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浮的树叶》百年老汤

44、祸不单行

　　祸不单行，福无双至。
　　饭店的麻烦也接踵而至，起因是村里村委会改选。常人眼里感觉可笑不可能的事情，在现实生活中真就这么发生了。
　　转过年来后，村里开始新一届领导人的选举，本次（今年）参与选举的两帮人（两派）的领头人是亲兄弟俩。
　　按说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可是从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亲哥哥亲弟弟就是谁也不买谁的帐，道不同不相与谋。平时相处平平安安的一家人，亲爹亲娘都还在呢，刚过完年这哥俩就明火执仗干了起来，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都是看好了村边公路拓宽这件大事，能给村里给村民们带来巨大商机。
　　自古以来，对经济利益的无休止地追求，是社会前进的动力，是人们获得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的动力。道路扩建带来的商机，镇上规划的化工园区还有物流园区地开发建设，会让这个本来闭塞贫穷落后的小山村彻底翻身做主人，获得巨额财富。仅仅是眼前的道路拓宽占地赔偿款，就足以让穷怕了的村里人心情激荡六神无主，白天像一锅煮沸腾的开水虚无缥缈，晚上躺在炕上满怀憧憬着将要到手的大把的钞票，睡不安稳觉，浑身火烧火燎，又没地方发泄，只好将夫妻之事做了一遍又一遍，反正不用花钱。
　　弟兄俩各自的竞选班底，你谈你的主张，我讲我的做法，开始竞争的头破血流。就在两派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镇上的一位领导本人还是领导本人的亲戚，看上了昊富的饭店，准确地说是看上了饭店占的地皮，准备将饭店扩建为镇上的招待食堂，主要目的是为镇工作人员提供午餐和提供商务接待。
　　于是这位领导把这亲兄弟俩叫到镇政府，含蓄地谈了自己的想法。哥哥的答复早就经过深思熟虑，饭店及周边土地提前解除合同，收归村委会所有。领导有要求的话，可以经过村民代表商量同意后，跟领导签订新合同；弟弟则答复的更加明确，只要本次竞选上位，保证立即跟饭店解除合同收回地皮，直接转租给领导使用。
　　本来哥哥弟弟势力旗鼓相当，可是弟弟突然就有了尚方宝剑，胜利的天平开始倾斜，弟弟最终上位。
　　不管谁上台都需要有会计管理账务，最终王会计也是如愿以偿，旱涝保收，继续留任。这天王会计来到饭店，笑嘻嘻地看着昊富，“村里新领导上任，我还是干我的老本行，也是混口饭吃罢了。”
　　昊富开始以为他是来收赞助款的，赶忙道，“你是舞文弄墨的人，手掌上跑马扒拉得了算珠子，不管谁上台都得用你。”
　　王会计笑笑，“新领导说了，新官得理旧账，安排让我来跟你清理一下前任领导欠下的账目，准备逐笔跟你结清了解。”
　　昊富一听非常感动，一时间心底里热乎乎的，赶忙就要去拿账本。
　　王会计拉住他，“先别忙，还有一件事，新村委班子工作力度大，村里有了新的建设规划，你饭店在重新规划范围呢，村委想跟你提前解除土地租赁合同，新领导让我来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昊富一听就傻眼了，赶忙道，“王会计，你看我这饭店最然规模不大，可是前前后后也投了好几十万呢，这刚刚开始有点盈利，再说咱们签的也是正规的长期合同，盖着村委会的大印，怎么能说解约就解约呢？”
　　王会计面有难色，斟酌着道，“村里的规划也是镇上同意的，何况村民代表都签字同意了。你还是考虑一下吧。”不等说完就匆匆离去。

　　事体重大，昊富连忙联系新亮，回来商量应对之策。新亮在那边实在忙脱不开身，先劝他不要着急，合同明摆着呢不能随便就毁约。再就是让昊富咨询一下律师，并且给他联系好了之前工作的晨光化工厂的签约律师。

　　实话实说，新亮的维权意识还是很超前，那年代村里老百姓村干部可能都还不知道有律师这个职业或者称呼。昊富赶忙翻出以前新亮和村里签订的合约（合同），急匆匆找到了律师。律师仔细看了合同，解释的也很含糊。按照合同条款约定，签约方都不能提前解约。提出解约一方要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昊富占理。可是合同之中也有许多不完善不细致的地方，水的利用、电的使用都过分依赖村里，诸多细节都没有对村委形成强有力的约束力。如果说村里一定要收回的话，昊富即使赢了官司 ，饭店可能也难继续经营下去……还有就是老话说的“强龙不压地头蛇”,况且在政府领导眼里，老百姓的事才是天大的事。
　　之后新亮抽时间回来了几次，找同学介绍跟新当选的村主任进行了充分的沟通，村主任始终也没有松口，坚持村民的利益高于一切，信誓旦旦“当官不与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加上新亮每次回来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最后就有些心灰意冷，无奈宽慰昊富，“先干着吧，走一步看一步，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生活仍在继续，饭店生意倒是不错，人来人往客流量也很大。但是刚刚出了正月，道路拓宽开始施工，村民就自发在饭店前边拉起来一道隔离墙，客人进出饭店非常不方便。慢慢地只有熟客进来吃饭，再慢慢地客人就越来越少了。昊富勉强维持了一个月，饭店开始毫无征兆隔三差五就停电停水，到村里去问，村里今天答复整修线路明天答复安装自来水管，后天为村民安装电表，言之煌煌，证据确凿。
　　昊富又找到王会计，一开始王会计还出面给协调，最终他终于跟昊富说了实话，胳膊拧不过大腿，劝昊富还是从了村委领导和村民的意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昊富最后一次找到王会计，跟他商量村委在饭店的欠账总该结清吧，王会计人还真不错，答应协调村委尽快结清欠款，时间却不敢保证。又不死不活地挨了几天，饭店终于停水停电关门歇业了。

　　时间不长，村主任委托王会计找到昊富，计划分三年给昊富结清所拖欠的十几万元餐费，昊富在万般无奈之下，签字同意提前解除了合同。
　　村委会直接就将饭店转包给了别人。村民自发拆除了隔离墙，都不用重新装修，附近就只有这一家饭店营业，生意很快就又红火起来，但是饭店主人已经不是昊富和新亮了。
　　半年后，村委会在饭店旁边空地上建起了加油站和物流园，村民自愿集资入股。很快这片区域成了十里八村乃至全镇最繁华最集中的商贸中心，村民也得到了实惠，成了最先富裕起来的老百姓。
　　但是这一些都跟昊富无缘了!昊富的生活，又回到了从前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