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浮的树叶》百年老汤

21、馒头房开张

　　新亮又四下看看放低声音，“不瞒你说，我准备到南方城市去闯闯，干同样的工作工资翻好几倍呢，再说还可以技术入股分红利。”
　　昊富劝道：“你在厂里也是中层干部了，放弃了是不是可惜了？”
　　新亮：“到南方待上几年学学本事，有好项目自己干一样。我看透了，人啊，早晚都得自己干，自己给自己打工实在。”
　　昊富无语。
　　新亮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前段时间考察设备厂家的电话，你考虑好了自己联系吧。”接着又拉开抽屉拿出来一个信封，“这是五千元钱，你先应应急吧，别的忙我也帮不上你了。”
　　昊富赶忙推让，“你到南方正需要钱……”
　　新亮把钱拍到昊富手里，“我还不知道你吗？事不紧急不求人，等你馒头房开张了，我让父亲母亲每天到你那里去拿馒头，离得又近，也算解除了我的后顾之忧了。”前文已经交代过，新亮的父亲母亲是一对聋哑人，新亮不在身边生活确实多有不便。
　　昊富接过信封，从里面数出两千交给新亮：“这三千是我借你的，两千你拿着。”
　　新亮又推给昊富，“这点钱不算什么，我能应付。明天我就到南方出差，以前带队实习的那家化工厂急着要我过去帮忙呢。”
　　告别新亮回到家，昊富立刻开始行动，把开馒头房前前后后仔细想了一遍，其实也简单，无非就是地方、设备和筹款三个方面，仔仔细细都做了规划和设计。
　　先说地方，把家里厨房兼杂物间腾出来，他和吴霞孩子住进去，尽管面积不大，只能够勉强放下一张床。把新房腾出来做操作间，安放和面机馒头机等设备，临街后墙再开一门兑换馒头就可以对外营业了。吴霞看着幼小的孩子，一阵心疼和委屈，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谁让家里住房不宽敞呢，等挣钱了再重新划地基盖几间大北屋。
　　昊富又和父亲商量，曲怀忠仔细盘算过来，也是感觉要改变家里目前“一穷二白”的面貌，必须得有所改变有所行动。经过慎重考虑他告诉昊富，一家三口还是住在新房里，他搬到杂物间去，把他住的北屋东边一间留给两个女儿当卧室兼书房，西边一间和客厅腾出来，安装设备用作制作间，院落用来招待客人，总不能让客人在街上站着等着拿馒头吧？昊富担心这样安排会影响两个妹妹学习，最后曲怀忠做主说服彩云和彩凤，就这么定了。

　　开始借钱筹款，昊富缠着砖厂会计要来了拖欠几个月的工钱，曲怀忠到本家兄弟中挨家挨户诉说计划，借来了所有能借到的钱。吴霞买了一些水果，拽着昊富去看望了奶奶和叔叔婶婶，本想跟叔叔要回来在瓦厂上班时存在他那里的工钱，叔叔一脸冷冰冰的，看都不看昊富一眼，“吴霞，你还有脸来要钱，你挣的那点钱，你奶奶吃药加上你结婚早就花光了，我还搭进去不少呢。”
　　婶婶在一旁幸灾乐祸，“你这孩子当初就是固执不听话，咱们两家合一家多好啊，我还会难为你不成？过了门还不是啥都你说了算？你看着咱这房子，咱这院子，还用受这份罪？”
　　吴霞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抹着眼泪又回到奶奶这边。白吴氏这几年已经眼花耳背，却是越活越明白了，搂着吴霞落了好一阵眼泪，摸索着从床上被褥下面拿出一个布包，把这几年攒的养老钱都塞给了吴霞。
　　回来的路上吴霞一边走一边难过，又想着孩子，流了一路的眼泪。晚上伏在昊富的胸前发狠：“你一定要干出名堂，让我体体面面回娘家。”
　　昊富小心装着筹集来的三万元钱，拿着新亮给的名片，很快到厂家订好了设备并直接在厂里学会了操作，其实操作也简单，以昊富的智商和他在砖厂工作的底子，天空飘来五个字，那都不叫事。
　　紧锣密鼓二个月后，昊富的馒头房终于开张了。

　　昊富和吴霞负责和面做馒头，曲怀忠负责掌握火候兼顾照看小娜，开始几天彩云彩凤也停了学帮忙。当热气腾腾雪白的馒头，一笼笼呈现在人们面前的时候，左邻右舍纷纷惊叹了，“昊富，你可真是不言不语净干大事。”
　　曲怀忠端着一簸箕十几个馒头，围观的人群品尝后纷纷点头，好吃。那时候农村很少能吃到机器制作的馒头，有在工厂上班的人家，下班后从食堂带些馒头回来，左邻右舍都羡慕不已。工厂食堂做的馒头绝对不同于老百姓自家做的馒头，形状颜色味道都不一样，看着闻着就馋得人只流口水。现在好了，昊富也让大家吃到机器做的馒头了。一时间昊富成了村里的“能人”，成了村里人人羡慕学习的榜样。
　　曲怀忠在人群里忙得满头是汗，吴霞更是结婚以来少有的兴奋两眼放光，一头喂着孩子一头帮着昊富忙活，像只蝴蝶一样飞来飞去。
　　曲怀忠和昊富都没有注意到，村主任马玉章就站在人群后边呢，惊奇地看着这一切，面部阴沉急剧变化，一会儿阴一会儿晴一会儿阴云密布乌云滚滚。嫉妒的眼神追逐着吴霞，像一头饥饿的野狼一样，睁着红红的眼睛吐着长长的舌头，看着自己的猎物随时就要扑上去撕扯几口。

　　他很是奇怪，曲家馒头房开张他这个村主任竟然毫不知情，这是村民第一次公然挑战他的权威，这个村庄是由他这个村主任说了算，整个村庄都是他的，是曲怀忠这个死对头故意忽视了他这个村主任的存在。
　　曲怀忠还在一只胳膊端着一簸箕几个馒头，满脸淌汗地在人群中间来回穿行，不知道是故意还是确实没有看到马玉章，几次从他眼前经过也没有打招呼，马玉章恨恨地看着这一切，面部表情可是越来越难看了。
　　吴霞抽空到屋里喂饱了孩子，来不及扣好上衣就满面红光地冲了出来，刚好看到站在人群后面的村主任，马玉章双眼也正热辣辣地盯着吴霞刺眼的部位，上面留有奶水留下的痕迹。
　　吴霞赶忙扯扯昊富的衣袖，“村主任在那里呢，快去打个招呼。”
　　昊富抬头看到马玉章赶忙往这边挤，刚走了两步，风风火火冲进来的三婶婶就拉住了他的衣袖，“大侄子，快领我到里屋看看机器怎么出馒头？”
　　不由分说就拽着他往里屋走，昊富回头叫声主任也没喊出口，连忙几句话和三婶婶说完，赶着出来时村主任已经走了，他怅然若失地站了一会儿，隐约感觉某个地方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