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如果 往往很多改 ...
-
往往很多改变一生的决定,只是在一瞬之间就被确定下来……
玲珑回到家中,看着门口堆得东西,问宿妈妈,“宿妈妈,这都是什么东西?”
宿妈妈从书房里出来,小敏跟在后面,“五少爷让人送过来的。”
玲珑脱了大衣挂在衣架上,又低头看看地上的东西,心里更添烦乱。她低着头问小敏,“姐姐今天有时间,我们一会儿去给小敏买书好不好?”
小敏点点头,然后又对着玲珑说,“我还想要彩色的笔。”
玲珑怎么能拒绝,“当然可以啦。”
倒是宿妈妈在旁边,有些担忧道,“要我说还是少买些的好,到时候都是行李,也不好拿啊。”
玲珑牵着小敏往里面走,“这些没事儿,都是些小东西,大东西我们也不用带。也就一些衣物还有书籍。”
宿妈妈点点头,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那,你工作的事情呢,他们……,这样不就又能找到了?”
玲珑看着宿妈妈,戏谑道,“您倒是明白。”
听见玲珑取笑她,宿妈妈隔空点点玲珑,“小皮猴子。”
“放心吧,我这部分的工作已经快要结束了,也算善始善终,等交接好各项工作就可以了,本身也就没什么正式的聘书,工作一完成也就没什么了。医院的事情更好办了,递交辞职,简单的手续一办完就可以了。”
“那就好。”宿妈妈这才放下心来。
小敏看二人说话,她也无聊,自己跑到书房又玩耍去了。
玲珑看着小敏消失在视线中,转身看着宿妈妈,“当真是一点消息也没有么?”
宿妈妈一想起何氏,就是心头一恨,“没有,一点消息也没有。”
“那小敏……”
宿妈妈垂眸,“哎,年前问过一次,说都要过新年了,姆妈还没忙完么?我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看着书房的方向,宿妈妈叹了口气,“真有不爱孩子的妈妈。”
玲珑沉思了一会儿,问,“那要不要托人找一找,咱们走之前总要有个说法,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到头来难受的还是小敏。”
宿妈妈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小敏懂事不多说,可不代表孩子心里不难受,但是有什么办法,有的父母拿孩子当宝,有的父母就不把孩子当孩子,想到这里,宿妈妈就更恨,说话难免就有些咬牙切齿,“要我说就别找,咱们离了这里也清净,她那样的人,囡囡不见她也好。”
“宿妈妈,你这是气话,终归是小敏的妈妈,等过完年吧,我不行托人找找看看,总要让小敏再见见她,不说求个明白了,但也不能就这样糊里糊涂的,对小敏来说,终归是不好。”
“那要是她不同意咱们带小敏走怎么办?”宿妈妈还是有些担心,觉得倒不如直接走了得好。
玲珑倒是比宿妈妈多想了一些,觉得这样不清不楚地,小敏嘴上不说,心里定是难受的,“这么长时间她不管不顾,断不会因为咱们找上了她就不同意的,我只是想让她告诉小敏,她亲口告诉小敏,她的原因也好,苦衷也罢,说了,小敏兴许就不会太难受了。”
宿妈妈知道玲珑这是说小敏,也是在说自己,不由又一阵心疼,“好,那就听小小姐的安排。”
一旦打定了主意,很多事情复杂归复杂,可是有目标,一件一件地做起来终归也不是什么难事,现下,第一件要办的事情是找到小敏的妈妈,玲珑在家拨了几通电话,记下了几个地址,第二日一早就出门了。
她按照纸上的地址,先是到贝当路上一幢三层的临街建筑,一二楼是一家律师事务所,楼内没有电梯,玲珑踩着木质的楼梯一步一步往楼上去。三楼静悄悄的,楼梯左侧有一间屋子,房门紧闭,玲珑又把纸张拿出来,确定了地址,然后上前敲门,门很快就被打开。
开门的是一位中等身材,略微发福的中年男子,小眼睛上架着一副当下时兴的圆形玳瑁眼镜,精明的眼神在玲珑身上上下打量,然后粗声粗气地问,“你找谁?”
玲珑把纸张放回包里,“请问您是周洋周先生么?”
男人看看玲珑身后,然后转身进入房内,“我是,进来把门关上。”
玲珑跟着周洋进入房内,然后关闭了房门。
是一套间,里面还有间屋子,房门紧闭。外面这间屋子陈设简单,整面墙的深棕色书架,上面倒是没什么书,放置着很多文件类的东西,一张宽大的书桌,桌上一部电话机,两把椅子,再无其他陈设。只是屋内的气味并不好闻,有股陈旧腐朽的霉味……
周洋斜靠在书桌边,示意玲珑在靠外面的这把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有什么事?”
玲珑坐下,从手袋里拿出一张照片,和一张纸递到周洋面前,“我需要找一个人。”
周洋拿起照片和纸看看,然后又放回去,“小姐,你就一张照片,一个姓名年龄祖籍就让我在上海滩找人,你也太高看我了吧。”
玲珑看着周洋,从手袋里拿出一沓钱放在桌上,“找到后,我付剩下的一部分。”
周洋看了一眼桌上的钱,“五五?”
玲珑点点头。
周洋又拿起照片和纸看了看,笑得谄媚,“我能不能问问这是谁啊,值您花这么多钱?”
玲珑声音清冷,“多久能找到?”
周洋想了想,歪着头说,“两周时间。”
“好,两周后我再来找你。”
送走玲珑之后,周洋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拿起电话机拨通一个号码,响了好几声,那边电话才被接起来,周洋对着电话那端人说,“有人来找姓何的了。”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周洋对着电话点头,“对对,就是她。”
“好,我知道了,晚些时候我再通知你接下来该怎么做。”阿仁挂断电话,站在电话机前沉吟了片刻,起身到楼上的办公室。
听见敲门声,宋幼炎从文件中抬起头,看见阿仁进来,他问道,“怎么了?”
“玲珑小姐找人找姓何的。”
宋幼炎一时无话,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点了一支烟,在书架前踱步,就这样走了好几圈,一支烟快要燃尽,他看着阿仁,“阿仁,你说她突然找姓何的做什么?”
阿仁摇摇头,“不知道。”
宋幼炎垂眸想了一会儿,“把姓何的信息拿给我,找人提点一下姓何的,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
“好。”阿仁应下之后,准备退出办公室。
宋幼炎又叫住他,许是刚才那一支烟抽得有些急,他清了清嗓子,“阿仁,最近留意一下她,我总觉得有事。”
“好。”
下午玲珑又去了趟银行,晚上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和宿妈妈小敏一起吃完晚饭,几个人一起到书房,小敏看书画画,宿妈妈打毛衣,玲珑在书桌前,看资料写东西,像她们往日那样,气氛温馨暖人。
玲珑写好辞呈放入信封封好,然后把未梳理完的资料拿出来继续整理,接到代煦行的电话,玲珑很意外,“代叔叔,您从北平回来了?”年前代煦行随母亲回北平,直到昨日才回到上海。
代煦行笑着应道,“昨日刚到,近来可好?我明日要到南京一趟,把手里的工作交接一下,等我从南京回来了一起吃个饭?”
“一切都好。那等您从南京回来,我请您吃饭。”代煦行对玲珑一直颇为照拂,不为别的原因,玲珑也应该好好谢谢他的。
“好,那我回来之后再联系你。”
挂断电话之后,玲珑看着桌案上的文件,忽然想起宋幼舟,心跳一滞,对于他,她该怎么办……
听见门口有人敲门,宿妈妈准备去开门,玲珑已经站起来,“我去。”她似乎已经料到了来的人是谁……
宋幼舟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也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鼻尖通红,脸颊上也有些不自然的红色,他嘴角微勾,“玲珑,陪我出去走走。”
玲珑微仰着头看着面前的宋幼舟,她想他的眼睛可真亮,“这么冷的天,大晚上的要去哪里?”脸上带着些笑意,语气却极为平稳,她微微歪着头,“我可不可以拒绝?”
宋幼舟摇摇头,脸上的笑意渐散,语气还是温柔的,“不可以。换件厚点的衣服,过会儿怕你冷。”
玲珑看着他,定定地看着他,她摇摇头,“没事儿,我就穿这个罢。”
宋幼舟笑,迈步朝车子走去,打开开车载她朝目的地去。
宋幼舟兴致盎然地说起中午和家住上海的学生一起吃饭的趣事,“这个学员比我小三岁,在去广州上学的火车上遇见了自己现在的女朋友,两人一见钟情,女孩呢,是要到厦门教书,他呢,要到广州上学…”
宋幼舟侧目看了一眼一直看向窗外的玲珑,叫了声,“玲珑?”
她转过头,“你继续,我在听着呢。”
宋幼舟收回视线看向前方,再开口已经没了刚才的轻快,声音有些低沉,“你怎么了?”
玲珑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又问他,“你要带我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好。”
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点点收紧,声音压抑,像是极力在克制着某种情绪,“你是不是都已经察觉到了。”
她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我察觉到什么了。”
宋幼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惶惶不安,隐隐期待,还有一丝赌徒般的激动,他的心像是随时都能跳出来,他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察觉到我爱你。”
直到说出口,他才意识到,因为爱她所产生的欣喜,苦闷,思念,胆怯,不安甚至是卑微,都在说出这三个字之后烟消云散,他如释重负。
至始至终,她面无表情,像是很早就已经认知到的事实。她只是看着他,他意气风发地翱翔在蓝天白云之中,他温和儒雅地站在讲台之上,他有自己的理想与抱负,有倾慕他的美丽姑娘,他为什么要喜欢,不,爱上自己这个千疮百孔的人。
玲珑嘴唇阖动,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她的声音冷静而自持,像是在叙说着别人的事情,“幼舟,我流掉过一个你大哥的孩子。因为不能和他在一起,我自杀过。”
“半年前,我还在他的床上。”
“幼舟,这样的我,不值得你爱。”
她以为说出这样不堪的过往,她会哭,会痛,可是都没有……
她如释重负……
还有隐隐的惶然与惭愧,这样的她,爱上了这么好的他……
宋幼舟平静地开着车,平静地把她带到河边,然后搬出后备箱里的烟火,二十分钟的时间里,两人沉默地看着各色的烟火在眼前,火树银花点亮夜空,五彩斑斓,美丽,耀眼得炫目,可是太过短暂,转瞬而逝……
他送她回去,一路沉寂。
原来这就是她的过去,这令人窒息的过去。原来就是这些事情,让她对感情讳莫如深,避之不及。
明明她才是应该更加被好好珍视,好好呵护的那一个……
玲珑推开车门下车,听见宋幼舟在后面叫她,他的声音像是晕染着浓重的水汽,吸附了各种各样沉甸甸的情绪在其中,黏腻,温柔,心疼还有坚定,“蔻儿。”
她眼中突生湿意,转身,看着他,他的眼睛明澈,瞳仁黑亮,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他的声音平和,太过平和,平和得让人通体生寒,“值不值得,我说了算。”不会因为你的过去而有任何改变,对你,我只是更加心疼。
玲珑看着他,他薄薄的眼皮下墨一般的眸子,看向她。不再掩饰,不再试探,而是直白的,炙烈的,坚定的。
玲珑迈着虚浮的步子上楼,一头扎进厚重的被褥之间,她实在是太累了。
宋幼舟开车回去的路上,玲珑短短的几句话在脑海中反反复复,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她不说不闹,她连泪都很少流,想到那些挣扎痛苦的时刻,他没能替她分担,宋幼舟就觉得单是那份懊恼与疼惜都要折磨得他难以承受……
他以为她和大哥只是简单地恋爱,却不知道背后是血淋淋的残酷……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回到了家中。
苏嘉莹,文是她们正在聊天,最先察觉到他异样的是文是,一脸担忧地站起来朝着他走去,“幼舟,你怎么了?”他的脸色简直是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往日明亮的眸子此刻也是一片昏暗。
宋幼舟看看满屋子的人,摇摇头,突然像是不认识眼前的这些人,她们当中有几个人是知道的,又有几个人是不知道的,她们默许着,纵容着那样的事情发生。
宋幼炎从楼上下来,宋幼舟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就迈步冲到了他眼前,等一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宋幼舟已经和宋幼炎扭打在了一起。
下人们冲上前去拉,文悦拉着苏嘉莹不让她往前去,苏嘉莹吓得哭出了声。
严氏在旁边急地落泪,看着像是发了疯的宋幼舟,哭喊着,“舟儿,舟儿。”
最后两人被扯开,宋幼炎嘴角已经流着血,脸侧还有青紫的一大片,宋幼舟也好不到哪里,手上,脸上也是血迹斑斑。
宋幼舟坐在地上,头埋在双膝之间,偶尔耸动的肩膀透漏出他情绪的起伏。
宋幼炎坐在他的边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张氏支走了满屋子的下人,对着坐在地上的二人道,声音里透着严厉,“你父亲今日不在家,我不会告诉他。无论你们之间有什么事,自己解决好。”说完又看向宋幼舟,“他是你大哥,今日你……”
不等张氏说完,宋幼炎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母亲,声音不大,“母亲,你们都上去吧。”口气却是不容置喙。
苏嘉莹还在旁边小声啜泣,宋幼炎轻声对她道,“去,带着她们先上楼。然后到祖母屋里,找个理由解释一下,别让祖母跟着担心。”苏嘉莹隔着泪眼对着宋幼炎点点头。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释然得,解脱得,像是期待这样的一顿打好几年了……
纵是担心,她们也没办法,一行人上了楼。
楼下一片死寂。
宋幼炎起身拿了杯子和酒,坐在宋幼舟身边,给宋幼舟斟满一杯放在他的脚边之后,就自顾自地喝了起来,“我知道你委屈,可是又没人逼你喜欢她。当年的事情,都是心甘情愿的,谁也没办法。”沉默了片刻,宋幼炎又倒了杯酒,一口喝完,“我劝你还是算了,又求不得结局,痛苦的只是自己,还顺带为难了她,何必呢。”
宋幼舟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大哥,这个比他大五岁的大哥,他猩红的眸子里充斥着痛苦,挣扎还有不解,那样的过去,为什么他一句心甘情愿就可以解释一切,他质问自己一直敬重的大哥,“她拿掉一个孩子,她自杀,甚至是搭上叶姨的性命,你一句心甘情愿,大哥,你还有心么?”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嘶吼。
宋幼炎倒酒的动作一顿,继而将宽口的玻璃杯倒满了酒,举杯一口饮尽杯中,她自杀过,他从来都不知道,那时候他在哪?他在去美国的轮渡上,他喝酒,跳舞,他和旁人嬉笑谈天……他抬起胳膊掩住自己的眉眼,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颤抖,“没有了,早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