冲上了平莎的紧锁着的身体,她不由得裹紧了衣服。
男人先出的门,快过马路时,转过身,没有表情地问平莎:“我送你回去?”
平莎挤出笑容,客套地说:“谢谢,不用了。”
男人头也不回地走了,平莎看着他的背影,泪水凝结在微笑里。
“平莎!”平莎一眼看到了老同学阿慧。阿慧就是提议给她庆生的朋友。平莎快步过去,阿慧取出摩托头盔递给她,她趴在阿慧的背上,眼泪又流了出来。
在快到饭店的时候,平莎悄悄印了印眼角,确认无泪了,才从后座爬下来。
饭店里已经坐着几位老同学。
老同学们见到平莎,拉过椅子,让她入座。她倒觉得有些别扭,不想要太多的照顾。离婚又不是重病,有啥好大惊小怪。
她有些尴尬,被阿慧看了出来,她抢先叫着:“喂喂喂,我好像是空气嘛。”
阿淼笑呵呵地也帮阿慧拉了把椅子,说:“好了,谁都可以没有,哪能缺了你呢?”
阿慧大咧咧地坐下,喝了口水,说:“婚姻真TMD不是个玩意儿。你们说,到底是谁发明这玩意儿的?”
大家面面相觑,平莎泪差点掉落下来。
阿淼连忙圆场:“阿慧,那你别结婚啊。”
阿慧满不在乎地说:“我也想啊,可老娘催着逼着,不是没办法嘛。”
阿禅哈哈大笑,说:“自己想就自己想,还推到老娘身上。你看我,不嫁就是不嫁,一个人过得不要太舒服啊。”
阿禅没结婚,也没谈过恋爱。她一直想找个如意郎君,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样,转眼到了三十几,反倒不急着嫁人了。
平莎被这帮子人包围着,没了心情去感伤。推杯换盏之际,平莎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平莎略带酒意,与众同学道别。这些天,天气持续低温,没有一丝春天的气息。云层黑压压地聚集在一起,昏黄的路灯下,城市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寒意,平莎缩紧了身体,全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她的心里突然有些害怕,寂寞突如其来地笼罩着她。这种寂寞与以往不同,没有一丝的念想,也没有一丝的预示。
平莎住的地方,处在新兴的市中心。从大路上拐过几个弯,就到了。她进了屋,打开所有的灯,拉上了窗帘。她将浴缸灌满了水,撒上几滴精油,打开了唱机。唱机里传出略带伤感的歌声:
“让我请你跳支舞,用一种古老的舞步。慢慢地懒懒地,让我请你跳支舞。
让我请你跳支舞,用一种失传的舞步。慢慢地轻轻地,让我请你跳支舞。
我不想问你的姓名,但请你闭上你的眼睛。如果有一个吻轻轻落下,请你不要辨别它的真假。……”
崔苔菁的歌像一把柔软的钝刀,轻轻地切割着平莎的心。她将自己藏在水里,像一条鱼。
鱼哭了,只有水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从水里站起,细细地拭擦着身体。皮肤依然富有弹性,却因为少有人欣赏,渐渐缺失了自信。她跨出了浴室,裹进了被窝。被窝里依然还有那个人的味道,平莎被这种味道熏得有些窒息,她爬了起来,将被子连同被单一起扯了起来,扔到了卧室门外。
她又从衣橱顶层拖下几条被子,重新垫好在床上,盖上一条新被单。她有些累了,没顾上套上被套,将被胆直接盖在了身上。刚洗过澡的身体还残留着温暖,被子虽有几分潮气,平莎的身体很快暖和起来。
平日里,她总梦见自己被关在茧子里,四周白乎乎的,自己紧紧地依附着什么东西,她伸手去摸,那东西便无影无踪。可当她想扯开茧子,那东西又禁锢住她的手脚,牢牢地锁住她的身体。这一夜,平莎没有再做噩梦。醒来时,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平莎的父母带着孩子过来了。母亲在厨房里烧菜,女儿在书房里弹琴。平莎煮了两杯咖啡,端进客厅。父亲坐在沙发上,接过递过来的咖啡。
父亲饮了一口咖啡,抬起头,看着平莎,说:“莎莎,你有什么打算?”
离婚这件事其实让平莎非常不安,可在父亲平静的音调里,她才能第一次心平气和地谈论这件事:“爸爸,我很久没有工作了,找份像样的工作,可能有些难度。我想试着参加全国硕士研究生入学考试。我现在还有一年不到的时间,自己的一些积蓄也可以维持自己一段时间的生活。”
父亲对此显然很有兴趣。
“我觉得你的打算不错,可以试试。孩子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们会帮着你带的。安心地去考试吧。”
“谢谢!”平莎心里这样对父亲说,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说:“不一定能考取的。”
父亲放下咖啡杯,盯着平莎的眼睛,说:“我知道,但不试,永远都不知道。”
平莎身体内的脆弱和无助松懈下来。阳光透过窗格飞奔而来,然后在客厅里闪着光彩,平莎觉着自己身上有什么释放着。这是一个毫无征兆而充满希望的开始。
平莎取出一笔钱,打到一家网站的账号上。没几天,她打开网页,输入自己的账号和密码,她收到了开课通知。已经离开学校这么多年,平莎一下子还无法进入到学习状态中,特别是政治,让她头昏眼花。她自小就怕背政治,但这门是不得不过的一关。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像是将多年脱去的铁面具又重新压在脑袋上。
自从有了QQ这个工具,平莎已经许久不去聊天室了。政治学得有些疲倦,平莎想找个人聊聊天,QQ上正好也没啥朋友,所以,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新浪一间聊天室。孤鸿的ID取得有些意思,让平莎眼前一亮,点开了和他的对话框。两个人并没有谈多久,她就已经知道孤鸿是某所大学的博士研究生。孤鸿聊了一会,便说要去上课,留了个电话后,匆匆地下了网。那天,平莎并没有打电话过去,直到几个月后,她去孤鸿所在的N城上冲刺班。
她住在丽晶大酒店,正好可以望见一所大学的操场。操场建在坡上,四周绿茵茵的树木,一群生龙活虎的学生正在踢球。望着他们,平莎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代的那些往事。当初也有几个爱踢球的男生喜欢约她一起出去玩,但她心里有人,便拒绝了。现在想想,这些人也不知奔赴何处了。
想到这里,平莎突然记起了孤鸿。她翻开通讯录,找出了孤鸿的拷机号码。她用酒店的电话呼叫了他,他没有回电。平莎觉得自己好笑,几个月了,这个小男生该忘了自己吧。
正在胡思乱想中,电话铃响了。声音轻柔而紧张:“你好!请问,哪位找我?”
平莎倒不知所措起来,直到他再次提醒,她才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们曾经在新浪聊天室里聊过,但已经是几个月以前的事情了。”
“哦,我记得啊!你是Rose吧。”平莎脸略略发红,那确实是她当初所取的名字。
“你来N城了?”小男生明知故问。
“嗯!”平莎有些羞涩,自己第一次如此大胆地与只聊过一次的男孩打电话。
“那我们见面吧。”男孩单刀直入。
平莎期期艾艾地说:“那好吧,明天早晨九点,在先锋书店门口见。我挎一只黑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