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定风波（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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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张人凤的话能有千金九鼎一般的分量，是因为这把来仪剑足够珍贵，用此剑作为信物，可见诚意；更因为他的剑法足够强，方才明明有机会取下楚文君的性命，却收住了杀人之锋。
倘若一开始就抱着柔善求和的姿态，别人不见得会将他放在眼中。
从张人凤决计为苦行境改换天地开始，“以战止战，以武止戈”一直是他奉行的准则。
别说这一干宾客，就是捧着来仪剑的楚青泰都不由地动摇，暗道：“难不成这其中当真有什么隐情？”
王四也说：“喂，老头，对你们楚家来说，到底是谋害白虹仙尊的真凶重要？还是执意冤枉我们境主重要？”
“楚家断事一向公允，怎会冤枉了谁？”楚青泰脸色冷硬，就这么沉默了片刻，目光往楚文君手中的雪浪剑上一瞥，道，“公子，奉剑。”
“可是……”
楚文君一时气短，众目睽睽之下，这么多修士看着，他不得不将雪浪剑收回鞘中，扔给了王四。
王四双手接过雪浪剑，眉开眼笑：“早这样不就好了。”
随后，张人凤客气地说：“子时，证人就会现身。”
楚青泰：“还要等到子时？”
“不错。”张人凤目光轻斜，扫过众人，“还请长老看好此处，不要放走任何一人，因为真凶就在其中。”
此话一出，在座的所有人一片哗然，彼此间对视，观望，隐隐揣度，小声议论。
李肃林攥起右手，心脏狂跳，紧紧盯着张人凤，发觉这人似乎自始至终都没看过他一眼，又缓缓松出一口气。
“有意思。”贺瑛低笑一声，轻拍谢玄鸿的肩膀，道，“飞羽，这下可有好戏看了，事情能查清楚最好，免得一些人拿世家同气连枝作幌子，实则将我们当枪使。”
谢玄鸿点了点头。
众人都聚在宴客厅当中，等待着夜幕降临。
沐猴儿在后厨忙活，时不时给宴客厅的客人们送去茶水点心。
这会子，他辗转来到宴客厅，给两位修士各自端了一盏茶，正巧听他们低声交谈：“张人凤说凶手就在我们当中，你觉得会是谁呢？”
另一名修士回答：“白虹仙尊修为深厚，地位尊崇，害得了他的人，天底下能有几个？如果不是苦行境做的……”他谨慎望了望四周，压低声音，道：“说不定是五大家族当中的人。”
“贺家和楚家虽然一直在地界上略有争端，但家族间向来和气。李家么，更不用说了，楚白虹的夫人就是李家人。”这人猜测着，“难道是谢家？可谢家已经贵为五大仙府之首，实在没有理由。”
“薛家？这满堂就没有薛家的啊。”
沐猴儿听着，心里骂了他们三遍“笨蛋”，转身挡住案上的莲花香炉，趁别人看不见的工夫，从怀里偷偷拿出一包香料，将香料添入炉中。
添好后，沐猴儿赶忙盖好盖子，装作在擦拭的模样，等得袅袅香烟蒸出，他才离去。
回到翠幕园，里头空无一人，沐猴儿也是走进了房间，才悄声喊道：“谢公子？谢公子？姐姐？”
下一刻，沐猴儿脚下蔓延出一个发光的阵法，从光芒中走出一位红袍公子，食指与中指间正夹着两道燃烧着的金色符纸，眉目俊朗，正是谢玄度了。
沐猴儿瞧出这是隐身符咒，松了一口气。
谢玄度问：“这么快做好了？”
沐猴儿点头：“我已经按照公子的吩咐，将乌羽香添到香炉当中了。”
谢玄度竖起拇指，道：“你这小孩手脚好麻利，胆也够大。”
这时候沐猴儿才问出自己的担心：“公子，您确定乌羽香不会伤害到师叔伯和师兄他们么？”
谢玄度让他放心：“等下我要使个障眼法，这玩意儿骗骗低阶修士好说，可你的师叔伯都太厉害了，轻易骗他们不过，所以才要这乌羽香帮忙。别怕，香料一烧完，药效就散。”
乌羽香有引人迷惑幻思之效，香味普通，混在其他香料中很难被察觉。
“那就好。”沐猴儿勉强能安下心了，“要是……要是师叔伯以后责怪下来，沐猴儿就自己承担，不算谢公子的错！”
“好兄弟，够义气。”
谢玄度似乎感动坏了，语重心长地拍了一下沐猴儿的肩膀，将挨骂的重任都托付给他。
沐猴儿听自己被他作“兄弟”，眼睛一下亮如星辰，大为激动，只待戏幕拉开，让大家都看清那李七公子的恶面目。
谢玄度道：“对了，还没问小兄弟叫什么名字？我听大小姐叫你‘沐猴儿’，你不姓楚，却姓木么？”
沐猴儿摇摇头：“我是师父从猴山上捡来的，诨号‘沐猴儿’，正名是师父替我取的，姓楚，楚狂人！”
谢玄度看这小孩神气骄傲的模样，狂却是不狂，更天真烂漫一些，大笑：“这么出挑的名字，看来白虹仙尊很疼爱你啊。”
“师父第一疼爱岚君姐姐，第二疼爱文君哥哥，第三疼爱就是沐猴儿啦。”沐猴儿掰着手指数的，越说越开心，话到最后，鼻子却先酸了。
谢玄度看他要掉眼泪，道：“你别哭啊。”
“我没哭！”沐猴儿抹了一把湿润的眼睛，抿着唇，神色倔强，“今天我一定要替师父报仇！”
——
子时，夜色浓重，月亮被掩盖在重云之后，空中只有寒星闪烁，长风呼号。
宴客厅中，来仪剑和雪浪剑一上一下，架置在中央的落兵台上。
楚青泰见子时已到，却无一人前来，诘问张人凤：“张境主，证人在哪儿？”
“来了。”张人凤轻轻一眯眼，看向厅外。
正见黑暗当中浮现出一粒淡绿色的萤火，随着摄魂铃一下一下的轻响，那萤火正慢慢朝众人飘来。
风声近了。
萤火被宴客厅的明光驱散，从黑暗中走出一个身影，穿着褐色布衣，一介凡人百姓的打扮，手背和脖子、脸颊都爬满了黑色筋络，分明是具僵尸。
在座宾客都是仙家修士，不至于教这等东西吓得魂飞魄散，可也嗅出一点诡异的味道。
这僵尸额上贴着符咒，乃是正统的招魂符，楚青泰疑惑道：“这是我们楚家的符箓术么？”
张人凤轻轻一笑，起身，双手结印，默念法咒。
楚青泰看张人凤掐诀结印的手势干净利落，绝非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竟似精于此道。
楚青泰默默念道：“这怎么看也不像是楚岚君临时教出来的，从前竟不知张人凤还通晓符箓术，可这符咒之术明明是中原所创，又如何能被苦行境人习得？”
结印一成，自张人凤为中心，刮起一圈强旋风，吹得符纸狂飞，在座众人都不禁眯了眯眼。
不消片刻，僵尸额上的符纸就被风力扯碎。
这时，僵尸露出真容，血眼赫然一张。
李肃林忘性还没有那么大，一瞧清这男子的面目，就认出这是当日他在折梅宗所杀的那个凡人。
他暗自回想再三，当日在折梅宗并未提及任何楚家相关，事后更是将此人杀死在梅林当中，按说他应当不知道是谁害了楚白虹。
可张人凤偏偏找到了这个人，暗中又在打什么主意？
一切都是未知，令李肃林陷入被动当中，他没有任何头绪，只好先稳住心神，静观其变。
罗东苏醒过来，见满堂都坐着的都是高贵的修士，一时惶恐。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身侧的张人凤，只觉有这位张公子在身边，便如同镇着一座泰山，慢慢恢复了冷静。
张人凤道：“罗东，你既有冤要伸，有仇家要寻，现在可以说了。”
王四还不忘讽刺两句：“不错不错，丹丘楚氏很喜欢主持公道的，有什么冤情尽可以告诉他们。”
楚青泰一记不满的眼神杀过去，王四只是歪头笑笑。
楚青泰懒得跟王四这等人做口舌之争，视线挪到罗东身上，问：“你是何人？且报上名来。”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定风波（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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