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142章 师兄 南王已于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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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章 师兄
次日天明，牵连甚广的醉烟案便尘埃落定了。
恐怕谁也没有想到，这竟是由一桩苏鲤镇的粮食被窃案所引起的——食月前些日子派人运输到苏鲤镇的粮食被偷之后，她不好出面说这是铸币厂囤的粮食，便让人以寻常商户的名义去报官。
谁曾想，报官后竟然不被受理。
食月敏锐地察觉到必定是官员与贼人有所勾结，但她在卫西城孤立无援，难以施展开手脚，并不好从明面上插手此事。正好新的卫西城县令还未任命，她便想着斡旋一下，找一个于自己有利之人上任。
思虑一番后，食月给蜀青书院的顾宁师兄写了一封信，托他帮忙给自己和他的兄长顾安牵线搭桥。她在信中言明粮食被窃后报官不被受理一事，表达了自己恳切希望他的兄长能调任卫西城县令，肃清官员腐败，还百姓清明的意思。至于她为何选择顾安此人，皆因在他治理下的泉歌城欣欣向荣，百姓安居乐业，而他本人据说是一个刚正不阿、心怀大爱之人，最重要的是，他还是君国朝堂中难得的中立派，故而她先找了顾宁师兄牵线搭桥，这样成事的概率也会大一些。
却不想，她的请求被顾安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但食月并没有放弃，在姬谕查到新线索后，她直接给顾安本人寄去了信。信中详细叙述了她掌握的线索，这些足以佐证丁家村为偷窃者，并且他们以醉烟为纽带，同卫西城上下官员勾结在一起——丁家村的田地里全部种满了一种叫醉仙草的植物，没有人种粮食，所以他们需要粮食，便拿醉仙草制成的醉烟同经营米铺的周家换粮食，周家则将醉烟卖给富家子弟从中谋取巨额利益，越来越多的世家豪族因家中有沉迷吸食醉烟的子嗣而被拉下水，到了后来也想从中分一杯羹，便彻底同流合污了。
如此一来，为丁家村偷窃粮食大开方便之门便也不足为奇了，就这件事来说，最后勾结的官员得到了醉烟，周家得到了购粮的银钱，丁家村得到了粮食，一举三得，就她在中间做了个花了银钱却啥也得不到的冤大头，报官都没人理，也不知吃过这个哑巴亏的人还有多少。
这封信寄出去之后，竟然很快就收到了顾安的回信，让她找人送一株醉仙草到泉歌城。
食月寻思着粮食已经被窃，就算能追回来也会有所损耗，保险起见还是需要再收购一批新粮，故而决定亲自去泉歌城一趟，一为收粮，二为亲自送去醉仙草以表诚意。便是这次见面后，顾安被她打动，应允了申请调任卫西城县令一事。
调令下来后，顾安比她还早几日到卫西城，昨日食月同他秘密会面互通了消息，知道就要收网了，这才有了后来的顺势配合。
从昨夜到今晨，一夜的时间，顾安亲自带兵将所有涉事人员都抓捕起来下了大狱，县衙的牢房一夜之间变得一房难求。
醉烟案收尾之后，食月婉拒了顾安留她在县令府歇息几日的邀请，以及派人护送她回铸币厂的好意，只借来两匹马，带着陪她熬了一宿的姬聆先行回铸币厂。
而从泉歌城押运回来的粮食、顾安给的奖赏、韶青送的见面礼，则由卫南珠后续带人押送到指定的地方。
大约是老天也觉得快意，这日天气甚是晴朗，有风无雪，视野澄明。
食月坐在马上眺望铸币厂，感慨道：“阔别多日再回到这里，竟然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姬聆怔了一下，狭长柔媚的眼眸流露出淡淡笑意：“兴许大人心中早已将这里当成了家。”
她张口欲言，却倏忽想起了远在牡丹城的家。
谁曾想一别就是一年，不知他们过得可好，哥哥能站起来了吗？她如今身份敏感，又还没有完全培植起自己的势力，谨慎起见鲜少与他们通信，否则又怎会不知近况。
她暗暗算过往返一趟需要的时辰，若非诸事缠身，她真想回去看看。
那才是她真正的家。
故而她沉默了一霎后，只是道：“走吧。”
姬聆眼底一黯，垂下了纤浓的眼睫。
“……好。”
回到铸币厂后，食月便马不停蹄地去找周景和了解昨夜的情况，听他提及席甄然，她先是有些意外，随即就让人将其找来。
到了食月面前，席甄然就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除了之前同周景和说过的，她还把万管事的奇怪行径、小春和仙粉的事情也都说了个干干净净。
说完一转头，就对上了青年冷冰冰的目光。
席甄然丝毫不带心虚的，要想留在平大人身边做事，没有点心眼儿怎么行？要不是身份和场合不对，她真的想劝一句，做人还是要大度一些，指不定以后还要一起共事呢。
大度一些，日子才过得下去。
食月并没有察觉到他们二人之间的刀光剑影，她将自己的所知梳理了一遍后，又反复斟酌了许久，这才拿出纸笔列出来一张名单。
她将名单交给了周景和：“这些都尽快处置掉，宜早不宜迟。”
周景和迅速扫了一遍名单，郑重道：“是。”
没过多久，就有人发现包括万管事在内的一些官员和管事不见了，但他们也不敢乱打听，生怕自己像石子落入泥沼似的，死了都没个声响。
再后来还发生了一件足以载入铸币厂史册的事情——铸钱使平月首次提拔任用女奴隶为副使。
不仅如此，她还不拘一格在奴隶中筛选人才，识文断字的，种植养殖的，缫丝纺织的，贸易经营的……不论男女，只要通过考核就能分配到对应的岗位，待遇也会随之提升。
此事在奴隶间掀起了讨论的热潮，也有人持观望的态度，但更多的还是想要翻身之人，具体考核通知还没出来就已经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当然了，这些在严密的守卫下都传不出铸币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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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君国边境。
前往云梦泽讨伐不渡江家的其中一支诸国联军在这里安营扎寨，守夜的士兵轮流在各处巡逻。
某顶将军营帐中依旧烛火未熄，一圈暗淡烛光笼罩住男人锋锐的眉眼和紧皱的眉头。
张长野在灯下看完手中密信后，一言不发地将之扔进了炭盆，目光沉沉地盯着纸张烧成了灰烬。
半晌，他还是沉不住气，起身掀了帘子出去，找到君国大王子刘宏的营帐后，便不管不顾地闯了进去。
“大王子，枉我张某——”
刚开口，声音就被他自己硬生生地掐断在了喉咙里。
张长野看着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女子，顿时惊诧地睁大了眼睛。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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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多日阴天后，铸币厂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好天气。
薄而淡金的阳光像是某种天赐，浩浩荡荡地洒满了人间，大地，芸芸众生。
食月给所有开荒的奴隶都放了一天假，带着周景和、姬聆和席甄然三人去视察开垦出来的土地。他们看着上司虽然随意地挑了一处蹲下，却甚是熟练地抓起了一把泥土查看土质，心中不免都有些紧张——他们并没有细致到这种程度。
好在上司检查完土质后并没有苛责，三人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告诫自己往后做事要考虑得更细致更全面。
食月无意间掠过他们的表情，不由失笑：“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怕我苛责？”
三人都有些赧然。
“术业有专攻，不擅长的事情可以交给其他人，这次考核就是要你们筛选出合适的人才，将他们放在正确的岗位上，再由他们培养出更多的人才。等你们能腾出手了，才能帮我做更多的事。”
少年原本正看着洒满淡金色阳光的土地，说到这里，忽而回眸看了他们一眼，眼底光芒乍盛。
“你们该不会以为——我们就止步于此了吧？”
三人对上她的目光，霎时心神巨颤，仿佛灵台被灌入了一汪清凉的泉水。
柔和，却不容抗拒。
姬聆作为知道她其他秘密的人，很快就接纳了她膨胀的野心，率先回神道：“既然要培养人才，大人是否考虑设立一所学堂？初始不必太麻烦，只需要一处闲置的场所即可。”
席甄然眼睛一亮，紧接着说道：“食堂就颇为合适，地方够大，除去饭点之外的时间都是闲置的，而且除了培养人才，还可以为孩子和不识字的成人开蒙授字。”
周景和却有些不赞同，他皱眉道：“铸币厂的奴隶大多是各国俘虏，开蒙后知道得多了，就容易生事，不太好把控。”
席甄然很快接道：“可以限制人数，还可以制定贡献度制度，入学名额通过一定的贡献度获取。”
食月沉吟片刻后，说道：“人为江山社稷之本，学堂可以办，景和的担忧也不无道理，你们商量着来吧。”
敲定新想法后，他们沿着新开垦的土地走了一圈，开垦出这么大面积的荒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先是要割掉地面上的杂草和灌木，搬走大的石头，再一把火烧掉草皮和割下来的枯枝败叶以作土肥，最后还要犁松硬土，将深埋地底的草木根茎连根带土翻过来晾晒，并敲碎过大的根茎、碎石和土块，这样平整过后的土地才能具备基本的播种条件——刚开垦出来的生土土质不太行，食月就指望着用草木灰施过肥的土地能提高一些产量了。
一个上午过去，他们商量好了播种的时间，却也衍生出了诸多需要改善的细节，譬如渠系有不合理之处，耕作工具需要改进，田埂的高度不够高等等。
到了饭点，几人一同回食堂吃午食，还没坐下便听食月说：“你们先吃，我去找人改良渠系。”
席甄然瞬间心领神会，同她一块去拿了几样吃食并两副碗筷装进食盒里。
食月提着食盒走进奴隶居住的木屋群区域时，见到了与往日不同的景象。
女子们三五成群地聚集在各处，台阶上，树荫下，草地上，什么年龄段的都有，有的蹲在地上用树枝习字，有的在看书，有的在激烈地探讨着什么，有的在聆听有学识的女子讲书，有的在拿出受潮的书籍一本本晾晒，有的跟在年长有经验的女子身旁学习绣活，有的在用木头等材料做乐器……
食月无声地笑了起来，没有去惊扰她们，从旁边绕过去敲响了边缘上一间木屋的门。
屋内传来少年淡哑的声音。
“请进。”
她推开门，见到少年头也不抬，依旧伏在桌案上绘制着什么。
“云师兄。”
骤然听到背后这一声仿佛回溯了光阴的称呼，少年握笔的手腕一滞。
他怔然抬头，看着食月走进来，将食盒放下，一一呈出午食和两副碗筷。
然后笑着招呼他：“师兄，别画了，先吃饭。”
云寐慢慢红了眼眶。
他在这一刻好像回到了熟悉的书院。
那里没有战争，没有死亡。
只有这桌上一茶一饭的平淡妥帖，同窗间一颦一笑的岁月静好。
食月将竹筷递给云寐时，才发觉他露出来的手背瘦得只剩下了皮包骨，皮下的骨头和青色脉络明显凸起，扎眼得像嶙峋蜿蜒的山脉。等相处起来了她更是惊觉，以前那般鲜亮灵动的少年，如今眼底已经没有了光彩，也变得不爱说话了，食月说话时，他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地听着，偶尔才会回一句。
不过无妨，既然他不想说，她可以多说一些。
他们倒转了角色，以前滔滔不绝的是他，如今变成了她。
食月给他讲铸币厂的事，讲前段时间的烟鬼案，讲席甄然因功被提拔为副使，讲她要不拘一格在奴隶中筛选人才，讲她想要开设学堂，像蜀青书院一样不论男女不论资质都可以入学，讲方才见到的岐海女子，讲她们是如何开垦出那一大片荒地，讲她想要种出足够多的粮食，让整个铸币厂自给自足，再也不依赖外界，讲她新购置了一大批冬被，希望这个冬天不会再有人被冻死……她没有遮遮掩掩，旁敲侧击，而是大大方方地说出自己想要请他帮忙改良渠系的请求。
云寐沉默地听她说完，没有说话。
正当食月以为他不会答应时，少年忽然放下筷子，起身去桌案那边拿出了几轴卷轴给她。
食月打开一看，竟是一整套完备的渠系设计图，囊括了引水、输水、灌水、排水的功能，而且还是在铸币厂现有的农田基础上进行设计的。
她大为震惊：“这……”
云寐明白她的未尽之意，轻声解释道：“都是我实地勘察过的，应当能帮上你的忙。”
“何止能帮上，简直是帮了大忙了！”
食月眉开眼笑地翻看下一轴，才看两眼，眼眶却是突然红了一圈。
云寐连忙慌张地问道：“怎么了？可是我哪里画得不妥？你说我给你改？哎，别哭呀，我现在就给你改！”
着急之下，竟是接连蹦出了好几句。
其实哪里是画得不好呢？分明就是太好了。
好到什么程度呢？
就说引水吧，详细到说明了不同的水源如何引水，譬如井水，怎么选址、怎么打井、怎么取水都说得明明白白，旁边还有图案辅助理解；譬如江河之水，他竟然给出了水力筒车改进后的设计图，而且生怕她看不懂似的，每一个数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每一处细节都加上了注释。
他不说出口的话，图纸会替他说。
他将全部心血都倾注到了这些图纸中，又将它们交给了她，没有猜疑，没有索取，毫无保留。
哎，真真是一个好傻的师兄。
食月抬袖抹掉堪堪要流出来的眼泪，抱怨道：“师兄，你怎么这么傻。我找你帮忙，你不仅帮了，还帮得比我说的多那么多，就不怕我包藏祸心？”
她眼圈红红的样子看着也不是太聪明呢。
云寐抿了抿唇，嘴角难得浮现出一丝浅笑，但也只是转瞬即逝。
他轻声说：“那也是我甘愿的。你不必想太多，师兄我其实也没有别的什么能给你的了，你只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
食月沉默了瞬息，忽道：“师兄，我将几百亩土地的渠系修建交给你可好？”
云寐犹豫了一下，刚要拒绝，又听她说：“需要多少人我都派给你，我只想尽快让这片土地上有所收成。”
她的眼神不像是在说笑，反倒认真得叫人惊心动魄。
最终他叹了一口气，咽回了已经滑到嘴边的拒绝，妥协道：
“好，师兄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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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月拎着食盒从木屋出来时唇角还含着笑，显然心情颇佳。
她归还食盒后，回去继续处理铸币厂的诸多事务。
到了傍晚姬聆送来晚食，她正要吃一些填填肚子再继续忙，姬谕便来了。
她带回了一个堪称石破天惊的消息。
“大人，南王已于三日前领兵入主冕朝帝都长乐城！”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142章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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