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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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川沧的过去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
九岁以前，他和父母住在普普通通的双层小别墅里，家里有一个小小的院子。他的父亲以前是国家级的排球选手，虽然因伤退休，但仍然没有放弃过去的训练。因此森川沧也就在父亲的影响下，自然而然地开始打起了排球。
父亲的前挚友，据说家里有一个比他大了两岁的孩子，是一个打排球的天才，森川沧从学排球开始就听着父亲对那个孩子的夸奖，心里不免对未曾谋面的对方产生一丝怨念。直到见到对方的第一面，他那丝丝缕缕的不爽才猛地消散。
他和牛岛若利，竟是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成为了朋友。
回想起他和牛岛若利的初见，其实森川沧是抱着些不妙的想法接近对方的，谁知牛岛若利完全忽视掉了森川沧所有的恶意，对他友好的出奇。
于是牛岛若利成为了森川沧的第一个朋友。
小时候的森川沧虽然爱笑，但是和他人的距离总是拉不近。他很小就开始和父亲学习排球，别的小孩子和朋友们成群结队地去冒险的时候，森川沧躲在自家院子的角落里一个人垫球，其他人找他，也永远只会得到他没时间出去的回答。久而久之，就没有人会去找森川沧了。
牛岛若利是第一个和他年龄相近的，还同样喜欢打排球的朋友。
虽然面上不显，但森川沧其实很是珍惜这段友谊，甚至于每到周末，他就会缠着父亲将他送到牛岛若利家，在他们家的大院子里一起练习。
那时候的森川沧想的不多，一心扑在和同龄的朋友一起打排球的快乐上，没有注意到家中的气氛已经逐渐变得紧张了起来。
第一次发现父母关系不和是在一个周日的晚上。
森川沧刚从牛岛若利家回来，刚开门就听到了一声巨大的重物坠地的声音。他在门口呆立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鞋都忘记脱就往屋里冲，迎面撞上了面色发青，眼底通红的母亲往外冲。森川沧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见母亲穿上鞋把门重重的一摔，出去了。
森川沧向客厅里看，原本摆在茶几上的金属摆件砸在地上，一角显然已经被摔出一个凹进去的坑。他的父亲沉默着低着头，动作缓慢的翻出一根烟，点燃了也不抽，只是夹在指尖，在缭绕的烟雾中，森川沧听见他父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不敢说话，悄悄退回到门口把鞋换下，再进屋的时候父亲已经不在客厅了，只剩下淡淡的烟味还残存着。
那天母亲离家出走，一晚上没有回家，森川沧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着，只觉得心底一阵不安。
再后来情况变得严重了一些，他的母亲离家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有时候一家人吃着饭，聊了聊天，她也会突然摔下碗筷，一言不发地离开家门。森川沧向父亲询问过，然而得到的答案却并不能解答他的疑惑。他依旧不知道父母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问题。
有一次森川沧被父亲送到牛岛若利家住了三天，虽说能和牛岛若利多出这么多相处的时间他确实很是开心，不过被送回来的时候，望着空荡荡的家，他心底没由来得空了一块，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马上就要发生了似的。然而他打电话，才发现父母的手机全都落在家里，他竟是联系不到任何一个人。
他的不安成真了。
当晚他父亲为了找母亲，出了一场很严重的车祸，被送进了医院。等到第二天，森川沧被舅舅带着去到医院的时候，他父亲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躺在重症监护室内了。
森川沧的母亲红着眼眶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起来一副很是后悔的样子。看见森川沧来了，她连忙站起身，想抱住森川沧，然而却被他侧身躲过去了。
森川沧不喜欢他的母亲，从小他的母亲就不怎么管他，却还摆出一副‘我很关心你，我都是为了你好’的样子。现在，父亲因为她的缘故出了车祸，她更是成为了破坏了他们家庭的罪魁祸首。
森川沧冷着一张脸，无视了母亲的话语，隔着玻璃望向躺在病床上的父亲。他看不清父亲的脸，那被医院的呼吸机挡住了。父亲的头发也因为手术被剃干净了，缠着绷带也不能完全遮挡住光亮的头皮，看上去有点滑稽。总之，那是一个陌生的，脆弱到森川沧不敢去认的父亲。
从那晚起，森川沧和他的母亲就陷入了他单方面的冷战之中。
又过了三天，森川沧的父亲被诊断因车祸成为植物人，醒来的时间不定。森川沧的母亲大概是反思了自己的错误，找森川沧仔细谈了谈关于今后他们家未来的生活的事情。
可笑的是，森川沧直到这时候，才真正地了解到了父母关系不和的真正原因，竟然还是因为他打排球。
他的父亲想要支持森川沧未来走排球运动员的道路，然而他的母亲却更看重他的学习成绩，想要让他考个好大学，未来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公务员。又森川沧自己很喜欢排球，两个人之间的争吵不由得一次次升级、放大，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一触即发起来。最后更是以这样一个堪称是惨烈的结局收了尾。
这件事给森川沧带来的影响比他自己想象中的要大。本来森川沧打排球就是因为受了父亲的影响，是一件极其自然的事情，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排球，这下一下子陷入了迷茫之中。甚至每当他拿起排球，都会有一个念头猛地浮上心头：
——他到底是为什么在打排球啊？
那段时间森川沧几乎整个人都封闭了起来，过得浑浑噩噩的。于是当母亲为了给他父亲凑医疗费用而卖掉房子的时候，他连和牛岛若利打声招呼的机会都没有，就永远离开了那个地方。
森川沧的童年从那时起就过去了。
为了给父亲凑医药费，他和母亲住到了一个小小的出租房内，是公寓式的住房，于是森川沧也再没有能供他练习排球的院子。而没有了父亲在中间做调和剂，他和母亲之间的矛盾日益膨胀起来。
他的母亲还是不愿意让他打球，正好森川沧也对排球产生了一丝说不出的抗拒。
于是他在这个小小的，仅有一室一厅的小公寓里，在母亲的督促下没日没夜的学习起来。
这段时光在森川沧的记忆中几乎就是灰白色的，宛若默剧一般，留下的印记充满着压抑，他无数次想要逃离那个不能再称之为‘家’的地方。
森川沧的成绩就是在这段时间里提上来的。
他虽然搬家了，但是学校并没有变。于是同班的同学们逐渐开始因为成绩而关注到原本存在感极低的森川沧，又因为不能再练球，森川沧多出了很多时间和他的‘朋友’们相处。他就这么交了许多朋友。
然而即使身边的人变多了，在森川沧的内心深处，仍然还是有那么一个身影。那个人面上永远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内心却细腻到少有人能敌，他最喜欢做的事情是练习排球，能一个人待在体育场练习一下午。只有他，知道森川沧最爱的，永远只是排球。
牛岛若利是森川沧的光。
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他挂着虚假的面孔，做着不喜欢做的事情，无数次想着要放弃，每次都是对牛岛若利的回忆让他坚持了下去。
是他让森川沧还记得，自己曾经有那么一段时光，是能够什么都不考虑，全心全意地投入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中去的。
森川沧的第一次改变是在初中，遇见了日向翔阳让他重新拾起对排球的喜爱，于是他被森川沧暗自称为了‘小太阳’，成为了森川沧的挚友。
他的第二次改变是在高中，与牛岛若利的再遇让他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坚定了自己的意愿。牛岛若利是森川沧的光，然而森川沧此时却有些不满足于挚友这个身份了。
他不确定对方的意思，他能做的也只是将牛岛若利带到他父亲所在的医院，将自己的过去，将牛岛若利没有参与过的时间补给对方罢了。
他不奢求牛岛若利的回应，然而他还是给出了让森川沧意想不到的回答。
那时森川沧刚和牛岛若利从医院出来，时间还早，两个人便又顺路去了体育用品专用店去买护膝。
自从两个人出医院就一路沉默的牛岛若利突然开口了。
他逆着店内白炽灯的灯光，森川沧离得稍远，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灯光勾勒出他的身形，显得他整个人似乎在发光。
牛岛若利手上还拿着已经挑好准备结账的护膝，说出的话让森川沧心里惊涛骇浪的。
他说：“我以为我们交换手机号码的时候，你就已经是这个意思了？”
森川沧：“？？？”
牛岛若利叹了口气。
森川沧现在在怀疑牛岛若利当初脑补了什么，毕竟当初他还真就没对牛岛若利起过什么奇妙的心思。
——怪不得当初牛岛若利看了他那么久。
“行吧，小朋友。”牛岛若利勾起了一边的嘴角，但森川沧愣是觉得对方心情不怎么好。
“虽然之前那次不是，但这回我应该没理解错了吧？”牛岛若利看向森川沧，眼底似乎闪烁着微光。
森川沧在对方的目光注视下面上微热，抬了抬下巴，小声地嗯了一声。
换回来牛岛若利的一声轻笑。
接着森川沧感觉自己被牛岛若利一拽，顿时身型不稳踉跄了一步，险险地栽进对方怀里。然后牛岛若利低头，在森川沧的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为了防止你忘记，给你盖个戳。”牛岛若利声音低哑，附在森川沧耳边说道。
森川沧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是脱离自己原本轨道一头撞入大气层的小行星，被一种从未感受过的热切所包围，逐渐发热发烫，试图撼动整个星球。
牛岛若利伸手覆住了森川沧的手，然后手指交错，两个人十指紧扣。
那个瞬间，整个世界被轰然点亮了。
惊讶，喜悦，以及不可置信的情绪漫无边际地流淌开来，最终在胸口汇集成一片暖流。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