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卷耳怀人

2、第一章 回京

　　洪鑫二十九年夏

　　镇守边疆十年的镇国大将军叶浩回来了，与之同行的还有她的夫人苏如，大儿子叶坚，二儿子叶振，还有叶家的独女叶蓁蓁。

　　说到叶将军叶浩，南国的百姓无一不称赞叶将军的忠良和勇猛，驻守边疆十年来，阻挡了西夏的各种攻打。

　　叶夫人温婉贤良，是侯府嫡女，还未出嫁的时候便是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嫁给叶将军后，对待平民百姓温和友善，生下的儿女也个个都是好样的。

　　叶家大郎——叶坚，坚字，出自楚辞中《九章·惜诵》：“欲横奔而失路兮，坚志而不忍”。

　　年仅19岁，便已官居从三品，怀化大将军。

　　次子——叶振，振字，出自楚辞《七谏·初放》：”悠悠苍天兮，莫我振理“。

　　也只有18岁，官居正四品，忠武将军。

　　最为人所惊奇的就是叶家这个独女——叶蓁蓁，别家的千金16岁在闺房中绣嫁衣呢，她却上战场打仗，皇上还封她个正五品的宁远将军。

　　归京之时，晴空万里，一片碧色，安逸。

　　而晴空笼罩下的京城，确是人流涌动，一片嘈杂。

　　皇帝吩咐文武百官夹道相迎，百姓听闻全都自发的奔涌向城门口，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中老年人，

　　正所谓

　　”昔日送君戍边塞，夹道相迎鬓已霜“

　　人群不断的朝城门口涌过去，不知情的也跑过去看热闹，造成来的晚的只能爬上楼阁遥遥张望。

　　“爹爹，你说这次皇上会赏些什么东西呢？”

　　叶蓁蓁拉了拉叶浩的衣角低声说道，

　　“蓁蓁！”叶浩低声语气重重的说，偏过头看了一下他这个女儿无奈的说:

　　“刚才你央求着我带你进宫的时候可答应了不会乱说话”

　　叶蓁蓁撇了撇嘴角嘀咕：

　　”既然看不上我这个女将军，不想传我觐见，那做什么又封我呢？“

　　叶振听到这话笑着准正准备应和几句，却被叶坚的扫了一眼，只好把就要吐出来的话咽了下去。

　　叶坚面带严肃的说：

　　“蓁蓁，你这话更是没分寸了，快别说了”

　　叶振瞧着妹妹缩了缩脑袋，笑出了声。

　　叶蓁蓁听到了便瞪了他一样，开口说：

　　“行行行，我不说了，我让太监带我在宫里面转几圈，待会在宫门口等你们就是了”

　　说完便指着一位太监，命他领着她去逛亭园。

　　从小便在西北边塞长大的叶蓁蓁，看到的不是黄沙就是用黄土筑成的土房子，早在西北的时候，叶蓁蓁就听说了京城的皇宫新修了一座亭园，奢华至极。皇帝命人收集了各种奇艺的花草载种在园内，不管是再少见的花草这园子里头也可以看见。园子还引入了数股溪流，汇入园子的中央形成一大片湖泊。楼台殿宇就延着溪流建造，全部都以檀木作梁，夜明珠作灯，地铺白玉，凿地为莲，内嵌珍珠，朵朵莲花仿佛和真的似的，花蕊都凿的鲜活，赤脚踏在白玉上腊月里都不觉的冷脚。住在殿里的妃嫔美人们，出了殿都不在地上走，只需坐上小船顺着溪流漂。

　　据说是花费了十二多万两黄金！一两黄金等于六千多文钱，

　　而五百文就可以买五十斗大米了，五十斗大米可足够普通四口之家吃个半年的了，十二万两黄金那可是好几辈子都吃不完的大米呢！

　　叶蓁蓁想到这儿的时候总是会在心里骂皇帝不像样，要是皇帝能省着点花，西北的将士们就能吃得更好，冬天也能穿暖和点了，把钱给点老百姓也好呀！总不至于总有人饿死在路边了！

　　现在叶蓁蓁来到了皇城可不就是为了看看传说中的亭园吗？

　　叶蓁蓁还没走近亭园，就已经看到了宫殿的屋顶，上面铺的是大片大片的琉璃瓦，金黄的琉璃瓦在太阳的直射下散发出金光。

　　等走进去了，就看到古树参天，簇拥着红墙黄瓦的殿宇。

　　穿过一个宫殿便是溪流，走过溪流便是宫殿，沿路载满了各种花草，真真是

　　“墙里是园园里楼，出门便在水里游”

　　叶蓁蓁砸吧着嘴，看着眼前的花花草草，楼台殿宇，算是知道了这位皇帝有多奢华了。

　　逛了大约半个时辰，叶蓁蓁发现这园子就像逛不完似的，就对带路的太监问到:

　　“我们应该逛完了大半了吧？”

　　太监弯下腰，躬着身子道:

　　“回叶将军的话，这才逛了一小块地方呢，离中央的湖泊还有一段路呢。”

　　“啊？？”

　　刚叫了出来叶蓁蓁就发觉自己没注意仪态，下意识地抬手捂了一下嘴，然后又自然的把手放下，道:

　　“那就逛到这里吧！领我出宫吧”

　　刚刚转身走了几步，就发现右边不远处的假山有动静。叶蓁蓁示意太监不要出声，抬起腿朝那边走了过去。

　　假山建在溪边，这边无法过去，只能回去上一个分叉口绕过去，可叶蓁蓁抬起脚就准备往上爬。

　　身旁的太监哪里见过这个架势，立马惊呼出声，

　　但又想起来叶蓁蓁刚刚的吩咐，只得低声说了句

　　“不可呀！”

　　叶蓁蓁却不理他，边爬边听着另一头的动静

　　——“娘娘说了允许你来这儿玩的话了吗？娘娘没说！”

　　“我只是想摘些好看的花草送给姑姑”一个男声，弱弱的回答着，

　　“摘些花草？？你说的倒轻巧，这些花草是皇上和后宫的主子们的！你不会以为你一个不被待见的皇子也算主子吧？”

　　“可……我……我是皇子……”

　　叶蓁蓁真是被气死了，还没等翻过去，就朝那边喊道：

　　“有底气儿点呀！你是皇子！”

　　那边的宫女一惊，

　　“谁？！给我出来！”

　　“这儿呢”

　　话音刚落，就看见了身着淡紫色衣服的叶蓁蓁从假山上跳了下来。

　　叶蓁蓁今天身着浅紫色的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身披桃花云雾烟罗衫，头发就只拢成一个简单的发式，簪着一支白玉点翠梅花簪用来固定发式。

　　宫女先是吃了一惊，又很快的用眼睛在叶蓁蓁身上扫了扫，觉得这副素净的衣着打扮应该不是位厉害主子。

　　斥责道：“你是何人？看你这打扮应不是这宫里边的人，胆敢擅闯，你简直大胆！”

　　“大胆？我看你才大胆吧？你也不过是个奴才，这是仗着谁的势呢？就敢这般欺辱皇子，也不知你那主子知晓与否”

　　叶蓁蓁轻蔑的看了这宫女一眼，

　　宫女一听“欺辱皇子”四个字就已经散了大半气焰，虽说也有许多宫女太监不把这个皇子放在眼里，但到底也是不敢顶着这“欺辱皇子”的罪名，听到后面又怕牵扯出严贵妃，只能咬着嘴唇，跺了跺脚，哼了一声便走了。

　　叶蓁蓁转过身看着站在一旁的李载樘，

　　“你是皇子？”

　　“嗯”

　　李载樘一直盯着叶蓁蓁看，现在看到她转过身同自己讲话，便迅速的把头低了下去，两只手放在后面扭着衣服。

　　叶蓁蓁有点好奇的打量着他，她是晓得他的。身为南国唯一的一名皇子，头没有戴白玉冠，身没有着金丝蜀锦袍也就算了，可这头上的冠是铜冠，身上的袍也只是素淡的缎衣，上面只绣了只鹿。

　　这长相倒也可以，皮肤白皙，眉目淡雅。

　　只是这副软弱样让叶蓁蓁有些看不上眼，气的说道：

　　“你也知道你是皇子啊？那你就该有个皇子的谱啊，你得摆起来呀！怎么连个宫女都能欺负你”

　　“她是严娘娘身边的人”

　　“所以呢？”

　　她是真有点困惑了。

　　他有些惊讶又有些慌乱的抬起头看了叶蓁蓁一眼，

　　“这宫里，没人帮我，我身边只有一位姑姑和一位老太监，父皇不待见我也不管我，后宫是严娘娘说了算，我若是得罪了她，姑姑和老太监肯定会受罪的，到时候我就一个人了”

　　叶蓁蓁有些同情他了，心想，这个人比我还小三岁呢，可我是独女，就算我犯了错，爹爹和母亲也舍不得罚我，虽说大哥有些严厉，二哥总是捉弄我，但是哥哥也是极为宠我的。

　　下意识的就想说“那我来陪你吧”，但意识到不妥就没把话说出来，毕竟还是男女有别，更何况他是唯一的皇子而我是大将军的女儿，若是给爹爹惹麻烦就不好了，于是就没开口说话。

　　“叶小姐！”

　　那领路的太监一路小跑了过来，看样子是绕了远路累极了。

　　“叶将军！”叶蓁蓁亲自纠正太监的称呼，

　　转头对李载樘说道：

　　“我要走了，耽误了点时辰，家里人怕是又要怕我闯祸了”

　　说完拎起裙摆就一路小跑。

　　李载樘一直望着叶蓁蓁跑去的背影，一直到人影不见了还盯着那个方向发呆。

　　就算是凭借着叶蓁蓁这样的体力，一路小跑到宫门口也是够累的。
　　一出宫门就看见爹爹和大哥在马车周围来回地走，二哥一脸悠哉的坐在马车边上。

　　“爹爹！哥哥！”说完就深呼了一口气，明显累坏了，

　　叶振开口道：
　　“我就说嘛，妹妹肯定没事，铁定玩的开心呢，再说了谁敢惹她啊，妹妹打不赢还有我呢”

　　叶浩看见女儿一路小跑过来，累坏了的模样也不忍责备，只有叶坚语气严厉道：
　　“你这么急着跑过来是不是干坏事了？”

　　“哎呀，上车说吧，快快快，母亲还在家等着呢”
　　叶振不耐烦了，

　　上了车，坐好，叶蓁蓁开口说：
　　“我没闯祸，我还做了件好事呢”

　　说完直接捞起茶壶就直接喝，

　　“好事？“叶振不敢相信地发出了疑问，

　　“嗯！“叶蓁蓁喝着水含糊不清的应着

　　“那你给爹爹说说你做了什么好事了”

　　看着他们三个人一脸好奇，叶蓁蓁得意了，放下茶壶嘿嘿道：
　　“我看见严贵妃身边的宫女欺负那个皇子，我就去帮了皇子一把，他可真是可怜，不仅没有皇子的行头，得宠嫔妃身边的宫女太监欺负他，他都不能反抗”

　　听到叶蓁蓁的话，叶浩和叶坚都严肃了起来，只有叶振没有察觉到异常，感兴趣的问道：
　　“然后呢？”

　　叶蓁蓁发现了爹爹的严肃，
　　“怎么了？”
　　又转头询问了叶坚，

　　叶坚沉默了片刻，说:
　　“有两点问题”
　　“我们三个觐见的时候皇帝热情过头了，说父亲是国之栋梁，又大为赞许了我和叶振，加封父亲为太保，却趁机把父亲的兵权收走了，说父亲年纪大了。又把我和叶振提了一级”

　　叶蓁蓁也沉默了，只有叶振在追问：“接着说问题啊”

　　“第一个问题是，若是皇帝知道了蓁蓁见了唯一的一个皇子，肯定会疑心更重的，毕竟皇宫这么大，这也太巧了。第二个问题是，照蓁蓁所描述的情况来看，咱们这位皇帝连自己唯一的皇子都这样不待见，那对于父亲这样让他忌惮的臣子又如何呢？”

　　叶振气愤道：
　　“他可是靠父亲才登上皇位的！十年前西夏来犯，若不是父亲，他的江山早被他……”

　　“住嘴！！”叶浩喊道，
　　“这种话说出来也不怕隔墙有耳！”

　　车厢安静了片刻，

　　“皇帝自洪鑫十一年以来，一直懈怠朝政，一心享受挥霍，对有权的大臣们也是越发忌惮，虽说我现在还不到不干的时候，但明天也只能说我积习成病，脱下这身大将军的壳了“

　　说完，仰起头长叹了一声。

　　“爹爹，皇上估计不会同意”

　　”蓁蓁为何这样说？“

　　“你现在已无了兵权，太保虽是个正一品，却是个虚职，无权，你对皇帝已经没了威胁，他现在还想着把你放在那里摆着，对文武百官和百姓，显示自己对你的恩宠和敬重，对外，震慑西夏”
　　谢振听到这弹了起来，又准备发表一下他的愤慨，但他的愤慨被他们三人的眼神给生生逼了回去。

　　“吁～”这是车夫停下马车的声音

　　“将军，到府门口了”

　　叶浩率先下了车，哥哥们紧跟在后，叶蓁蓁是最后一个下车的。

　　这座宅子是皇帝新赏的，虽不奢华但是很大，光看府门的高度和外围墙壁的长度就可以看出。
　　屋顶上覆有绿色琉璃瓦，屋脊安着吻兽，正红的朱漆大门上有门钉九行五列共45个，门顶端悬着黑色楠木匾额，上面刻着镇国大将军府。门前，有两头石头狮子，雌雄各一，分列在大门两旁增添了威势。

　　看到我们下车后，站在门口等着的苏如立刻便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