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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黄雀在后 知人知面, ...

  •   陈管事深深地看了二七一眼,二七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仿佛是一把尖锐的刀,刺在二七的身上。
      二七低头沉默着,身体还在小幅度地颤抖,就像是竭尽全力保持镇定然而失败了一样。
      ——估计在这一瞬间,陈管事是真的想对她下毒手吧。
      在二七看不到的地方,陈管事把露出袖口一点的寒光再度盖上。他沉吟片刻,越过二七的身形,伸头望向屋内。
      在看清楚床上那人的扮相与手上的镣铐之后,陈管事知道,他找到自己想找的人了。
      他慢慢蹲下,松开提着的灯笼,握紧手中锐器,面沉如水,不急不缓地向内走去。
      二七连忙退后,想要让出门口的空间,方便陈管事通行。
      不料他在经过时,突然扭头看了二七一眼,嘴唇微动。
      细微的“抱歉”二字,清晰地传入了二七耳中。
      这一听,她就知道自己要倒霉了。二七本能地直起身子就要转身逃跑。
      可无奈陈管事人高马大,扣住她的上臂就把她往里拖。二七手中的食盒在慌乱之中摔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掉出的白瓷碗四分五裂,其中盛的汤也撒了一地。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还没真的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挣扎未果,最后只能踉踉跄跄地跟着陈管事走。
      陈管事大跨步地向前,此时的他,才有了二七想象中那种包含怒意的样子。
      站到了床边,二七才意识到陈管事要做的事情和他突然改变的情绪,恐怕都与躺在床上的这人有关。
      有仇……吗?二七的脑海中忽然划过了“罪大恶极”这个词语。
      她没有第一时间甩开陈管事的手,反而在安静地思索这人和陈管事的关系——以及和二七自己的关系。
      床上的人似乎仍然在沉睡,没有半分已经苏醒的迹象。
      陈管事主动放开了二七,站在这张床前,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二七则感觉有一点奇怪,自己的心中,探究和逃跑的念头开始打架——之前自己从来没有做过独立的抉择,现在开始犯难了。
      她斟酌了一下,发现自己逃跑的成功希望渺茫,那不如先好好问个痛快。
      “陈管事……?”二七小声地开口,但是没有被理会。她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碎掉的碗,意外地看见外面的火光忽然亮了一点。
      是错觉吗?她不解地眨了两下眼。还是真的有人来了?我没有听到一点声音啊。
      ——会是谁呢?
      “你想知道他是谁吗?”
      陈管事突然开口说话,即使是平日里正常的音量也吓了二七一跳。她连忙小小地扯了一下陈管事的衣袖,细声细语地请求道:“您能小声点吗?”
      陈管事没有理会二七。他在离床两三步的地方停下,像是一根木桩一样一动不动。他的眼神一片空洞,胸口的起伏微不可查。
      二七能感觉到,他平静甚至有点麻木的外表下,掩盖着的是无穷无尽的悲伤,这些悲伤还在近一步地吞噬着他。恨意……有,但是也没有多少——悲伤中混有稀薄的仇恨,以及这人手上的镣铐。
      ——这个人到底和陈叔是什么关系啊?仇人……吗?
      他的眼圈开始发红,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他是害得我家破人亡的最大凶手。”
      家破人亡!原来陈管事还有那么悲惨的过去吗!
      二七是在五年前,和一三一起来到太子宫中的那批人之一。她们是被当时还没有成为太子的殿下率人救下的——不过要太子出面的是什么事情,二七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而一三则从没有提及过此事。
      这五年来,二七一直待在太子宫中做事,没有亲临过战争,不懂战争的残酷。对于这样悲惨的消息,她一般是从一三那里道听途说后,才能得知。可能是那种不真切的感觉,也可能是二七自己天性如此,她虽然明白别人的痛苦,但很难和别人感同身受——尤其是此类伤感的事情。
      二七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突然她一个激灵,甩开手,目光直直看向床上的那人。
      她真真切切地听到了床上人的呼吸突然中断了一下。
      他在装睡!
      ——他在装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我看到他开始吗?居心叵测!不怀好意!太子殿下为什么会带这种人到宫中啊!
      ——嗯?
      诶?太子殿下……?为什么太子殿下带回来的人,恰好就是害了陈管事一家的凶手呢?是巧合?还——
      ——还是故意试探?还是同流合污?亦或者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政治交易?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的情绪不都是会明明白白地写在他的面容上吗?这是什么情况、这是什么情况?太子殿下、不对,太子殿下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你——闭嘴!
      二七的脑海中,多个不同的声音越发清晰了。
      她本人
      陈管事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注意到床上人和二七的动静:“这么些年,我也不知道我在恨着什么?我只知道,他是必须要死的,他是一切的源头。”
      他的话充满诡异的温和——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海面也不过如此吧。
      听得二七鸡皮疙瘩都冒满了全身上下,心里直呼陈管事这人有问题!源头?我可不信床上这人是源头!
      ——他顶了天了就是一个被推出来挡刀的可怜虫!源头是战争……算了,对于他来说,能报复一个,是一个。
      陈管事缓缓地继续靠近床上那人,一边走一边用平缓的语调说:“我打听过了,这个人就是峪国的大将军,害死了我们数十万同胞的恶贯满盈之人,不会有错的。他的脸…他脸上丑陋的疤痕,就是他罪行太多的恶果。”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情绪。“太子殿下把他弄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借我们这样的人之手,做掉他吧。”
      二七害怕地远离他,努力从牙关里挤出几个字:“不、不对……”
      这个逻辑!不对!即使他罪大恶极,但这不是你私地里要对他进行“审判”的理由啊!
      她的身体开始不听使唤,后面的话一个字也没有蹦出来。
      ——他的精神明显不正常!你跟一个朝神经病方向狂奔的人有什么能够理解的!现在你说这些话是在想办法让自己赶快升天吗!
      我……二七下意识地要在心里反驳,不过刚开了个头就意识到哪里不对:是谁在说话?
      她开始激动了起来,垂放在两侧的手掌紧紧地攥着,在别人看来就是过于害怕的表现了。
      但,在她发现自己心中有一个不同的声音后,二七的恐惧就落到了地上,不再是提心吊胆的了。因为二七知道,只有一个“人”会在她的心理说话——那就是另一个“二七”!
      她突然安心下来——她在潜意识里,已经把“二七”当做了无所不能的人。
      有她在的话,一切困难都会解决的!
      二七悄悄后退,直到撞到墙壁上,一屁股坐下来。她的直觉告诉她,再不离开的话必然会出大事。她在心里不停地呼唤着“二七”的名字,却再也没有听见之前的那个声音了。
      又是……幻觉吗?
      二七也不知道如何说明自己目前的感受,只知道自己心里的那个缺漏短暂地填补后,又一次,成为了缺漏。
      而差点被她遗忘的陈管事,已然站到了离峪国将军头部最近的地面上。他的口中依旧在念念有词:“四年了,整整四年了……”
      啊?可是陈管事你、不是在两年前才来的吗?此念头刚出,二七就有了答案:陈管事来到太子府的时间,并不能说明什么——对他造成伤害的事,发生在这个时间之前,是完全合理的。
      陈管事背对着她,导致二七根本不能从他的表情判断出他接下来大致要做什么。
      是发泄一番,还是痛下毒手?前面一种还好,后面那种真的发生了的话,我铁定跑不了。二七衡量了一下,默默地叹口气。霎时间,二七又感到了不对之处。
      我什么时候可以通过表情判断人的行为了啊?
      二七甩甩脑袋,暗自道:是“二七”吧,是二七在帮助我吧!
      ——那你有没有思考过,我真正意义上帮助过你几次?
      ——就那么两次而已,其余的事情,都不是我做的,也都不是我能做到的事情啊。
      ——这完全,是你自己的天赋啊,我的“二七”。
      她对此一无所知,因为这是独属于“二七”自言自语。
      屋内渐渐明亮起来,二七这才发觉,先前的云朵挡住了月亮。
      在月光下,陈管事袖子里的一抹寒光转瞬即逝。
      她定了定神,眯眼看去。
      那是一把小刀!一把即便十分破旧,依然能看出主人对它极尽爱护的小刀!
      不知道为什么,二七看到这把刀的第一眼,就能认定,这是陈管事从他的家里带出来的东西。
      被二七注视着的陈管事,不紧不慢地将小刀抽出,捏着它,手带动身体,飞快地向峪国将军的喉咙割去。
      二七牙齿打着颤,如同被掐住脖子一样,发出了几声似是似非的叫声。
      她的身体又不太受她控制了。
      ——只说对了一件事,在这里继续待下去的话,必定会出大事。
      趁他没注意到我,赶紧走!二七重心不稳地爬起,扭头转向门就要跑,却突然惊觉一道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的伛偻身影。
      她先是认为是那几个手脚不变的老年人之一,可马上发现这人身上的衣服并不是宫中下人的任何一套。随即,二七就看见了没有多少表情的一张年轻阴秀的面孔。
      她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把嘴边的惊呼咽下肚中。
      然后才注意到这名男子腰间佩着的剑,有着红木鞘黑木柄,剑柄上还缠绕着白色的带子——着实有点阴森恐怖。
      二七忽然想起一三曾经的话。

      “嗯?福泉公公?”一三露出了回忆的神色。“啊这,我也没有见过。不过听人说,在太子宫中,能佩戴红鞘黑柄的剑,却还常常弯腰曲背的人,绝对是福泉公公了。”

      此时此刻,之前只出现在一三话语中的人,真切地出现在了二七的眼前。
      ——从什么时候开始……
      那边的陈管事的刀已经挥了出去。
      福泉公公的头,似乎是更低了一点。
      忽然,二七只觉得眼前一花,门口的身影消失不见。
      她的身体跟着福泉移动的方向转去。
      就在短短的一瞬间,福泉公公就悄无声息地到了陈管事背后,抬手就狠狠地向他的后脑勺打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黄雀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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