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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浮烟幻境 容熙,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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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人男子刚要甩出鞭子,便听台下有人喊了声。他循声望去,一眼便瞄到了人群里的容熙。
“你是班主?”容熙开口问。
男子点点头,诧异问:“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要买了她!”
班主愣了下,随即仰头大笑,引得周围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班主笑够了,见容熙还在等他回复,便谑笑问:“你为何要买她?”
“这你不必管,开价便是。”
“小娘子好大的口气呀!”班主哼了声,随即发现什么似的,看看胡姬,又看看她,笑道:“别说,你们俩还真有点像呢!”
众人也跟着好奇地打量起来,七嘴八舌地说像,几个男子逗弄她,说她莫不是胡姬失散的姐妹。还有人说班主,干脆把她也买下了,组个双姝岂不更吸引人。
班主笑着蹲下身,细细端详。这姑娘和胡姬是像,不过五官更偏清丽精巧,多了些东方的温婉神韵,一双眸子凝睇含情,淡淡一瞥,便勾得人心尖发颤。她若是站在台上,保管比胡姬还要红火。
“你若把她买走,叫我往后的生意如何做?她可是我班子里的摇钱树啊!”
“我说了,你要多少,开价便是。”容熙爽快道,爽快得让木板上的胡姬眸子骤然一亮,惶恐的眼底陡地燃起一丝期待。
班主佻薄一笑,用鞭子敲了敲手心。“钱好说,只是今儿的戏才开场,我不能撂这……”
“今夜的损失,我也赔。”容熙淡定地回了句。
班主闻言一愣,登时生出了几分狐疑。他上下扫视着眼前人,小姑娘容颜殊胜,气质清绝,确实不像寻常的市井女子。只是这衣裳太过素净,发髻间珠翠不点就算了,还插了只西域随处可见的豆粉蝶,这玩意都是穷人家买不起首饰才带的。
“可以,”班主起身,俯视着她轻蔑地伸出两根手指,“二百两。”
周遭陡然一静,有人刚要说他漫天要价,便听容熙应了声:“好。”
班主眯着眼睛,又补了两个字:“黄金。”
这回连胡姬都愣住了,大伙也看出班主就是存心逗弄小姑娘,哄笑起来,一个个伸着脖子看容熙如何下不来台。
可小姑娘眼皮都没眨,再度应声:“好。”
班主神色一僵,错愕问:“你当真?”
“当真。”容熙直视班主,坦然道,“只不过此刻我身上未带现钱,你先将人放下来,随我回去取钱。”
班主脸色一黑,当即冷哼了声。他终于明白了,这姑娘就是来找茬的。
今儿是他班子最火的一晚,台下人挤人,铜板银角子雨一样地往台上扔,定赚个盆满钵满。可她倒好,竟让他就此停戏,还跟她回去取钱?半路她再将他甩了,今儿这场戏白搭不说,还得落个天大的笑话。
“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敢来消遣我?滚一边去,别误了我做生意!
班主朝着容熙甩了一鞭子,长鞭破风,直朝容熙肩头扑去。
容熙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却被后面看热闹的人堵住了去路。
眼看鞭梢就要扫到她衣衫了,斜里伸来一只修长的手,五指一收,稳稳地攥住了鞭身。那鞭子余势未消,绕着他手掌缠了两圈,绷得笔直,再进不得分毫。
是江九亭。
他静静地立在那,颀长挺拔,一袭玄色窄袖长袍在灯火下衬得他像夜色中淬出的寒刃,看得人心头一凛。
班主傻眼了。这条鞭子是他花重金从西域商人手里买来的异种牛皮所制,又浸过秘药,坚韧无比,曾抽断过碗粗的木桩,也劈开过三尺厚的青石,如今竟被眼前人徒手接住。他拽了拽,鞭子纹丝不动,对方连身形都没晃一晃。
班主不由得打量起他来,只见他眉目极深,鼻峰挺直,利落的唇线舒展,明明没有表情却透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班主又惊又不服,暗暗运力,使劲扽了下鞭子,恰时对面人撒手,他一个踉跄跌坐在地,好不狼狈。
江九亭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转向了容熙。
“天晚了,回去吧。”
容熙点点头,又朝台上望去,只见凶神恶煞的班主一跃而起,手腕猛地一抖,长鞭带着风声朝江九亭背后直扑而去。
“小心!”容熙脱口喊道。
几乎就在她喊出声的同时,江九亭头都没回,腰间的横刀“锵”地一声出鞘,反手朝后利落一挥,随着寒芒闪过,那条能断青石的长鞭当场断成两截,断鞭截面擦着他肩头掉落,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
全场一片死寂。
百姓们都看呆了,班主僵在原地,脸色发白。他认出这是军中的横刀,心里咯噔一下。
“你,你,你赔我鞭子!”班主硬着头皮喊了声。
江九亭收刀入鞘,缓缓转过身来,清冷的目光扫了眼地上的断鞭,又看向了班主。明明他在台下,却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压得人喘不过气。
“是你挥鞭伤人在先,咎由自取,何来赔偿。”
班主被他堵住,气焰当时矮了半截,可当众丢了这么大的面子,心里依旧憋屈。“反正你不能走,你们搅了我的场子,得赔。”
“好。”容熙抢先应了声,她抬手从颈间摘下了一块玉。
那玉通体莹白,隐隐泛着层温润的流光,仿佛月华凝在其中。玉面雕着朵八瓣莲,莲心处一点金芒,在灯火下折出细碎的光晕。
容熙将它托在掌心。“这玉买她,加上赔你鞭子,足够了吧。”
台下有识货的认出来了,那是西域于阗的稀世古玉,皇室专有,莫说买个胡姬包个场子,就是包下整个龙吟阁也绰绰有余了。
江九亭眉心微皱,低声劝:“这玉太贵重了。”他记得她说过,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
“再贵,贵的过人命吗?”容熙平静道,她抬眸看向江九亭,澄澈的目光冷静又坚定。“能用一块玉换条命,何尝不是她的幸运呢。”
江九亭心微微一恸,他知道她这话说得不只是胡姬。方才还
而台上的胡姬激动得浑身颤抖,琥珀色的双眼死死盯着容熙。自她被卖给班主,日日过得生不如死,白天要给他当靶子,在飞刀前胆战心惊,夜里还要成为他发泄、兽、欲的工具,被他百般凌辱,稍有不慎就要挨打。更要命的,她还得忍受班主妻子的妒恨磋磨,早熬不下去了。
“姑娘,救救我!”
“闭嘴!”班主转头呵斥一声,然再回头,脸上却多了份客气。
没想到这两人还真有点底子。他视线贪婪地瞄着那玉,心里早乐开了花。玉,他想要,可面子也不能丢。这么多人看着呢,就这么算了,岂不让人瞧轻了?往后在这地界还怎么混?他不甘心。
“想带她走可以,你上台替我演完下一场,演完,人就归你。”
“可以。”容熙一口应下。
“容熙。”江九亭低声轻唤,警告地摇摇头。
容熙知道他顾虑,浅浅一笑,又是方才那副调皮的模样了。“郎君放心,没事的。我的命啊,哪一日不比这凶险,这点场面算得了什么。就算他想借机报复,不是还有你在吗。何况他也不敢了,方才的苦头还没吃够?这玉他不想要了?他呀,无非是觉得丢了面子,想让我出出丑,找回场子罢了。”
“再说,出丑就出丑,我脸皮厚着呢。”她朝着江九亭眨了眨眼,莹莹明眸里漾着点狡黠的光,“既然出来了那就玩个痛快,最后谁出丑,还不一定呢。”
江九亭还欲拉她,她却按了按他手臂,落落大方地踏上了木台。
下一场是“浮烟幻境”,台下灯火渐暗,台上却亮起了各色琉璃灯盏,将一方木台照得流光溢彩。乐曲响起,是西域的胡璇调子,急促的鼓点伴着婉转的琵琶,像沙漠里的风,热而野。
胡姬已从木板上下来,赤足踏上了台,腰肢一拧,裙摆旋开,像一朵绽放的沙漠玫瑰。她旋转得又快又稳,双臂舒展,腰间的银铃随着动作叮叮作响,足尖点在台面上,如同雨打芭蕉。
一旁的容熙也动了起来。她本就会舞,原主这副身子骨更是天生的舞胚子,骨子里的韵律被唤醒,她渐渐融进了乐曲,翩然起舞,身姿轻盈,热烈中别有一番东方的婉约清绝。
江九亭第一次见到这样鲜活的她,周遭所有喧嚣仿佛都消失了,眼里只剩下她一人。
容熙也好久没有这样畅快过了,她跳得兴起,唇角噙笑地朝台下望去,一眼撞上了江九亭的目光。
江九亭心猛地一跳,像柄钝器不轻不重地敲在胸口,他下意识攥了攥拳,喉结滚了下。
乐曲继续流淌,班主踏着鼓点上了台。他换了身宽大的白色袍衫,头戴仙人面具,绕着容熙和胡姬跳舞,每每宽袖甩开,便有一团彩烟腾起——红的像霞,蓝的像湖,紫的像暮色,绿的像春山。烟雾在灯火下氤氲流转,台上霎时如坠仙境。
鼓点骤然一急,班主朝胡姬挥手,一团烟雾凭空炸开,将胡姬吞没。烟雾散尽,原地空空如也。
众人正惊疑间,台侧忽然响起清亮的歌声,胡姬竟从舞台另一侧飘然而出,跳着胡旋舞重回台中。
台下掌声雷动。
班主又开始绕着容熙转动,袖中的烟雾不断喷涌,将她围在其间。江九亭不知为何,心里忽地涌起股不安来。
“嘭——”
一团艳丽的烟雾炸开,将容熙裹了进去。江九亭瞳孔骤缩,脚下不自觉地朝前迈了一步。
烟雾散去。容熙竟还站在原地,裙摆都没乱。她微微抬着下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班主。
台下哄堂大笑。
幻术落空,班主脸上一阵发烫,耳根都红了,他窘迫地朝后退了两步,猛地又一甩袖,一团烟雾喷出。这团烟雾更浓更密,像化不开的浓墨,将容熙的身影彻底吞没。
江九亭的心猛地一沉。
烟雾散尽,台上空空荡荡。
江九亭的手已握住了刀柄,指节发白。然而下一瞬,台下忽然爆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他循声望去,只见容熙不知何时已绕到了班主身后,手指轻轻地点了点班主的肩。
班主猛地回头,吓得连退三步,差点跌下台去。惹得容熙也吃了一惊。
台下笑成一片,班主脸上挂不住了。他恼羞成怒,连连挥袖,两团五彩烟雾接连炸开,浓稠的烟雾瞬间笼罩了大半个戏台,连胡姬也被裹了进去。
烟雾弥漫到台下,江九亭抬袖挥了挥,目光紧紧锁着那团五色交织的烟雾,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
烟雾终于散去,而戏台之上,只剩下胡姬孤零零站在那,一脸茫然。
容熙,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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