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伤你》郝捍

18、记忆中的伤痕

　　我是一个孤儿，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跟着大哥大嫂一起过……我没有童年，不单单是没有幸福的童年，在我还是孩子的时候，我就得象大人一样的为人处事，我是别人的负累，没有人把我当成需要照顾的孩子……
　　记得在一个寒冷的冬天，我去洗碗，那时我还没有水池子高，室外的水冰冷刺骨，碗又滑，一不小心一个碗摔在了地上……嫂子跑过来拧着我的耳朵大叫，告诉你多少次了让你小心小心，你的耳朵被狗吃啦，你这个败家子，皮又紧了是不是……
　　我开始哭，我是那么委屈，和我同龄的孩子可以出去玩，可以在父母的怀抱里撒娇，而我不可以，我要干活，我要面对没完没了的家务和随时而来的责骂……
　　我一边哭一边捡地上的碎片，手冻僵了，被划开一条口子——嫂子恨恨地踢了我一脚，嘴里还不停地骂着：捡个东西也会划破手，没用的东西……我一下子扑倒在地，双手按在了碎碗渣上，血更多地渗了出来……
　　大哥瞪了嫂子一眼……嫂子根本不买账：你瞪什么瞪，他白吃白喝，干一点活还要摔东西，你挣多少钱哪，你以为你是谁呀，摔了东西还有理啊，这样的日子过不下去了……大哥不耐烦地嚷了一句，嚎什么呀你，回过身，抬手打了我一巴掌。
　　我突然不哭了，我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怔怔地盯着大哥……那一刻是我人生的一大转折，我开始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哭没有任何意义，没有人会因为你哭而疼你帮你！
　　整整三天，我不说一句话，不进一粒米，我做他们让我做的事，我躲到没人的地方一个人偷偷地流泪……
　　第一天，嫂子说，别理他，不吃是不饿……
　　第二天，嫂子说，我看你能倔到什么程度……
　　第三天，大哥强行给我灌了点水，但我吐得一塌糊涂，连绿色的苦胆都吐了出来……不是我不想吃而是本能地开始拒食。
　　我想爸爸妈妈了，我天天做梦都梦见他们，可是我知道，除非我死了，我是永远也见不到他们的……大哥有些慌了，对我说些长兄如父什么的——我说不出话，可心里面却想：长兄如父，是的，可是父亲会是这样吗……
　　后来姥姥来了，把我接到她那里。说也奇怪，到了姥姥家，我的病不治自愈。病好后，姥姥曾想把我送回去，而我死也不愿回去。
　　我说姥姥你别撵我走，我做个好孩子，我不给你添麻烦，我什么事都愿意做，只要你别让我回去……等你老了我照顾你，我给你端屎端尿做牛做马……
　　就这样，姥姥成了我唯一的亲人。姥姥是慈爱的，尽管生活更苦一些，但我却感觉幸福。从那天起，我不再把读书上学看作任务，而是看作我生命的一部分，我的成绩进步快得惊人，所有的老师都喜欢我……我考上了令人羡慕的名牌大学……
　　大学的第一个寒假，姥姥过世了。她说她的心都操完也操碎了，应该走了，再不走就成了累赘……
　　在姥姥的葬礼上，我见到了大哥。他让我到他家坐坐，他说他知道我不想过去，他也不会怪我，也实在是家里没有让小弟留恋的地方……嫂子冲我涩涩地笑，说早就看出来咱小叔子是个有出息的人，打小就跟别人不一样，哪象你哥……
　　她特意杀了只鸡留我吃饭。说不清内心的感受，我坚决要走，我只怕自己的眼泪会不听话地流出来……大哥拉着我的手什么也没说，只是不愿意放开……他的鬓角已生出许多白发，一脸的苦笑……
　　那年冬天的那个黄昏，当我转身离去的时候，我想也许那是我最后一次的回去与离开。
　　一个人走在遥远的路上，我的泪水奔涌而出，我为自己唱起哀伤的歌，在歌声里任自己的泪水肆意纵横。我可能并不恨他们，那时的生活的确非常艰难，而我也的确应该算是个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