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深冬》草尾巴

49、番外一：张妈 少爷

　　小少爷小时候特别活泼好动，是个特别讨人喜欢的孩子，一点也不像传言那样，杀伐果断，冷血无情，阴狠偏执。

　　还记得他冬天的时候看到蚂蚁搬家，觉得冰天雪地的太辛苦，便每日放一些的蜂蜜到蚂蚁的洞穴门口，生得它们还要跑来跑去的辛苦，可真是太好玩了。

　　夫人去世后，小少爷突然就变了，变得沉默寡言，也很少再在人面前笑过了，直到碰见那个叫绿墨的姑娘，小少爷才慢慢恢复了一个少年人该有的样子。

　　中间的许多年我不在少爷身边，再见到他时，他已经变成了一个魁梧俊朗的男人了，跟孩提时代最大的区别就是不苟言笑，将所有事都藏在心底。

　　每次看到少爷，我都在想将来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能够有福气做他的夫人。家世样貌这般的好，总该找一个各方面都很完美的女子才行。

　　环绕在少爷身边的莺莺燕燕一茬接着一茬的换，他对那些女人出手总是很大方，但却不见哪个人能留住他的心。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都很是奇怪他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人，后来我知道了，他在等，等那个叫绿墨的小姑娘。

　　第一次见到孟小姐时，我便认出了她，是少爷这些年心心念念的人儿，她变了不少，女大十八变张开了，但是眼角下的泪痣却依旧好看的紧，让人忍不住忽略掉泪痣是不详的。

　　少爷与她重逢之后，性情有了明显的起伏变化，不再像是一潭探不到底的死水，将什么事情都掌握在他的一念之间，股掌之中。

　　他开始像显露出孩子气的一面，像所有陷入感情的男人一般，时常被孟以冬气得跳脚，然后又变着法的哄她高兴，哄好了自己也能高兴上好些天。

　　先前他一点也不喜欢女人带满身的珠宝首饰，总觉得过于张扬和艳俗。孟小姐似乎不怎么爱戴首饰之类的，但也会戴耳环项链之类的打扮一下自己，少爷则像是转了性一般，恨不得将全世界各地的珠宝首饰都送到她的面前来，让她变着花样的戴，也不再觉得那些首饰张扬和艳俗了。

　　孟小姐出现后，少爷身边便没有再见过别的女人了，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少爷是认定她了。不出所料，他带她回了家，还嘱咐我好好照料她。

　　我自然是满心欢喜的，她不是太爱说话，性子像只猫一样，平日里总是温婉安静着，惹毛了便不理人，跟少爷发脾气的情况是有的，两个人如同初恋的小情侣一般闹别扭，似乎让他们的感情更好了。

　　直到江阳的出现，先前我并没有见过江阳，但是却听闻老太太时长提起林家的姑娘姓江这件事。

　　看得出来，江阳很是喜欢少爷。但我也只能为她惋惜，因为我深知少爷不像老爷，并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的性子，尤其是在经历了夫人那样惨烈的事之后，更不可能背弃孟以冬。

　　有一段时间，少爷高兴坏了，三天两头地带着沈安出去跑，每次都买了许多东西回来，然后让家里的佣人一件一件地朝楼上搬，又不许人打开看。

　　兴是有什么好事，一次，我端夜宵上楼给少爷吃，他全神贯注地埋头写着什么东西，全然没有注意到我，我看到了桌上红色的请帖，虽说我不识字，但是大红的囍字却也还是认得的，心下着实替少爷高兴。

　　少爷回头看是我，眉眼间是隐藏不住的笑意，问道：“张妈，您见多识广，我写了婚书，念给您听听。”

　　那些文化人的字眼即便听了也没法全都记下来，但却清楚地记得最后一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时脸上真切幸福的表情。

　　但是世事难料，就在我以为有情人终成眷属，少爷心心念念求了这么多年的愿望终于要成真的时候，两个人出了事。

　　少爷极其愤怒，恨不得将家里的一切都给掀翻了，也顾不上孟小姐还怀着孩子，生生半夜将她给撵走了，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

　　我问了服侍的丫头，说少爷发怒的原因是孟小姐和林家的公子牵扯不清，背着少爷与林家公子偷情，而且少爷怀疑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这在我看来压根不可能，我想要将孟小姐给偷偷留下，因为从我感受到的来看，少爷对她是爱到骨子里了，爱到哪怕她当真跟别人牵扯不清，只要还愿意回头，便能原谅接纳她。

　　现在生生要赶她走，可能也只是太过气愤，一时上了头，等气消了少爷便又会死乞白赖地去哄，两人依旧会和好如初。

　　但是少爷没有给我这样的机会，似乎当真是失望之极，铁了心要赶她走，没有一个人敢上去劝说，他站在正厅的廊下，眼睁睁地看着孟小基恩单薄的身躯往外走，我想要上前说些什么，被沈安的眼神给制止了。

　　我看不清少爷脸上的表情，但却感受到他身上环绕的并不是怒气，而是沉重和自责。

　　因为实在放心不下一个深夜她一个人怀着孩子被赶出去，趁大家都休息后，我便偷偷跑出去寻她，无论如何，都等明天白天再说。

　　找到她的时候，她整个人像是丢了魂魄一般，全身湿淋淋的，仿佛刚从水里出来，身旁是一个男人，我见过那人，正是少爷口中说的林家公子。

　　似乎不得不相信他们两人之间有私情，大半夜的怎么恰巧林公子出现在此处，或许今日是恰巧被少爷给撞上了吧。

　　我不禁为少爷感到不值，一番真心错付给了这么个水性杨花的女子。

　　但正当我要回去时，我看到河堤的柳树后站着沈安，偷偷观察着那俩人。他不像是出于好奇和为少爷感到气愤，更像是在执行任务察看孟小姐的安危。

　　我回头看了一眼林家公子和不远处的轿车，回想起廊下悲伤而沉重的少爷，突然明白了什么，少爷故意的，可是却也更困惑了。

　　孟小姐跟林公子很快便离开了桐城，甚少醉酒的少爷将自己整整关在屋子里两天，沈安到第三天时实在是等不了了，将门强行破开，满屋子的酒气，少爷躺在地上浑身滚烫，仍喃喃叫着她的小名。

　　明明这般爱惜她，为何要做戏将她赶走？我不明白。

　　后来我明白了，在我也要因为打仗离开桐城的时候，我知道了少爷说什么也要将孟小姐赶走的原因。

　　他是将，是要领兵上战场保家卫国的，战场上子弹不长眼，他万一要是遇到什么不测，那孟小姐和孩子立马就变成了孤儿寡母，他不想她担心，更不想万一他回不来，拖累她一生。

　　我不知道少爷究竟爱她到什么地步，才会将她所有的后路都铺好，宁愿自己痛苦，也要将她送走，甚至安排另外一个男人来照顾她以后的生活。

　　本以为桐城一别，在这混乱的世道，与少爷的缘分便尽了，可是我没想到的是，在逃亡的路上碰到了江小姐，说顾司令已经搬到重庆去了，要是我愿意的话她便让人带我一程，还去顾家。

　　我当然愿意，顾家待我不薄，尤其是已经过世的顾夫人。我的年岁不小了，也禁不起这颠沛流离之苦。

　　出乎我意料的是少爷没隔多久也来了重庆，他见到我很是意外，但没多说什么，眼睛里藏了事，脸上也再没有过笑容。

　　没多久，顾林两家便联姻了，少爷要娶江小姐，我不知道该欢喜还是难过，看少爷娶妻生子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甚至我希望如果可以的话，将来能给他带带孩子。

　　可是少爷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与当时要和孟小姐结婚的模样判若两人，似乎这场婚礼与他毫无关系。

　　少爷还是跟江小姐结婚了，婚礼很有排场，光宴会整整办了三天，各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也悉数到场，我穿着喜庆的衣服，站在一旁，只觉得少爷像是个丢了魂魄的木偶，站在人群的最中央，由着众人簇拥和恭贺，却没有一点喜悦。

　　江小姐比孟小姐更适合当夫人，无论是哪一方面，看着她忙里忙外，替少爷摆平家里需要应对的各种事，我都忍不住称赞她对少爷的用心。

　　内心也祈祷少爷能够看到她的好，两个人可以和美地过日子。

　　但是少爷甚少回家，每次老爷打电话都推说是军务繁忙，只有实在推不掉的时候才会回家看一眼，江小姐也不哭不闹，依旧变着花样地对少爷好，我都忍不住感动。

　　新年时，两个的关系拉近了许多，我甚是欣慰，听府里的丫鬟说，两人住在了一处，我打心底里为少爷高兴，也觉得少夫人做的好，人心哪有捂不热的。

　　只在心里期待着他们赶快生个孩子，这样夫人和老爷的心愿也就完成了。

　　少爷终究是上了战场，我日夜烧香拜佛，祈祷这仗赶快结束，少爷能平安无事地回来。

　　那封电报是我拿回来的，我真替夫人高兴。

　　夫人看完，眼泪便落了下来。我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不知道少爷在信上说了什么，让她如此伤心。

　　家里很快挂起了办丧事才会用的白布，我看到那白布的瞬间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漆黑一片。

　　少爷终究是没能回来，老爷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脊背也弯了下去。

　　本就没有什么人气的宅子里，更加的沉重起来，我禁不住想到了孟小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但我又不好多说什么，那孩子万一不是少爷的，老爷只怕是空欢喜。

　　孩子若是少爷的，那夫人又当如何。

　　我只能沉默不语。

　　整理少爷的书房时，我看到抽屉里的照片，全都是孟小姐的，开怀大笑的，生气的，闷闷不乐的，看书的，逗猫的，许许多多。

　　最下面是一张两人的合照，是天高云淡的秋，孟小姐坐在梨花木凳子上，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旗袍，温婉地笑着，少爷站在她身后，右手揽着她的肩，眉眼间满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