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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各自无奈 江阳是个美 ...

  •   顾深的一句话,让小六子在繁芜的地位扶摇直上。小六子的住处从伙计住的大通铺换到了一个干净雅致的单间,桌子上码着整整齐齐六匹颜色不一的布料,窗沿边放着全活的洗漱用品。床上是丝滑崭新的被子,小六子从来没盖过如此软和的被子,禁不住上前摸了一把。

      “咚咚咚”

      “小六子,你在吗”

      小六子心中突地一惊,摸被子的手瞬间收了回来,忙转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笑意盈盈的老徐。这是小六子第一次见他对自己笑,他不免有些受宠若惊。平素里老徐对他们这些伺候人的下人总是板着一张满是黄斑的脸,去他那里领生活用品的时候他也总是要刁难几句或者直接就不给,你不给他送点茶钱那日子是甭想过的舒坦,他会三天两头找你茬,说你这也干不好你也干不好,还会向赵总管打报告给你穿小鞋。在他们这些人心里,老徐简直坏到了骨子里,明明都是下人,非把自己搞得高人一等,因此私下里都不待见他。

      虽然他没怎么刁难过小六子,小六子却也不怎么喜欢他,但还是赶忙把他请了进来。

      老徐拿出两包黄油纸包着的东西,眉笑眼开地对他讲,“这是两双新布鞋,你先穿着。”

      说完在屋内逛了一圈前后打量了几眼,似乎对自己的布置和安排很满意,便又道:“你要是还有什么缺的,需要的,到我那儿取去。”

      小六子赶忙回道:“齐全了,没什么缺的了,有劳徐管事费心”。

      徐管事听了他这话甚是满意,觉得这小子是个知趣的,没有因为攀上了顾师长便对他不敬,可以好好培养一下,说不定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便又拿出一本《桃花扇》递给他,说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个有福气的,这是顾师长让你学的那出戏的戏本子,赵总管给你找的教习要过两天才能来,你先看着有个底。”

      “多谢徐管事。”小六子接过书,待他走远后,关上门的一瞬间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无力于自己的命运,无力于改变自己的境况。他若孑然一身,便可以毫无顾忌地投身军队,报效国家。可是他不能,他还有年幼的妹妹需要他照顾,看着手中的那本《桃花扇》,心中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新的房间有一扇明亮的窗户,那是他之前异常期待的,能每天看见暖暖的阳光照射进来,温暖这个残酷冰冷的世界,可是现在他突然不那么需要了,甚至心底还带着一丝厌恶,那阳光像是一盏四处窥探的灯,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照的雪白透亮,让他无处可逃。

      可是戏他还是学了,一个七岁起便在大街上讨生活的人遇到过太多事情了,也看透了太多。最初那几天的不忿和耻辱过去之后,他便想明白了一件事,与其守着清白名声在别人手底下劳碌一辈子到最后连温饱都难以为继,倒不如丢掉毫无用处的自尊心狠一点博个将来,在泥巴地里面打滚的野鸭子再怎么爱惜自己的羽毛在别人眼里也是脏的。

      顾深看上他不是他可以决定的事情,但他如何攀上讨好顾深便是需要下功夫的了,顾深的地位有多高,权势有多大,从这些天管事和总管对他的明显转变的态度便可以看的出来。既然无法反抗,那他便要好好做,没必要装出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给那些毫不相干的人看。

      俗话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小六子学戏的用功程度用这句话来形容是一点儿也不为过,赵管事的从莲花路的沁春园请来的教戏师傅对小六子称赞有加,半路出家学唱戏,身段自然是比不过那些打小就被扔在园子里训练过的,但是不登台唱戏,身段便是次要的了,重要的是一副听了让人有绕梁三日之感的好嗓子。

      小六子每日四更便起床到溪水河边上去吊嗓子,油盐辛辣食物一概不碰。白天在繁芜会馆做一些轻便的杂活,晚上还跑去沁春园跟着那些比他年岁小上许多的孩子一起练功,半月下来,进步不小,身上却也是伤痕累累。繁芜会馆的一些打杂的眼红却又不屑,总是在一起明里暗里的排挤他,然而只要他们做的不太过分,小六子也不理。

      说不上为什么,他内心里隐隐觉得,顾深不是那种人,他觉得顾深看向自己的眼中没有急不可耐汹涌澎湃的欲望,有的只是失落,似乎在他从他身上极力找寻另外一个人的影子。但无论顾深对他是个什么意思,他都要抓住这个机会,不再被别人踩在脚下。
      顾深回了南京,一是看望自己的奶奶,另一则是去见奶奶介绍的林家姑娘。他内心是极不愿意的,但又不想惹这个疼爱自己的人生气,硬逼着自己去了。

      红房子是上海路上一家英国人开的咖啡馆,装修的风格很西式,灯牌用英文上写着“Red house”,沈安和两个穿着便装的警卫员四周观察一圈后,便守在了外边。

      顾深走进咖啡馆的时候看了一下表,早了十分钟。咖啡店的侍者接过他脱下羊绒风衣挂在衣架上,咖啡馆这个时候没有太多人,有很多空位,顾深走进店中,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上海路向来是繁华的,外面做生意的摊贩沿路吆喝着,电车“叮叮叮”顺着轨线向前开动,一片详和。

      然而繁华的景象下早已经暗潮涌动,只是不知道还能维持表面的风采多久。街角的烟摊上有鬼鬼祟祟盯梢的人,看他们的眼神,应是不远处的寓馆,只是不知这次盯得是日谍还是□□。

      顾深收回视线,颇为安静地等着,他已经很久没有坐在任何靠近窗户和透明玻璃的座位上了,像现在他就选择了既能看到窗外,又不会将自己暴露给路上行人的位置。桌上高腰花瓶里插着的一支鲜艳欲滴的玫瑰花,那红色热烈的像是一团火在燃烧。顾深想起,他好像从未送过绿墨玫瑰花,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这种花。

      低头看了看表,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他抬手示意服务生,正打算离去,桌前却站了一位穿着白色洋装的女孩子,明媚美丽,落落大方。

      “请问你是顾先生吗?“

      顾深看着她,点了点头。

      “你好,我是江阳。“

      “你好,江小姐,我是顾深“。

      顾深看着她伸出来的带着蕾丝长手套的手,礼貌性地握了一下,然后放开。

      江阳其实早到了半个小时,打顾深一进门她就注意了这个英朗刚毅的男人,这样出色的样貌想要不引人注意是极难的,她看他的穿着打扮以为他是优雅精致的少爷公子哥之类的,来咖啡馆是要坐在窗边显示一下忧郁气质之类的,可是他似乎不喜欢窗边。而是坐在了咖啡店的正中间,一个非常醒目而重要的位置。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身上杂揉着世家公子的贵气和军人的轩昂。来往的女客没有不偷瞄他的,他却一直看着桌上的玫瑰花,似乎是那是他的恋人一般。

      她坐下,看着桌上的火红,脸上微热,她内心莫名地燃起一种渴望,渴望他会拿起桌上的这支花送给自己,无论是出于绅士礼节还是轻佻的勾引,她都想要这支花。她之前从未对任何一个男人产生过这样的感觉,接受的开化的西方教育让她一瞬间明白这是什么。

      “很抱歉,我来晚了”。

      “没事,我并没有等很久”。

      “江小姐,想喝些什么?”顾深看了一眼侍者,侍者会意地将菜单递到了江阳面前。

      “一杯蓝山咖啡,谢谢。”

      咖啡很快便端了上来,江阳摘下手套,娴熟优雅地轻轻搅动一下香气四溢的咖啡,安静地等待顾深说话。

      “江小姐,我知道你是留过洋的人,我也知道初次见面这样说非常不好,但是有些话我还是想直接开门见山的说了,希望你能见谅。”

      “我心里有人,是因为祖母之命不得不过来。我不想我们彼此浪费时间。”

      江阳愣了一下,虽然从见到他的那一眼开始便知道他是与众不同的,但她未曾料到他会有如此直接的话语。袅袅的咖啡香气飘散在两人隔开的距离中间,像是一片浅浅淡淡的雾,模糊了两人的距离,也在无形中将两人拉得很开。

      “那你们为什么不结婚?因为家里人反对吗?”江阳鬼使神差地问了他这么一句话。

      顾深的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似乎没有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我在等,等到了就结婚”。

      “是这样啊”。

      江阳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除了能让人一眼陷进去的深邃之外,无法从中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情绪。

      两人没有再互相了解什么,很快离开了座位。顾深结了账,伴着江阳走出咖啡馆的玻璃门,朝不远处的别克轿车招了招手,沈安很快地打开车门小跑过来。

      “江小姐,我让副官送你。”顾深出于礼貌,客气地说道。

      “不用了,但是我也有话想要直接说,我没有喜欢的人,不过我很乐意当你的挡箭牌。”

      顾深听到这句话,冲江阳扬起一抹赞许的笑,扬起的嘴角散去了他面上的冷酷,深邃的眼睛里也因这难得会心的笑容透出一抹温和的神采。

      江阳一瞬间晃了心神,刚走出两步,突然想到自己忘了打招呼,便微转过身笑着朝顾深挥了挥手。

      顾深这时才瞧清楚她的模样,很漂亮,白色的洋装将她窈窕的身材曲线勾勒的淋漓尽致,纤细的高跟鞋上是一双纤细修长的腿,随着她的走动,高跟鞋与石板路撞击出“哒哒哒”的声音,很是优雅动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各自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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