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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fiv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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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警察厅,如生开车回家。如生喜静,就算花费一小时车程,她还是买了郊区富人区的一栋别墅。可她又不愿一个人待在清冷的大房子,所以让保姆住在一楼,周末回家。有时小蝶也会到家里住几天,如生不想她麻烦,小蝶来这的次数也减少了。
今天是周末,屋里一片漆黑。祈祷谁出现呢?待她如掌上明珠的人早已不在。有时自欺欺人也不错,如生把一楼的灯全都打开。时针指向七,她打开冰箱,热了菜。餐厅里的灯似阳光洒满她上身,如生吃相文雅,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地吃饭。
吃完饭,如生如平常在后花园散步消食。
这时,有轻柔的钢琴声传来。后花园挨着旁边的另一栋别墅,想来是新搬来的邻居,倒是个文雅之人。脑子里突然浮现一个少年的模样,湖水似的眼睛,白净细长的手。如生靠在木椅上,闭眼听着舒缓轻柔的音乐,嗅着树木的清香,令人沉醉。
没多久,钢琴声消失,如生意犹未尽。又坐了会儿,她便回房了。踏进房屋的那刻,她也并未注意到,另一栋别墅二楼白色窗帘吹起露出的身影,似劲松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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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生吃完早饭,便回了酒吧。
一进酒吧,小蝶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眼里亮晶晶,“阿生阿生,怎么样?她翻供了?”。酒吧白天不营业,此时酒吧里没有客人。如生随机找了位置坐下,今天心情不错,她很有耐心地解答小蝶。
“现在她招供了,万一王据又威胁她怎么办?”小蝶眨巴着大眼,一脸担忧。如生轻轻刮了她鼻子,“你现在还有心思想这些?高考要是考不好,你就等着上街要饭吧。”
小蝶皱了皱鼻子,两手扒着如生的小臂,摇啊摇,“我那么聪明,什么大学都不在话下!”她豪气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傲娇,她笑着靠上如生的肩膀,“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养我吗?”
“无论王据如何威逼利诱,她也不会再翻供了。”
“为什么?”
如生轻轻拍着小蝶的背,像是讲睡前故事一样,轻柔舒缓,“她恨王据,早年满腔爱意已被岁月冲淡,她把阿希当做自己去世的女儿,生活在自己的美梦里。王据的再次出现打碎了她的梦。对王据的恨意、对王大勇的愧疚、对女儿的惋惜,她抉择不定,而我说的话则是打了一针强心剂。恨可以冲淡一切,让人苦痛又执着。就算杀敌一百自损三千,也绝不后退。”
小蝶看着如生有些发红的眼,她知道阿生又想到了从前,也不知该如何劝阿生放下。阿生平时看着平淡通透,遇事随缘,可小蝶有两次路过阿生的房间,见她不停摩挲着一个相框,眼里流露出的痛苦与恨,掩盖了她眸子里本该有的温柔。她心疼阿生,如果可以,小蝶希望阿生忘掉从前,忘记恨,不要再继续在痛苦中挣扎。
小蝶轻轻环住如生,没有言语。没再继续谈论李丽,如生同小蝶说,王据近几日一定会再有动静,但她已想好计策,让小蝶放心回校,补上这几天落下的课程。小蝶本想坚持等这个案子了结,但看到如生态度很强硬,只好乖乖收拾回校。
如生看着小蝶一步三回头,脸上是“我走了你一定会后悔的”几个字的表情,又好笑又感动。正好这时有人打来电话。
“傅小姐,有时间吗?”声音通过电话滋滋传入耳内,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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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红的是沾满兽血的獠牙,黑沉的是无望的深渊,獠牙想要窥破暗洞里白骨成堆下恶臭腐朽的辛秘,一步步踏入深渊的陷阱,终化为白骨。
墙上这幅画只用了黑红白三种色彩,视觉冲击强烈,只看一眼,久久回不了神。如生坐在这间空无一物且洁白的屋子里,看着墙上唯一的装饰品——这幅画,像是坠入梦魇,窗外眼光照射晃眼,似晃回如生出窍的灵魂,她长吁一口气,摸摸额角,竟然看画看出了冷汗。
半个小时前,上次来过酒吧的少年打电话约如生谈事,不知为何要来这,既然客人有需求,如生自然不能不答应。只是没想到繁华的中心,有这么一栋似遗世而独立的别墅,开门的人让她坐在临近房门的屋子里稍等。
有人开门走进,是一着西服的魁梧男人,面无表情,他让如生跟着他,不待如生说话,便出门去。“......”如生无奈,只好紧跟着。原以为这只是栋普通构造的别墅,没想到这竟像个迷宫,还是全白有着很多房间的迷宫,仿佛置身天堂。
终于到了一间是木板门的房间,前面的男人敲了三下门,便拧开门把手,站在房门外,对如生弯腰做着请的手势。如生踏进房间,门随即合拢。
这间果然不同,是黑的,压抑、黑暗的房间,没有阳光照进。微黄的灯光照耀着,木地板上如生的影子,她直视前方,就像直视那副墙上无望的深渊。那种梦魇的感觉又来了,如生左手撑着白墙,眼前是混乱的记忆碎片,撕心裂肺的哭喊、翻倒燃烧的汽车、衣裳破碎眼神空洞的女人......
轻柔舒缓的钢琴声响起,如生移动脚步,越临近声源,气息越顺畅,她仿佛能看见跳动的音符。房间很大,如生跟着音乐绕过墙左转,房间深处,她看到一架钢琴,以及弹奏着的少年。光透过落地窗将钢琴与少年笼罩,黑暗里唯一的光芒。
如生缓缓走近,少年没回头,低沉的嗓音似松针上积雪落地,“坐。”如生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对着落地窗,沐浴阳光。少年背对她坐在琴墩上,“放松。”她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后背靠着椅子,眼神空洞。
“你叫什么?”钢琴声更加舒缓。“傅如生。”
“多少岁?”“二十五岁。”
“什么职业?”“酒吧老板。”
似是不满意这个回答,钢琴声加快了节奏,似黄鹂鸣啭。
“为什么开酒吧?”钢琴声又舒缓下来。“为了查案。”
“什么案?”“七年前的案子。”
“七年前发生了什么?”没有回答。少年不慌不忙又问一遍。“发...发生了...车祸...谋杀......”如生声音慌乱带着哭腔,迟迟没有后话。少年停下弹奏,走到椅子旁,看见少女闭着眼表情痛苦,蜷缩着上身。他俯身想安抚,身形一顿。他看着眼前锁住自己咽喉的手,手腕白皙,芊芊易折,手指贴近咽部,带着凉意。
少女不复痛苦不安,眼底没有一丝慌乱,她眼神如聚,凌厉地注视着他,嘴角微挑,似轻蔑。“我当先生是客人才来这,没想到我竟羊入虎口?”她拉近距离,贴近少年的耳朵,气息若有若无,“小孩,催眠好玩吗?”
少年眼底依然波澜不惊,即使脆弱的颈脖在他人手下,他伸手环住少女的手腕,微微用力,本该在如生后腰的匕首,而现在刀柄抵住她腹部,“你猜,催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如生呼吸有一瞬的停滞。那副画。少年眉骨微松,似是很欣赏她的反应。
两只披着羊皮的狼,在黑暗中终于互相露出了獠牙,背后是各自的领地,它们互不退让,眼神凶狠不停徘徊。
沉默片刻,如生靠回椅子,不偏不倚,活动刚刚锁喉的手。
“明人不说暗话,说吧,什么目的?”
“不问我是谁?”
他将匕首放在钢琴上。如生嗤笑一声,抱着双臂,“问了你就会说吗?我的新邻居。”少年抚摸钢琴键的手停顿一下,笑了笑收手坐下,“你知道了?”
如生表情有些狐疑“你不是故意让我知道的?”不是靠琴声辨别,而是她今早出门刚好瞥到他上车。
少年的笑声似泉水叮咚,也不知他为何愉悦,他挑眉道,“我叫徐木羽。”话音一落,他俯身靠近,两人的气息缠绕,“傅如生,你相信我吗?”少年的眼盛满窗外灼灼的光,倒映她的脸,似星星发亮。
玻璃水箱里几株海草舞动,几条带鱼在不大的空间里折返活跃,有的吐着气泡,轻扇动腮。旁边水箱是装着螃蟹,有一只贴着壁,上举着钳,小小的黑眼珠,大大地睁着。耳边似乎传来少年的轻柔“傅如生,你相信我吗?”
“......小姐,喂?姑娘?”超市里生鲜区贩卖海鲜的老板在一旁招呼如生,“你要买点什么?”如生回神,面色闪过一丝窘迫,很快她又从容淡定地,说出不太正常的话,“一只螃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