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师与阴阳师》清倌人

4、事故

　　可能是第一天到新环境有些不适应也有些兴奋，周川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他穿上衣服，推开房门，溜达出了客厅。夜里蝉声四起，越发显得四下安宁。外面月亮很大，清清亮亮的照在院子里。周川倚着大门门框坐了下来，他想家里的弟弟妹妹不知道还好不好，学校里面他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去说一声，班主任会不会找他....
　　周川乱七八糟的想着这些事情，眼角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在院外晃了一下。他一边坐着一边留意起外面的动静，果然没过一会儿，院外又有个黑影飘了过去。周川没出声，悄悄的站了起来，准备过去看看。

　　可是他想起白天时林瑾瑜天黑之后不要出院子的叮嘱，又踟蹰起来。最后他想了一个折中的主意，搬了一条院中的长凳，架在墙角，手脚并用的沿着墙边爬了上去。周川稳住身形，伸着脑袋往外望去，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手脚顿时有些发麻。

　　院子外面满满的围了好几圈的黑影，有些面容已经模糊，有些则没有脚，还有一些拉了长长的舌头一副吊死鬼的样子。这里一次汇集了这么多的小鬼，就是周川也吓得冷汗直冒，腿一软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院子的动静惊动了屋子里的人，陈藏从房间里冲出来，看见周川坐在院子里，两只手撑在地上，以为他有点吓傻了。陈藏顿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过去扶起了周川拢在怀里，拍了拍他的后背，嘴里哄道：“好孩子，吓着了吧，不怕不怕....”
　　周川回过神来的时候，看见陈藏站在院子门口，大声呵斥起来，大概是什么哪里来的回到哪去，滞留在人间天地不容，再在这里就不客气，要打的你们魂飞魄散之类的话。
　　陈藏的表情很凶厉，瞪着眼睛，好像要杀人的样子，声音很大，骂了一会儿，那些小鬼就三三两两都飘走了。

　　周川看着陈藏叫骂的样子，没有害怕，反而鼻子一酸想要落下泪来，他咬了下舌头堪堪忍住那股酸意。从他的记忆里，被人叫做孩子的次数实在少得可怜，家里他展现出一个合格哥哥的样子，在学校里端着优异学生的架子，走到哪都是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寡言少语，从来不做任何出格的事情。时间一长，大家好像都忘记他也才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了。他被陈藏圈在怀里低声哄着的时候，感觉陌生又熟悉，母亲去世之前也是经常这样抱着他细声侬语的跟他说话，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陈藏关上院门，拉着周川回屋子里。林瑾瑜已经披着衣服起来了，看样子没敢出屋子，倚着门框瑟缩的站在门口。陈藏打开灯坐了下来，看着两个徒弟长叹了口气。
　　“小川”陈藏开口道：“你刚才也看到了，我不瞒你，你师弟他八字身弱，从小最容易招惹脏东西。外面那些东西有的是以前跟我有些瓜葛，大部分则是冲你师弟来的。”

　　林瑾瑜站在陈藏身边，垂着头不说话，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血色，周川却从他微微弓着的背影里看出一丝惶恐和难过来。他实在想象不出，刚才的场景他看到都要汗毛倒竖，一个小孩子每天在这样的环境下，是怎么能够长大的。周川从小的生活经历造成他骨子里是个很冷漠的人，别人的事情嫌麻烦他从来不去管，不相干的人死在他面前他可能都无动于衷。他现在看见林瑾瑜单薄的肩膀，不知怎么地，就生出点同病相怜的感觉来。

　　周川斟酌着开口道；“师父，你怎么会知道我能看见鬼。”这是周川的一个秘密，周川小的时候开始，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起初只是一些黑影，后来慢慢长大，看到的越来越清晰。他能看见晚上村口柳树下徘徊的老太太，能够看到河里找替身的女人，有时候还能看到从坟地里跑出来的小孩。
　　起初童言无忌，也跟家里人说过几次，家里人觉得小孩子说胡话，后来说的多了，周围人也有些害怕起来，惊恐的远离他。慢慢他就学着把这些事情放在心底，不再跟人提起，偶尔也看到一两个只要不来招惹他，他也就躲远一点。

　　陈藏嘴边带了些笑意，拉过桌边的凉茶喝了一口：“寻常的小鬼是不能被人看到的，除非是戾气或者凶气深厚的厉鬼才会显形，连为师也要借助外物才能看到鬼魂真身。而你不一样，你天生阴阳眼，墓逢重合，四柱全阳，命主孤克，克父母和六亲，你能够不依赖于任何外物就能看到亡灵，而且有你在.....”陈藏扭过头深深的看了一眼林瑾瑜，才接着说：“你日干煞气深重，能够令得百鬼退避，寻常鬼怪是不敢来纠缠小林子的。”

　　周川恍然大悟，原来陈藏一早就知道自己的秘密，他这样的人普通人家的孩子千千万万，为什么老头四处游历，单单只收了他做弟子。
　　林瑾瑜咬着下嘴唇，偏着脑袋，一副我才不求你保护的倔强样子。周川看着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林瑾瑜有点恼羞成怒的瞪着他，好像在说你要是再敢笑一下我就上来手撕你。
　　陈藏站了起来，伸手摸了摸林瑾瑜的头，一脸无奈的笑容。周川心思细腻，将师父对林瑾瑜的疼爱不动声色的尽收眼底。周川说不清心里的感觉，隐隐有些失落，不过没所谓，他已经习惯了被忽视，似乎他走到哪里都是多出来的那一个。

　　他多年练就的察言观色本领早已炉火纯青，这个时候他惯常的表现就是保持沉默，降低存在感，和背后的墙面融成一体，一不小心就会忽略过去。
　　陈藏摸完了林瑾瑜的头，又慈爱地拉过了周川和林瑾瑜的手，一起放在掌心的厚茧上，轻轻拍了拍他们的手背。
　　周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