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师与阴阳师》清倌人

2、以回忆之名

　　周川小时候很是可怜，与周围的小伙伴相比，除了穷之外还多了一样，父母双亡。
　　就像歌词里唱的那样“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两三岁呀，没了娘呀”。周川六岁的时候，父亲从草垛子上摔下来，正好磕到放在地上的地瓜推子，送到村里小诊所的时候已经不行了。母亲在父亲下葬的时候哭死过去，没过几天也撒手人寰。

　　家里三叔看周川瘦瘦小小的没人照料，一时心软把他捡回了家。那时候三叔三婶只有一个比周川小两岁的女儿，三婶高兴的不行，把周川领回家当亲儿子养，好吃好喝的紧着周川。因此周川到三叔家的头两年，日子过得还是很不错的。
　　可是在第三年年底的时候，三婶生了个白胖的儿子，周川的地位就每况愈下了。弟弟处于吃奶的年纪，三婶要带弟弟又要顾着地里的庄稼，周川就在脚下垫个凳子够着灶台做饭，饭做好了安置好家里的妹妹，顾不上自己吃饭，先盛了两大碗装到盒子里，给干活的三叔跟三婶送送过去，回来周川再匆匆吃几口。
　　等弟弟断了奶，三婶干活的时候就不再把他背在背上了，照顾弟弟的任务就落在了周川头上。

　　农村里就是这样，大孩儿带小孩儿，互相拉扯着长大，晚上周川摊着书一只手写作业，一只手晃着摇篮，哄着弟弟睡觉。
　　又过了几年，周川到了长个子的年纪，饭量跟当初捡回来的小萝卜头差很多了，吃的是接近一个大人的饭量。
　　晚上睡觉的时候时常能隐约听到三婶跟三叔的吵架声，还有三婶压低了声音的哭声。

　　小周川早慧，心里明白，三叔家养了一个闺女，养了一个儿子，养不下他了。而且养他算怎么回事呢，又不是自己亲儿子，不明不白的，本来就不宽裕的家里多添个累赘。
　　于是周川在家里话更是少，尽量不往三婶面前凑讨人嫌，有时间就多干活，帮忙带带弟弟妹妹。

　　放学回家之后，先从离家一里地的塘里往家挑水，来回两趟，扁担都压弯了。然后马不停蹄的生火做饭，饭桌上周川再饿也就吃一碗饭，再倒一碗白开水，沏点菜汁，咕噜咕噜喝完了把肚子填满。等都吃完了饭再把碗筷收拾了辅导妹妹写作业，带着弟弟玩一会儿。第二天天不亮起床，把一家人饭做好了再去学校。

　　这样情况一直持续到初中的时候，有一天周川放学回家发现家里多了一个老头，老头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和一双黑布鞋，看上去精瘦精瘦的，就一双眼睛漆黑发亮，周川被三婶指使着给老头倒水，留了个心眼在旁边听了几句。
　　老头说的十个字里九个字都是佶屈聱牙的文字，比课本上的文言文还难懂，中间夹杂一些半白不白的话，周川默默地听了，在心里腹议：狗屁不通。他抬头惊讶的发现三叔三婶居然正襟危坐，听的一本正经的样子。
　　晚上周川在灶下生火，一面用手挡着风，一面用火柴点着了柴火，等柴火烧起来了赶忙举着又重又笨的铁钳把柴火夹到灶膛里，又往里添了两把柴火。

　　周川生起火之后又转到灶台上添油炒菜，一阵忙活，这才十月份，但是在北方已经有了入冬的前兆，厨房里窗户跟屋顶都漏风，天一黑，冷风就顺着缝隙刮进来，往人骨头缝里钻。
　　今天三叔特意嘱咐他多做两个菜，周川把菜下到锅里，放了点水焖一会儿，一抬头看见爬满灰尘的残破窗户被北风吹得摇摇欲坠，外面漆黑一片，无尽的黑暗遮住了来路也让人看不清去路，周川看着窗外，不可抑制有点走神。
　　他很快回过神来，在火光熄灭之前又添了一把柴火进去，火苗一下又蹿了起来。
　　周川把饭菜端到桌子上的时候，老头正嘬着旱烟吞云吐雾，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三叔说话，侧着半边头，眼睛半眯着，看见周川还冲他似笑非笑的咧了下嘴，丝毫没有世外高人的风范，连装都懒得装。

　　农村人大多没文化，对于这些偶尔路过的算命先生都是深信不疑，恨不得奉为上宾。周川看着这个骗子在家里白吃白喝，心里不高兴却不敢在脸上显露出来。
　　没想到老骗子吃饱了不走，晚上还要在这住一宿。农村里别的没有，就是地方大，周川只好又去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老头进屋的时候摸了一下周川的头，意味不明的对他笑了笑。周川没好气的扭头就跑了。

　　晚上周川正开着小台灯温习功课的时候，三叔进屋进来了，后面跟着三婶，周川赶紧让出床铺让他们坐在上面。
　　三叔两只手揣在兜里面，吞吞吐吐地关心周川最近的功课，周川简单答了几句，心下有些疑惑，三叔郑重其事的样子，明显不是为这么简单的事情而来。
　　看着三叔和三婶严肃的样子，周川情知跟自己有关，为什么刚好是今天，于是心里隐隐约约浮起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果然见三婶悠悠的开口：“小川，今天家里来的那个人是个很厉害的先生，你也看见了吧，老先生学问大得很的，这十里八乡的教书先生没有能比得上得哩。”
　　周川勉强着应付道：“看着是挺厉害的。”
　　三婶见周川搭话，一鼓作气的说：“老先生还说你天资很好，在这委屈你了，要是跟着他学，将来一定会大有出息的。”
　　周川心里想，这种骗人的鬼话，三岁小孩都不信。可是周川转念又想，是了，三叔跟三婶也未必真的信，其实信不信有什么打紧呢。从周川开始上初中，虽然学费不用交，但是书本费学杂费都是开支，上了初中也未必能上高中，上了高中也未必能上大学，家里这么多孩子，本来就已经捉襟见肘了。
　　三叔家这是要把他脱手了。
　　三婶见周川不言语，又叹了口气：“你妹妹眼瞅着也要上初中了，弟弟也要上小学，家里这么多人吃饭、穿衣，样样都要开销，家里也不知道能供你到什么时候，你还不如就随先生去，也许能奔个好的前程。”
　　三叔在一旁低着头，吧嗒吧嗒地抽着烟。
　　周川的眼圈红红的，努力控制着自己没哭出来，低着头半天没说话，房间里寂静良久。
　　周川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沙沙的：“我知道了三婶，谢谢你跟三叔这么多年照顾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

　　文中有些风水学知识是有资料考证的，有些则是编的，风水大拿们勿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