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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破界而征 三年磨一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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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Y皇娱乐公司停车场稳稳停下。
高俊博利落下车,绕过车头,来到副驾驶门外,拉开车门,一手护在媚儿头顶与车门框之间,另一只手已稳稳托住她的左臂,助她借力站起。所有的情绪,仿佛都被他彻底收敛,压缩成此刻沉默而固执的、具象化的守护姿态。
“我陪你上去。”他关上车门,语气平淡。
媚儿抬眼看他:“不用,我自己可以。你公司不是还有事?快回去吧。”
高俊博没有接话,只是手臂微微使力,带着媚儿朝公司大门走去,用行动给出回答。
媚儿感受到他平静表面下的坚决,知道多说无益,只能将未尽的劝解咽下,任由他扶着自己走进公司。
正值午后,公司里人来人往。高俊博的出现,瞬间吸引不少目光。他身形高挑,183厘米的个子在人群里很是显眼。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衬得肩宽腿长,面容深刻俊朗,气质冷峻沉稳,与娱乐公司里常见的时尚风格截然不同。所经之处,隐约能听到女员工压低却掩不住兴奋的窃窃私语和抽气声,目光或直白或含蓄地追随着他。
媚儿低着头,尽量忽略那些聚焦的视线,加快脚步。
来到胡宇的办公室外,媚儿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
“胡哥,我回来了。”媚儿推门进去。
正对着电脑屏幕的胡宇抬起头,脸上公式化的笑容在看见媚儿身后那个身影的瞬间,立刻转化为夸张的惊喜与热络。他几乎是弹跳起来,绕过办公桌,几个小碎步就迎到门口,双手伸出,腰都微微弯着些:“哎哟!小高总!稀客稀客!快请进,快请进!”他的声音比平时高八度,充满逢迎。
高俊博神色不变,只礼貌地伸手与他短暂一握:“胡先生,客气了。媚儿受了伤,我刚陪她从医院复查完,顺便来替她请个假。”
“受伤?”胡宇的目光落在媚儿右臂的支具上,表情立刻切换成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媚儿,你受伤了?怎么搞的?严不严重啊?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他语速很快,一连串问题被抛出来。
“不小心摔了一下,已经好了,不严重。”媚儿尽量轻描淡写。
“这还叫不严重?都戴上这个了!”胡宇不赞同地摇头,转向媚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又带着几分体贴:“媚儿啊,你这孩子,受伤了怎么还跑来公司?我给你放假!必须放假!你刚跟完刘导那个大组,本来就该好好休息一阵子,现在又受伤了,更得安心在家养着!工作上的事不急,什么都没有身体重要!”
“胡哥,真的不用,”媚儿试图争取:“我伤的是后背,不影响说话走路,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学习也不急于这一时嘛!”胡宇打断她,拍拍自己的胸口,一副“我为你着想”的模样:“要是让你带伤上班,传出去别人不得说我胡宇苛待同事、没人情味?你好好在家休养,把身体彻底养好,咱们来日方长,不耽误的!你说是不是,小高总?”他说着,目光转向高俊博,笑容里带着明显的征询和讨好。
高俊博淡淡“嗯”一声,算是认可。
胡宇脸上笑容更盛,转过头对着媚儿,用力地、重重地点头,眼神里写满“听我的准没错”。
媚儿看着胡宇那副已然拍板定案的样子,又瞥见身旁沉默却存在感极强的高俊博,知道这事已无转圜余地,只能妥协:“那……好吧。谢谢胡哥。”
“这就对了嘛!”胡宇转向高俊博,语气热络得近乎殷勤:“小高总,那就麻烦您多费心,照顾好我们媚儿。她我就交给您了,您办事,我绝对放心!”
胡宇亲自将两人送出办公室,一路陪着走到电梯口,嘴里还不住地说着“好好休息”、“有事随时打电话”之类的客气话,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遮断他热情挥手的模样。
电梯门关上,将外界的嘈杂与窥视隔绝。短暂的寂静后,办公区迅速泛起一片压低的声浪:
“我没看错吧?刚才那个……是高氏集团的太子爷高俊博?”
“绝对是他!上次财经杂志专访那个封面,就长这样!比杂志上还帅!”
“他怎么会来我们公司?还扶着媚儿……他们上次一起上过新闻,我就觉得不简单!”
“这哪是‘不简单’,这分明就是在谈恋爱好吧!都一起来公司,还给请假……上次媚儿还否认,啧啧。”
“唉,同人不同命呗。攀上这种高枝,以后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
胡宇回到办公室,关上门,脸上的热络笑容慢慢收敛。他踱步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缓缓驶离的黑色豪车,眼里闪烁着精明的、权衡利弊的光:
媚儿这丫头,平时不声不响,没想到……先是跟组攀上刘导那条线,刘导那种地位的大导,对她和魏霆都赞不绝口,显见是落了大人情。现在又来个小高总,看这架势,绝非普通朋友那么简单。高氏集团……那可是实打实的资本方,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吃一辈子了。
胡宇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算计的弧度:
不管媚儿跟小高总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份“亲密”摆在眼前,就是无形的资源。刘导的人情,高氏的背景……这两条线,可都是实实在在的“财神爷”。媚儿这步棋,走得真是……出乎意料地“妙”。
高俊博的车驶离,刚汇入主车流,魏霆的黑色奔驰大G便开进停车场,稳稳地停进同一处车位。
魏霆与大力径直穿过公司大堂,直接步入会议室,在长桌一端坐下,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洁的桌面。
门被“砰”地推开,胡宇几乎是撞进来的,脸上涨着一层兴奋的红光,眼里灼灼发亮:“批了!”他声音扬着,像抛出一个闪光的炸雷:“三个月后,一共五场!”
魏霆叩击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悬在半空。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直冲头顶,耳膜嗡嗡作响。他等了近三年的时间,第二次巡回演唱会终于落定。一千多个日夜的汗水、练习、等待与怀疑,在这一刻被凝练成实心的重锤,狠狠撞在胸口,不是疼,是一种近乎眩晕的狂喜。
胡宇语速快得像上膛的连珠炮,将魏霆的恍惚瞬间拉回现实:“从明天起,不,从此刻起,你所有的时间、呼吸、心跳,都不再属于你自己。”他“啪”地将一份厚重的文件拍在魏霆面前:“声乐老师每天七点准时等你,舞蹈排练锁死到晚上八点,之后是研讨会、服装fitting、舞台方案碰撞会。你的每一口饭、每一杯水、每一分钟睡眠,都会被重新计算、规划、执行。”
魏霆垂下目光,落在眼前的文件上。封面上,“演唱会全案策划与执行手册”几个加粗黑体字,沉甸甸地压着。他伸手拿起,纸张冰凉,分量惊人。随手一翻,密密麻麻的表格、甘特图、数据指标、评估标准扑面而来,未来九十天的生命,仿佛已被无情地分解、量化,铺陈在这数百页纸间。
他知道,自己即将被拆解。拆解成声乐波形、舞蹈帧数、体脂百分比、舞台表现力参数,商业转化估值……然后投入一个名为“演唱会”的、高温高压的熔炉。旧的、不够锋利的“魏霆”将被熔化,能否在其中重塑出一个更耀眼的自己,他不知道。
但此刻,压下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激荡,他攥紧手中沉甸甸的规划书,边缘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与实感。
高俊博搀扶着媚儿走进酒店大堂时,媚儿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近乎透明。整个人几乎倚在高俊博身上,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端。这一天她的体力消耗很大,失血后的虚弱让她每一步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高总,您请的护工已经到了,需要我现在请她过来吗?”大堂经理快步迎上。
高俊博的目光没离开媚儿苍白的侧脸:“请她跟我们一起上楼吧。”
话音未落,一位穿着浅蓝色护工服的中年女士已从休息区走过来。她约莫四十五六岁,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手里提着浅灰色的专业护理包。酒店工作人员帮她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跟在身侧。
“高先生,我是廖春梅。”她走到近前,语速不疾不徐,每个字都清晰平稳,带着让人莫名心定的节奏。简短寒暄后,她便自然退后半步跟随,目光已如精密雷达般无声扫过媚儿——苍白的脸色、微蹙的眉间、不自觉保护的右肩姿态,以及那双几乎拖行的腿。
电梯平稳上行。镜面门映出三个人的身影——高俊博的手臂稳稳托着媚儿大部分体重,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媚儿半阖着眼,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廖春梅安静站在角落,目光沉静如深潭。
进入房间,高俊博小心翼翼地将媚儿安置在沙发上。媚儿陷进柔软靠垫里,终于松一口气。
廖春梅放下收纳包,却没有立刻靠近。她从包中取出一次性鞋套,娴熟穿戴好,随即转身走向卫生间。水流声轻响,是仔细而彻底的洗手程序。然后她才走回客厅,在离媚儿两步远的位置停下——足够近以表关切,又留有让人舒适的距离。
“安小姐,我是负责24小时陪护您的护工。”她微微倾身,笑容温暖而有力:“您可以叫我小廖,或者春梅。”
媚儿赶紧摇头:“不,我应该叫您廖姐。”
廖春梅轻轻点头:“都可以。我做这行十一年了,从术后康复到长期慢病陪伴都经历过。您的情况,江教授已经详细交代过,所以请放心,专业部分我心里都有数,会严格按照医嘱来。”她的语气从专业过渡到温和:“接下来这段时间,除了确保您安全舒适,我的工作就是陪着您。您有什么需要、想聊什么、哪怕是想静一静,都随时告诉我。您看,这样行吗?”
“廖姐,我相信你。”媚儿声音很轻,但眼神真挚。她非常感激高俊博的安排——右手完全不能动,洗漱穿衣都需要人帮助。可她不能接受高俊博贴身照顾,一来他每天要去公司,二来……她不愿他再为自己投入更多感情和时间。这份情,她已还不起。
门铃响起,是酒店的送餐车。服务员安静迅速地摆满一桌清淡精致的康复餐品。高俊博扶媚儿起身:“吃饭吧,中午都没来得及吃。廖姐,一起。”
三人落座。高俊博自然地端起粥碗,舀起一勺,轻轻吹凉,送到媚儿嘴边。
媚儿却微微侧过脸。
她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有些笨拙却坚定地握住勺子:“我……自己可以。”她声音很轻,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坚持。
高俊博的手停在半空。
“高先生,”廖春梅适时开口。她已盛好一小碗温热的汤,轻轻放在媚儿左手边一个稳妥不易碰洒的位置:“让安小姐用左手很好,适当的、谨慎的健侧活动能促进循环,也能慢慢建立信心。我在旁边,您放心。”
她的解释专业而平和,既安抚高俊博的过度保护,也给予媚儿尊严。
高俊博慢慢放下碗。他的目光像黏在媚儿左手上,看着她缓慢而固执地将食物送入口中。灯光下,她低垂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阴影,唇角紧抿的线条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倔强。
饭后,廖春梅拿来媚儿的药。温水送服后,媚儿轻声道:“我有点累,想睡一会儿。”声音细若游丝。
高俊博立即起身,几乎是半抱着将她从餐桌移到卧室床边。房间里多加了一张单人床,是廖春梅的陪护床。
廖春梅从那个很大的行李袋中取出几个不同形状的医学记忆棉枕走进来:“高先生,让我来,这个需要一点技巧。”
她的操作确实极为专业。先是极其轻柔地托住媚儿的背部和后颈,将一个长条支撑垫仔细垫在她整个后背和腰下,确保压力均匀分散,尤其避开右侧支具区域。接着,她用一个小巧的U型枕垫在媚儿右侧颈部和肩部外侧,给予稳固的侧向支撑,防止睡梦中无意识牵拉伤处。最后,她在媚儿身前放置一个软垫,保持肩关节处于放松且相对稳定的功能位。
“这个姿势能让肌肉放松,避免后期粘连太严重。”她一边调整,一边用平静的语气低声说明。
她拉过薄被,仔细盖好,将被角轻轻压在媚儿左侧身下固定。最后,她将一个呼叫铃的遥控按钮小心塞进媚儿左手掌心。
“安小姐,您安心休息。我一直都会在这里,有任何需要,或者任何地方觉得不舒服,轻轻一按就行。”
做完这一切,廖春梅才在旁边的单人床上坐下。她没有躺下,只是背脊挺直地坐着,目光沉静地落在媚儿脸上。那姿态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哨兵,在寂静中监测着呼吸的频率、面色的细微变化,以及任何可能意味着疼痛或不安的微动作。
高俊博在门口停留片刻,目光在媚儿的容颜上流连。最终,他极轻地带上门,回到客厅。
他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里助理霍然的名字。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却突然顿住。退出页面,找到霍然的微信,打字:
「明早八点,接康复治疗师过来。」发送。
他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远程办公的窗口一个个打开,却久久没有动作,只是望着卧室门的方向,直到里面传来廖春梅极轻的脚步声——她在调整灯光亮度,让房间保持刚好能视物又不刺眼的昏暗。
媚儿并没有立刻睡着。
她在被子里摸索出手机,屏幕荧光映亮她苍白的脸。找到魏霆的对话框,她慢慢打字:
「医生说已无大碍,恢复的非常好。」
魏霆正在开车,没有查看,他的脑海中已经在规划明天开始的舞蹈训练。
三个月后要开二巡演唱会,时间紧迫,团队已经就位,一切都必须按最严格的计划推进。
媚儿盯着屏幕等了很久,久到眼皮越来越沉,久到身体虚弱的潮水终于淹没所有意识。在彻底沉入黑暗前,她恍惚听见客厅传来极轻的键盘敲击声。
她终于合上眼,坠入无梦的沉睡。
夜深了。
廖春梅走出卧室,来到仍在办公的高俊博面前:“高先生,时间不早了。”廖春梅声音很轻:“安小姐睡得很沉,她的伤不方便同床,您看您……”
“我在隔壁房间睡。”高俊博打断她,合上电脑:“晚上辛苦你照顾她,如果她后半夜醒了,有任何事,随时来隔壁找我。”
“好的,高先生。”
廖春梅目送他走向门口,在门关上前一刻,高俊博回头看了一眼卧室方向。灯光从他背后打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门轻轻合上。
舞蹈室里,灯光通明。
魏霆刚结束最后一个电话。他请来长期合作的舞蹈团队,明天训练就要正式开始。
他揉揉眉心,终于有空查看手机。一堆未读信息中,他点开媚儿的对话框,发送时间是四个小时前。
魏霆迅速打字回复:
「我刚处理完工作,三个月后要开二巡演唱会,这阶段会很忙。你要积极做康复训练,等你来参加我的演唱会。」
几乎与此同时,媚儿在沉睡中无意识地蜷缩一下左手指,那只握着呼叫按钮的手松了松,又握紧。
廖春梅立即察觉,起身查看。确认媚儿只是无意识的动作,呼吸依然平稳,她才重新坐下。
魏霆的消息穿过数字网络,静静躺在媚儿的手机里,屏幕暗下去,最终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