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而坐在对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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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上齐。
安烈大快朵颐，没忘给自己斟酒。
“哎，这个腰花可好吃了，你可一定要尝尝！”
说着就给自己夹了一筷子，才没管陈树呢。陈树笑着看他，顺便给自个儿夹了块糖醋莲白。
“嗝~”
半晌，安烈吃饱喝足了，才得空，去看陈树。瞅见他只吃糖醋那两个菜，便放下酒杯，问他：“哥，你不吃辣？”
“不吃。”
“那喝盅酒”
“不喝。”
安烈觉得神奇，又从兜里摸出一包廉价的烟，“那烟呢？”
陈树：“不抽。”
艹！他低吼。真是个好男人啊。
“哥，谁要是嫁给你啊，保准是幸福又美……”
啪嗒——
话还没说完呢，一双筷子已垂落至地上。
“哥…这是……怎么了”
陈树躬身将筷子捡起来。
“没事。”
他将捡起的筷子放在桌上，低下头，安烈看不清他的神情。
但安烈见人多了，什么没练好，眼力见这东西倒是学得麻儿精。他回味自个儿刚才的话，意识到恐怕有什么不对，忙解释道：“……啊，哥，这要是说了什么不好的，你别……”
“没事儿。”
陈树直接打断他，从筷筒里重新拿了双筷子，抬头看他，“吃吧。”
“……嗯。”
口水吞咽。
安烈提起筷子，吃起来。
……
空气陷入死寂般的安静，只剩下邻座插浑打科的笑谈和二人吞咽咀嚼的声音。
就这样又过了一会儿。
安烈终是耐不住那急性子，放下筷子，说：“那个，哥啊……”
“我妻子因事故去世了。”陈树没看他，自说自的，“我曾在这里与她相识，给她拍过一张照片。”
这话说的漫不经心的，旁人听了，可能内心起不了什么涟漪，最多夸一句文艺青年真是牛逼哄哄的。可这话经由安烈听了，却是……
他脑子瞬间炸裂成花!
灵光乍现，他直接脱口而出：“《我的女孩》对不对!”
“你是怎么知道的”陈树有些意外。
“你……”声儿都开始发颤，安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就是摄影师阿树！”
不是疑问，是感叹句，他笃定了，他就是摄影师阿树!
天哪!他竟然猜对了!
天哪，天哪!他见到偶像真人了!
陈树觉得太疑惑了，他看着安烈有些失常的反应，十分不解。可安烈却是笑着朝他示意，“不用管我，您继续，继续。”
陈树看着他那模样，有些心不在焉，却也继续说道：“我妻子走后，我渐渐失去了所有灵感，于是停止掉一切工作，来到这里重新开始拍摄。”
“所以，你来这儿，是为了找寻你的妻子吗？”安烈问。
“算是，也不算是。这里是我爱情的开始，也是我梦想的开始。我知道，我的妻子不希望看到我那副不成人的模样，所以我来这里，也只当做给自己……”陈树低下头去，过了会儿，“暂时放松一下心情吧。”
“那阿树哥，你……加油！”
这下就连称呼都变了，陈树觉得真不对劲，抬起头来重新审视安烈，却发现他那张黝黑的脸竟有些泛红，眼里也似乎饱含着晶莹的泪光。
“你……这是”
“阿树哥!”
“……啊”
“你……你是我的偶像!你知不知道!”这下，身体都在颤抖，胸腔也在为他的喜悦与激动共鸣。
他是真逮着偶像真人了!来这儿做活其实也是因为这是偶像的“发源地”，却没想到能在有生之年再见一回偶像真人。
他有幸见过偶像一面，也是十年前的事了。今天见着，只觉得这哥看上去是有些眼熟，却没想到……
他甚至还不注意形象，吃他的喝他的，害……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而坐在对面位子的陈树也是一脸懵逼，他全然没想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是他的……看上去十分忠实的粉丝……
他的神情再不似刚才的严肃，唇角没忍住，慢慢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他仔细看安烈，巧的是，安烈也在看他，于是二人对视，电光火石之间，安烈像是被什么灼烧似的，顿时又觉得这特么也太艹了……他一个直男，直男啊!
可是，对方真是他偶像啊，就像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个篮球足球神话什么的，他的偶像是个摄影师，而且还是个曾救过他给他带来希望的摄影师，他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艹!
这样想着，他又没皮没脸来，继续同陈树随意聊着天：“我知道的，你十年前不怎么出名的时候，曾在这里做过摄像，就是专门为别人拍照那种。”
“你……还挺了解我的生平。”陈树回他，是陈述句。
“你……”安烈又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脑袋，“我记得，你十年前在这儿拍时，收多少钱来着”
“五块。”陈树摊出那只有点病态白的手，比出“五”这个数字。
“噢，那会儿应该算贵的吧，相机什么的，也应该挺贵吧”他的语言艺术跟平时比，顿时掉了十几个层次。没办法，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嗯。记不太清了，01，02年的吧，物价那会儿跟现在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天下。”陈树在慢慢回想。
其实，算起来，这年代太久远，陈树也记不得当年的事多少了。唯一清楚记得的便是他每天早上都会准时来到这棵树，给人拍照，重复繁琐无常的工作以维持生计。
直到有一天在这里遇上他的女孩，也是他后来的妻子。
她像个精灵一样，一下子闯进他的生命。
她的眼睛里有光，看着他的时候，总爱笑。每天傍晚六点半，都会踩着那揉碎的夕光来见他。
到那会儿，夕阳和她还有那棵绿色的大树一起，总能绘成一幅最静谧美好的画。
每每这个时候，陈树就会打开相机，悄悄拍下来存起来。然后站在旁边，一直看着她那美好的侧脸和周遭美丽的风景。也不知道自己能看多久，反正看不厌，也不忍心打破这份想要永久珍藏的美好。
等到她转头，给予他一个灿烂微笑了，他才轻声细语，问她：“怎么还不回家？”
她便又笑，笑声如铃儿响，“想看西山的薄暮黄昏，想看你回头看我呀。”
如今想来，仍觉得实在美妙。
他的女孩，他的妻子，上天到底对他不薄。只是这生命又实在脆弱且纤细，直到如今，他对他妻子的死，他也不知道，他是否已然释怀。
“哈哈哈!”
是安烈在笑，将他带回现实。
“我还记得，那会儿猪肉也才卖一两块钱呢。”
陈树回转神：“是。那时候上顿不接下顿的，就别说吃肉了。早饭有豆瓣酱就不错了。”
安烈又摸了摸后脑勺，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啥，“那你……就是现在来这儿，有觉得发生什么变化吗？”
“这儿吗嗯……一切都有些商业化了。感觉失去了那种味道。我还记得，十年前，这棵树还不是特别有名，每天来这里祈福的人也不是很多。我就在这里给人拍着照，我那会儿是真挺落魄的。只有拍照能够赚点钱。”
“嗯……”安烈使劲扣脑袋，几秒后，才算是鼓足勇气，“那哥，你记不记得啊……”
“嗯”
“就这儿，十年前曾下过一场大暴雨，刮了好大的风，这棵树就很不幸地倒了。然后，是你和我，还有好多游客警察一起将它抬起来，重新栽植的啊!”
“……啊我记得是有这事……可你……我俩曾认识”
他就知道!
如同一只泄了气的气球，却也忍不住吐槽：“哥，你的记性这么差吗你不记得了吗你还请我吃过一顿肉……”
“有吗”陈树是真愣住了，他不记得这档子事。
“算了，”安烈在心底暗叹了口气，“也没觉得你能想起我来，你的无心之举罢了，你这救命恩人，不太记得也才对……”
“我还救过你”陈树又被搞迷惑了。
“害……当年我做过蠢事，被你救起。哎呀，别提这事儿，不提不提了，”他实在不想提及那蠢得要命的事。
陈树连他这人都没记起，再去给他说自己那蠢事，岂不是玩自爆了……
不了不了，不闹大笑话才是明智之举。
“吃饭吃饭，我的偶像!”
晚上八点半。
安烈和陈树，不对，和他的偶像吃完饭，出来，走至交叉路口。
“我要先上去卖其它东西了，阿树哥，你是要先上山去，还是？”是安烈在问陈树。
陈树回道：“我先坐船回去。明儿个再来这儿找房子。还有，你别叫我阿树哥，我听着……总觉得有些奇怪。这样吧，还是叫我哥吧，实在不行，叫我陈树也行。”
“那可不行……”安烈笑，“阿树，哈哈哥啊，这，你要是不嫌弃地理位置啊，可以……就是租刚才那个饭店老板的房子啊！我……”
这又想起，依刚才那仗势，他跟王小二看上去应该很熟的样子。只怕陈树想太多，又连忙摆手，“我没想从中拿克扣啊！我也是租的他的房子！他房子还有空……害……”
却又是停顿，觉得自己真是……
“啧，算了啊，哥当我没说吧。”
倒把陈树逗笑了。
有现成的房子，总好过明天再花时间去四处找。他也不想浪费那没必要的时间。
“没事，你今晚跟他说说吧，我明儿个搬来。”他说。
“欸好好好！”安烈手舞足蹈，决定今晚就跟王小二说。
“那我走了，下面应该还有船夫吧？”
安烈：“嗯，还多的是，不过你注意点，这晚上啊，有好多人抬竹杠。”
“嗯，好，再见。”陈树朝他挥手告别。
“再见！”
明天见。安烈看着陈树的背影，在心中如是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