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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原来姐姐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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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事情接踵而来。我记得,那天下班回家,母亲拿出一封信。信是辗转才寄到我们家,来信地址却是安徽。我们没有亲戚朋友在安徽,我有一种预感,果真,很快,预感被证实了。
这封信是姐姐寄来的。
姐姐信上说:“爸爸妈妈,我被同学的爷爷卖到了安徽乡下。我被锁了几年,最近才能给你们写信。请快来解救我吧!”
我看信封上的日期,已经半年以前就寄过来了。
信是寄到原先的地址,拆迁了,邮递员没有能送到。还好,当时的邮政局有着一些执着的工作人员,他们发现了这封死信,经过查找,找到了我们新的地址。
终于有了姐姐的消息,那一夜,我们一家都未能入眠。
父亲带上几万块钱,我和哥哥自告奋勇地随行。
到了姐姐所写的村庄,我们首先找到当地派出所。
派出所的李所长告诉我们,这个村庄就叫何家庄,大多是何姓家族。
他颇有意味地说:“我是外姓人,不然我也不可能告诉你们这些事。”
父亲很明白他的意图,悄悄塞了点钱在他的警服口袋里。
李所长露出了笑容,让我们坐下,说:“我们来想想办法。”
李所长神神秘秘地关上办公室门,倒了几杯水,我们渴坏了,不顾水烫,我大喝一口,给呛得大声咳嗽。
李所长说:“我们这块,要是来了外乡人,乡亲们都会很警惕,所以,你们暂时不能露面。”
他咽了咽口水,继续说:“你们就是找了公安局,也没办法找到你女儿的。他们一个村的人都会把她藏起来,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这种事,在我们这块,太多了。要是被你们都找回去了,这里不都是光棍了吗?”
父亲着急地问:“那到底怎么办?”
我急了,说:“我给杀到他们家去。”
李所长慢条斯理地说:“年轻人就是年轻人,你不想想,一个村的人拥上来,你们身无寸铁,还不给打死啊。去年就有个老头儿找来了,最后女儿没给带走,自己的腿却被打折了。你们不想这样吧。”
父亲拦住我,说:“李所长,你别管他,赶快说怎么办吧。”
李所长笑得很诡秘,说:“这样,我去找找他们,帮你们说说,看他们愿意多少钱把女儿交还给你们。”
父亲连连点头,说:“李所长,拜托你了,我们想今天就带走她。”
李所长嘿嘿地笑,说:“这么急干吗啊?这事急不来的。”
父亲懂他的意思,又在他口袋里塞了一团钱。
李所长打着哈哈站起来,说:“你们就在这里等我的好消息吧。”
说完,他踱着慢步出了派出所。
我们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过了约摸三个小时,对我们三人来说,就像过了三年。李所长踱回了派出所,父亲赶紧迎了上去。
李所长关上门,小声说:“人确实在他家,不过他们开价五千块,你们有这么多钱吗?”
父亲点点头,李所长说:“那行,你们跟我走吧。”
我们仨跟着他到了一户人家。
茅顶土墙,有只土狗朝我们大声叫嚷。
李所长高声骂道:“叫什么叫,畜生!”
狗给吓得不敢再叫,里面出来一个男人,几乎衣不遮体。
李所长嚷着:“狗子,你丈人来了。”
父亲脸红了,有些难堪。
狗子站在门口,警惕的眼睛盯着我们。
父亲小心翼翼地说:“我们不是来打架的,我只想看看我女儿。”
狗子迟疑了一下,让我们进了屋。
天啊,那个哪能叫屋子啊,黑漆漆,几乎没有家具。
原来姐姐这么多年就生活在这么一个地方,我的眼睛发热了,我有一种冲动,想打人,但当时当景,我控制住了自己,甚至对这个叫狗子的人挤出了一丝微笑。
狗子对我的笑无动于衷,他对李所长问了一句,用的是当地方言,我没能明白什么意思。
李所长转过身问父亲:“他问你们钱带了没有。”
父亲恢复了精明,说:“得让我们看到孩子。”
狗子斜了他一眼,带着我们进了内屋。
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缩在炕上,眼神呆滞,盯着我们。
父亲正要跑上前看个究竟,被狗子拦住了。
父亲争辩道:“我要确认一下,是不是我女儿。”
狗子让开了,恶声恶气地冲那女人说了一句话。
女人胆怯地说:“爸爸,我是小岚。”
父亲的眼泪涌出来,我捏紧了拳头,恨不能狠狠揍这个男人。
父亲扑过去,抱住了姐姐,说:“小岚,爸爸来接你了。”
姐姐哇地大哭出来,憋了几年的泪水喷涌而出。
狗子给吓傻了,懦懦地看看李所长。
李所长大喝一声:“狗子,让人家回去吧。”
狗子嘴皮动了动,这时有个老太冲了进来,叽里呱啦叫嚷着。
父亲将钱交给李所长,说:“你数一下,我们要带女儿回家了。”
姐姐往墙边缩了缩,怯懦地说:“爸,我已经有个儿子了。”
父亲盯着狗子,问:“那孩子呢?”
狗子眼神躲闪,嘟囔了一句。
李所长翻译道:“他说这钱不包括孩子,孩子必须留下。”
父亲忍住悲愤,一字一句地说:“我可以看看我的外孙吗?”
有人领来了孩子,孩子胆怯地看着我们。他的身上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脏兮兮的,像这辈子都没洗过澡。
父亲抱住孩子,问:“你愿意跟我们回家吗?”
孩子大哭起来,拼命挣扎,他根本听不懂我们到底在说什么。
狗子想了想,说了一段话,李所长告诉我们:“狗子的意思是说,女人你们可以带走,孩子必须留下。”
父亲恳求地问:“狗子,你跟我们一起走,好吗?我养你们一家。”
狗子摇摇头。
父亲说:“我可以帮你在城市里找份像样的工作,你不用在这里受苦了。”
狗子还是摇摇头。
这时,姐姐在墙角轻声说:“爸,别带他走!”
她的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狗子看了看她,骂了一句脏话。这句话,我听懂了。
我很想将我的拳头砸向他的鼻梁。
姐姐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收拾的,她在那个地方只是一个工具——生育工具。我觉得像是个讽刺,我把别的女人变成工具,我的姐姐却被别人当作了工具。
父亲热泪盈眶,我看了看他,不知道他是否有些后悔。这次,是我看到过他的第一次哭泣,可能也是唯一的一次哭泣。
我们带着姐姐离开的时候,她的儿子哭着扑过来,他一直没搞明白我们到底想干什么,当他意识到会永远失去妈妈的时候,他撕心裂肺地哭了。姐姐抱了又抱,她泪流满面。她用乞求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主人,那个男人呆滞地站着,没看她一眼。
姐姐嘴里一个劲地对孩子说“对不起”,孩子哭得在地上打滚,谁也劝不住。
走了很久,我们还听到孩子的哭喊声。
父亲当夜带着姐姐到了镇上,找了间招待所住下。第二天早晨,父亲到镇上买了很多衣服、文具和书,还买了很多零食,拎回了村里。他将家里的地址给了那个男人,诚恳地告诉他:“如果哪天想出来了,来找我。”
男人木然地接下了纸条,转身回到屋里,将父亲一个人扔在院子里。
父亲回来的时候,毫无表情。
姐姐终于又回到了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