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梦魇 梦都是反的 ...
-
容熙偏头看向奄奄一息的刺客,又看向卢尔斯。
看着卢尔斯惊讶的表情,容熙冷嗤一声,声音娇软却足够讽刺。“你当真以为我糊涂吗?你们两人身上味道一模一样,根本就不是普通的主仆关系,她是你的枕边人吧。
在龙吟阁时,你也许真的没想杀我,但出了龙吟阁,你就没想过要我活。你说她是冲动,可我回来不过两个时辰,她是如何做到摸底官驿连郎夫人都打听得清清楚楚,想来这筹划不是一日两日了,你敢说你全然不知吗?这是官驿,进得来出不去,此行就是赴死,你甚至也没想过要她活。你啊,连枕边人都豁得出去,何况是我?我们大家于你而言,不是棋子便是筹码,都是工具罢了。”
容熙步步上前,江九亭护在她身后,两人心照不宣对望一眼。
“至于我们两个的情谊,”容熙回眸继续道,“今日听将军一言我都懂了,你消息那么灵通,会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除了容家的人脉,我也是你常来龟兹的原因吧,你一直在把我当做同大魏交易的筹码。我猜想一下,你不杀我也不过是想将我利用到极致,囚禁我待日后做二次交易。”
其实容熙有那么点期待,期待自己的推测都是假的,哪怕有半分也好。可惜卢尔斯冷漠阴鸷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她句句属实。
容熙不可怜自己,她可怜的是那个把他当做挚友的原主,他该道歉的是曾经的“容熙”。
“人不可貌相”果然没错。有的人面冷心热,可有的人脸上灿若朝阳,心却是无比暗黑。
这一刹她明白为何波斯王宁可宠着他也不肯重用他了,原著里他可是手刃几位兄长,疼他的手足至亲都不留情,何况是子民。
大概波斯王早就看透这个儿子的秉性了。
回到房间后,容熙再打不起精神来了,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累,心累。
她还没去和亲呢,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她的命,而且还不止一伙人。还以为这一世遇到江九亭会出现转机,谁料事件越来越复杂。现在不要说去和亲了,她怕是都未必能活着进京……
“公主可还好?”
毛淳不知道何时来了,见容熙无精打采的,他淡然一笑。“公主莫要担心,京都使已加急赶来,明日便会抵达敦煌,咱们尽早启程。”
“我还以为毛使君是来安慰我的呢。”容熙盯着毛淳的眼睛,真摸不透那双总是笑盈盈的狐狸眼里到底藏着什么。不管他藏什么,她不想藏了。“毛使君,我便和您直说吧,我不会甘心和你入京的。”
毛淳点点头。“我知道。”
“那你可不可以……”
“不可以。”毛淳默契拒绝,“我的使命我是一定要完成的。”
“可那么多人想要我的命,你确定你能把我安全送到京都?”
“您遇害,是他们护卫不利;但您逃走,就是我的失职。”
容熙噎住,他还真是好算计啊。
“毛使君,其实你心里怎么想的我可清楚呢。”
毛淳眼神一亮,“哦?”
容熙点头,愤愤而言:“什么狗屁使命,其实你心里一点都不喜欢甚至抵触得很。你胸怀韬略有胆有魄,实乃将相之才,可却只能围着和亲转,要知道你可是不费大魏一兵一卒便拿下了龟兹的。”
“什么时候?”毛淳诧异。
容熙恍然,那是前世的事。
“我是觉得若有此机会,你必办得到。”她找补了句,“您明明支持武力征伐,为何不索性站在主战派一方?今日刺杀,主谋定是他们。他们不就是不想我出现在京都,阻止这场和亲,你为何不助他们一臂之力,也实现您的报复呢?”
“公主的意思是想让我杀了你?”
容熙气得直咬牙。“我是让你放了我!”
毛淳大笑起来,他当然知道她的小心思。
“公主聪慧,您说得对,有志之士哪个不想金戈铁马收复疆土,我也有壮志豪气。不过……”他伸手打断要开口的容熙,“也请公主也回答我几个问题。”
他捻着胡须,悠然道来:“我身为人臣,食皇家俸禄,却违背圣上旨意,你说这算不算不忠?”
容熙点点头。
“我做为奉使君,未能完成自己的使命,是不是不义?”
容熙皱眉,迟疑点头。
“因为我的失职,为双亲族人惹上祸端,是不是不孝?”
容熙明白了,也不点头了。
“那么不忠不义不孝之人,你又凭什么信任他?他又有何资格谈壮志豪情呢?”
容熙放弃了,她就知道自己说不过他的,魏帝让他当奉使君还真不算屈才。
“罢了罢了。”容熙泄气地摆摆手。她了解毛淳的脾气,他说到做到,一定不会让自己逃走的,那么接下来她的命运不是被暗杀就和亲,哪个都是死,不过早晚的事。
“这可能真的就是我的命吧。”容熙道了句,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毛淳都有些惊讶。
从他见到这小姑娘第一眼开始,毛淳就觉得她身上充满了生命力,看上去好似朵经不起风吹雨打的娇花,可实际上她就是株顽强的野草,拔不掉,烧不尽,总是能从石头缝里冒出头来。
然而此刻的她,眼里熠熠的光消失了,整个人黯淡得没了颜色,她要枯萎了……
“公主。”毛淳唤了声,“其实命运一直在你手里。”
他莫名道了句,容熙抬起眼皮。“使君这话何意?”
毛淳没回答,容熙想要追问,他只是摇了摇头便退了出去。
容熙目光追随他的背影,见他经过江九亭房间时脚步顿了一顿,之后便大步离开了。
他走了,而容熙的目光却还在那间房……
江九亭从行军总管府回来时,已是入夜。
傍晚审过卢尔斯后,他便被薛是之请去了,到了才知是毛淳要宴请自己,一来谢他一路相护而且几次救公主于危难,二来是为明日分道扬镳提前饯别。
盛情难却,江九亭留下了。只是他没想到毛淳那家伙太能劝酒了,凭他那张嘴就合该是做使臣的料。
江九亭想着已到了房间门口,他刚想推门,却又不由得偏头看向了对面。
对面灯已熄,她应是睡了吧。
江九亭恍惚了会儿,随即推开了门。
然后就在迈进去的那一刹,他乍然愣住,抬起的脚悬在了半空。
幽暗的灯火下,厅堂正中的四方榻上好似伏了个人——
他下意识摸刀,悄然靠近。
还没到跟前便瞧清了榻檐上垂下的缀了细碎花瓣的裙角,视线挑起,是熟悉的霞影纱衣,和一张安静得美如画卷的侧颜……
是容熙。
江九亭一口气屏住。
莫不是自己喝醉了,出了幻觉?
江九亭定了定神,察觉那不是假后,便上前召唤她,却发现她睡着了。
她像只慵懒的小猫,枕着自己藕白的手臂酣甜睡着,一张小脸润如凝脂,漂亮的眼弯成一双月牙,长睫密如蝶翼,缀了雾气似的,水莹莹的。只是那双娇俏的唇瓣显得有些暗淡,气血不足,大抵是因为受伤的原因吧。
江九亭犹豫片刻,去后面拿了毯子,回来时发现小姑娘突然缩成了一团,眉心紧蹙,薄薄的眼皮下眼珠一直在转,惊慌无措,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额间霎时布满细密的冷汗。
江九亭知道她是魇住了,想要安抚,可才一碰到她,她登时惊醒,吓得一股脑窜向了榻里,躲在了角落。
她惊恐万状,小脸汗涔涔的,几根青丝黏在脸颊,衬得她脸色苍白得让人心疼。
“公主?”江九亭极轻地唤了声。
面前人没有反应,他又唤了一声:“容熙?”
这一声终于把她魂叫了回来,她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看清了面前人后,一口气长长吐出,瘫在了榻上。
“做噩梦了?”江九亭问,顺手将毯子覆在她身上。
容熙平复了会儿,点点头。
她确实做噩梦了。
她又梦到自己在逃跑的路上,周遭阴森昏暗,茫无边际,像似走在地狱一般,直到一个带着黑色帽兜的人拦了她去路。那人高大,恐怖得像冥界鬼煞,抬手便朝她射了一箭。
箭直贯她左胸,她疼得撕心裂肺,挣扎着匍匐而逃。那人追了上来,她仰头望去,他手里握着的已不再是箭,而是一把寒光凛凛的刀,那把砍了她无数次的刀。
她吓得魂飞魄散,随着一声惊叫,两个婢女突然出现挡住了她。她以为自己获救了,却不知从哪窜出了两匹恶狼直直扑了过来。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响起,容熙这才发现眼前人竟是四喜丸子!眼看着两人生生被那对恶狼撕碎,血红满目,残肢落了一地,容熙绝望得嚎啕大哭,而就在那两只狼涎着血红口水向她靠近时,江九亭把她惊醒了……
好在醒了。
“喝点水压压惊。”江九亭递过只茶杯。
容熙接过来,见她还在抖,江九她托着她手直至她把水都喝了,随后又拿了块帕子,俯身擦了擦她额角的汗。
“梦到什么了?”他问。
容熙不敢再回忆,下意识闭上了眼。
“别怕,梦都是假的。”他安慰道,语气温柔得不像他。
要是假就好了。容熙抬起头看向他,见他神情凝重,觉得自己应是吓到他了,于是勉强一笑接过了帕子,“没关系,都习惯了。”
她话说得好不随意,可这随意背后要经历多少次折磨才能如此坦然,江九亭突然有点心疼。
“将军你怎么才回来?”容熙看了看外面,官驿廊灯已掌起,素白的灯笼映着半空弦月,虚虚实实。
这话瞬间将二人拉回现实,江九亭一个起身又恢复那疏离清冷的模样。
“毛使君设宴,邀秦总管和我。”
“怪不得。”容熙了然道,“我听闻你审讯结束便来找你,见你不在就等了会儿,还以为你很快回来,竟是赴宴去了。”再后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睡着了。
“毛使君为何设宴?”她又问。
“为明日饯别。”
容熙悻悻地“哦”了声,一抬头,见他英气十足的脸上似乎透着微醺的红,好奇问:“你喝酒了?”
江九亭略显尴尬。“嗯,毛使君盛情难却。”
容熙浅笑点头。“怕是将军还要喝一杯了,我的盛情也到了。”她回首去看榻边的小几,小几上摆满了菜肴喝酒,只是菜都凉了。
“我让他们热一下。”
“不必了。”江九亭拦住她。
容熙仰头,清澈的眼底瞬间浮上了失落。“也是,您刚赴宴回来定是吃不下了。那喝杯酒吧,我敬您一杯。”
她双手举杯,一边肩因受伤还塌着,江九亭不忍,接了过来。他刚把酒送到唇边,见榻上人明眸皎亮,满目期待地看着自己,这一幕好不熟悉,仿佛又回到了大漠帐中。
江九亭不经意地勾起抹笑来。“公主怕是有话要说吧。”
“没有。”
“真的没有?”
他垂眸看向她,挺拔的肩背威严矜贵,可细长的眼线却慵然挑起,映着眼下若隐若现的醺意,竟有种极致的魅惑感。
容熙不由得一怔,也有了醉意似的。“有……”
江九亭笑了。“你是想问卢尔斯的事吧。”
容熙点头,江九亭默默放下了那杯酒。“傍晚波斯使臣来交涉,他已经被带走了。”
果然和容熙想得一样,卢尔斯就是闯下天大的祸,波斯王也会给他兜着。
“那将军可问出主使是谁了?”
江九亭看着她,清明的眼底,潮汐几起几落。“没有。”
容熙看出了他眼中的迟疑。“将军是有什么瞒着我?其实您不说我也知道,皇帝还要让我去和亲呢,自然不会要我死,那有动机的就剩下朝廷的主战派了,他们想除掉我,以此斩断和亲之事。”
他们当真很有“决心”啊,有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骨气,可这骨气不该拿旁人的性命来成全。她不是什么可供取舍的玉璧,她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名。先前她对以江九亭为首的主战派尚心存几分好感,此刻细想,原来众人骨子都是一般的冷硬狠心。
容熙失神地攥着酒杯,用力得纤细的骨节都要从白皙的皮肤下崩出来了。江九亭知道她那执拗劲又上来了,去抽那酒杯,可她攥得太紧根本抽不出来,冰凉凉的小手,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有种不甘心的生命力。
江九亭无奈松开手,却被她一把抓了住,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嫣然笑了。
“将军,陪我出去走走吧。”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