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圆》厌厌春困

2、第二章 宋璟吃

　　宋璟吃了一口上海青，愣住了。原来上海青这么涩的吗。他看过徐慎礼在这家店吃，吃的样子完全不像是涩味这么重的。

　　或许就只是物是人非了吧，在他不知不觉间一切都在改变。

　　也包括他自己，也从头到脚变了个干净。比起人来说，他总觉得用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更恰当，对周遭变化无动于衷，也偶尔善于给自己制造假面，混迹于人群。

　　或许从他怎么也联系不上徐慎礼开始他就慢慢变成这个样子了，心火燃尽，行尸走肉。

　　可宋璟也不太想这样的，他其实很想站在徐慎礼面前说一句好久不见。

　　别的什么都不说也好，但他希望徐慎礼记得有一个叫宋璟的人，在自己的记忆中曾经占据过最美好的地方。
　　只需要他记得，宋璟就可以停止他下一步计划。

　　可惜宋璟知道，天不遂人愿。

　　那就一起痛苦吧，宋璟想，好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

　　。

　　宋璟觉得自己胸闷，就提前付账，让服务生留着他的位，出去透透气。

　　很冷。 冷风刮在他脸上，像刀子割的，宋璟清醒了不少。

　　寒冬寒了世间万物，他却还有一颗炽热的心，恨不的扒出来给它真正的主人看。

　　“宋璟”
　　熟悉的声音传来，他当然知道是谁，除非宋璟变成聋子，不然都不会忘。

　　“徐慎礼。”
　　宋璟回头笑着说道，手不自觉拢了拢胸前的围巾。

　　宋璟的计划一下子全部崩盘。

　　他就是是这样，一真正见到徐慎礼，什么都不过是浮云。因为他爱的人在他心里是超脱一切事物的存在，他是女娲补天遗漏在世间的灵石，他是圣母玛利亚遗落在人间的孤孩。

　　“最近怎么样”
　　徐慎礼点烟。隐隐微弱的红光下，徐慎礼的神色几乎让人窥探不见一分一毫。

　　“就那样，差不到哪去”
　　 宋璟轻轻呼出一口气，妄想能就这么释然一切。还是别让徐慎礼和他一起痛苦了吧，他想，舍不得。

　　徐慎礼没说什么，但他注意到了宋璟无名指上的戒指，很亮。

　　宋璟看到他的视线，也低头看了一下。很普通的铂金素戒，上面的纹样是由许多放大+∞组成的。

　　宋璟想，这是当年我随便画的我们的婚戒，只是你忘了。但他又不甘心就这么说出来，神使鬼差，他塑造出了另一个人。

　　“我这两年结了婚，遇到了适合自己的那个人。”
　　“我们在新西兰登记结婚。接着我们在格林文治天文台的本初子午线上相拥，在乌尤尼盐沼旁接吻，西西伯利亚平原上十指相扣。”
　　宋璟凑到徐慎礼耳边，歪了点头，笑了一声，眼角弯弯。看似无辜的模样，实则媚而不妖，给人下蛊
　　 “你看，时间和天地，都见证了我和余先生的爱情有多美好。”

　　宋璟用这样的方式给自己织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网，把内心那个脆弱的、还爱着徐慎礼的自己藏在了网下。

　　他把他虚构出来的先生冠上余姓，那个没有双人旁的徐的那个余。

　　徐慎礼因为这沉默了半天。

　　他心中仿佛升起了一种名为堕落的雾气，布满他的心脏，还准备随时冲出他的胸腔，贴在他的脸上。

　　徐慎礼想要从此堕落下去，因为漫长的时间中少了一种自欺欺人的期待，原本瞒住自己死死的那层伪装被他欺瞒内容中的另一人残忍的撕开，露出了脆弱的手足无措的那个自己。

　　他坐了下来，骨节分明的手上还夹着一根烟。宋璟跟着他也坐了下来，也不说话。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坐着。眼前是川流不息的车辆，是灯火蔓延的城街，是相拥而吻的恋人，是嬉闹奔跑的小孩。都市中的繁忙热闹，却在宋璟和徐慎礼之间消失不见，只化为了一片无声。

　　这段从前或许在彼此间可以称之为幸福的爱情，如同秋日黑燕，飞走不见了。

　　宋璟看着眼前景色，七年时光不过一霎那，但却可以将眼前本是陈旧矮楼，青春校园的地方改的面目全非。他到如今都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这家老饭店还在，庆幸在，是他们爱情存在过的见证；不亲幸在，这是还发旧时花的庭树，是还发旧时花的桃花。

　　他偏头本想再说出一句念旧的话来破除这尴尬氛围的，却没想再撞进徐慎礼那双如宝石般令人着迷的眼睛。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故事，一个童话里关于燕子与王子的故事。

　　如果我再停留在原地，你会不会同我一起直至永远。如果我是在肩膀上飞去死亡之家的燕子，那么徐慎礼，你会是我的快乐王子吗。

　　但当高跟鞋清脆的踩地声由远及近传入宋璟耳中时，他就全想明白了。徐慎礼是王子不假，但是他不是王尔德笔下的王子，是正真的王子。正真的王子，是有公主作陪的，而不是那卑微而渺小的一只燕子。

　　“徐慎礼，怎么出来这么久？”
　　这位公主穿的裙子是米白色的，裙上还有些许水钻被排列成了星星的形状。单独看是耀眼夺目，在旁边摆一个徐慎礼就是郎才女貌。

　　再一看他们的五官，还有几分相似，宋璟觉得更不是滋味了。这是有多恩爱才能是这样更像是一家人呢，他不明白，也不太想明白。

　　他还看见徐慎礼听到她的声音就将烟在土里摁灭，随后远远投到了垃圾桶里。

　　嗤。

　　“这是？”

　　“宋璟，我老同学。”

　　“那行，要不要你们先聊会儿，我去车上等你？”

　　“不必，我马上好”

　　他们的话传入宋璟耳中，就如同被锥子狠狠的扎进了心房。他曾想过许慎礼现在会如何，但那终究是他自己想的。许慎礼不说，他就可以自欺欺人始终抱有一丝希望，幻想着他的这位前男友能够至少在心中能有一些曾经的温情在的。但是徐慎礼说了，他戳破了他这一层幻想，戳破了他自欺欺人的伪装。

　　徐慎礼说这话是多么轻巧，甚至不带有一丝犹豫。就好像他们间从不曾发生过什么任何的缱绻，只是单纯的老同学。这才能解释徐慎礼这么自然的表现吧。

　　“那就争取下次见喽”
　　 宋璟站起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垂眸望着坐在台阶上的徐慎礼。他眸中似乎有百般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转瞬又变成了无限的冷漠。他在胸前轻轻挥了挥他戴着戒指的手，要告别。

　　“那好，名片给你”
　　徐慎礼也站起，直接将他的黑色名片放进到了宋璟前胸的衬衫口袋里。他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看不出多少特别的神色，只是眼睛上方的眉毛紧皱，显得那双本来应该是和宝石一样迷人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阴翳。让人联想。

　　宋璟目送着他转身，和那位女士并肩，越走越远，直至在他的实现范围内消失。

　　他转了转手指上的戒圈，苦笑一声。正打算回餐厅，就收到了陈节的微信。

　　［陈节］：你先回泰庆那边住两天，等你哥我过几天到你那去看你

　　他低头注视着屏幕，手机在黑暗中照出的蓝光打在他白皙的脸上，模糊了他的轮廓。

　　［songj］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