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亦》符若珩

2、如玉公子 顾家三公子

　　顾家三公子，芝兰玉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飘逸身姿如遗世般独立，引得向来喜爱坚毅挺拔伟丈夫的京城女性友人们纷纷变了口味，所及之处，没有掷果盈车，但也是尖叫声绵延方圆三公里。
　　彼时，正值九月金秋，崇尚魏晋名士率直风流京城公子们不扎不束的广袖大衫长袍，纷纷加上了束腰，显出俊秀身姿来，很为灰蒙蒙的京城天空添了几分颜色，便宜了诸多吃瓜群众。
　　便是其间有几位腰圆身粗肉肉好几圈的中年老爷乱入，满足了口眼享受的京城百姓们也多出几分宽容之心，只说几句“有碍观瞻”了事。
　　顾三少是顾家全员的心头肉，上至老太太顾柳氏，中到大少爷二少爷大小姐，下到外院做洒扫的小兰花。
　　这些人只要得闲就使出浑身解数，为能让他白天笑逐颜开、晚上酣眠整夜不懈努力着。
　　可惜，自那位西去从军后，小少爷虽然开始同翩翩公子们泛舟游湖、诗酒唱和，得回个京城四公子的美名，但亲近的人都知道，他那如玉脸庞难得的迷倒众生的微笑实际上很少能达过眼底，无人之际，他更多是端坐一旁，静静沉（fa）思（dai）。
　　好眠了十三年的人，从那时开始整晚整晚睡不着。
　　有句歌词唱：你不是真正的快乐，说的就是我们的这位顾少爷吧。
　　加之少年抽条，短短三年，白白胖胖的脸，现在下巴尖得都能当锥子使了。
　　“少爷，季公子来了。”年方二八的顾三公子此时在四脚山上与周公下棋，正杀得尸横遍野，忽然从遥远地方传来贴身小厮安之的轻唤。
　　昨夜在外间听他家公子辗转反侧到三更才没了动静，现在叫他起身，安之很是舍不得。只可惜，今天来的这位季公子，身份有些不一般。
　　季公子大名季容书，十八岁高龄还是白身一枚，在遍地都是进士同进士的京城，季大少却连个童生都没考过。但架不住人会投胎，有个了不得的老爹：朝廷一品大员，官至户部尚书，下一任首辅的强有力竞争者，季铭是也。
　　所以，尽管季大少胸无点墨，也能在随手一个西瓜砸出二品官来的京城横着走，是出了名的纨绔。
　　素日打鸡逗狗，哪里热闹往哪钻。
　　但凡有名的秦楼楚馆，就没有季大少没去过的。
　　说他身份只是“有些”不一般，自然是因为顾家更不一般，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而“不一般”还有别个缘由，每每想起，安之就会捶足顿胸，咬碎银牙痛恨这个花花公子把他家少爷给祸害了。
　　没错，列位看官，你们没有眼花，别人家的孩子顾三公子和被“别人家”的孩子季大少关系不一般。
　　他们是朋友。
　　还是很密切的那种。
　　安之不想叫醒自家难得好眠的少爷，他也不太喜欢这个可能会带坏他家少爷的季大少（两年过去了，事实证明可能性基本没有，但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是吧）。
　　可少爷说过，凤章若来寻他，一定要通传，不管他在做什么。
　　没错，人家关系早就近到互相称字了。
　　至于季大少为何未及弱冠就有了字，后话再提。
　　对着他，向来冷漠的顾三少也会多几分耐心，顾家众人见了，都嫉妒得想套季大少麻袋。
　　可是又舍不得他家少爷为这个纨绔担忧，只能将臆想暂时保留在脑海中。
　　“少爷……少爷……”安之决定再喊两声，要是他家少爷实在睡得沉，只能去请季大少晚些再来o(*￣︶￣*)o。
　　（季大少：哎喂，你这叫喊吗？蚊子叫都比你大声！）
　　顾骁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安之~”叫住正转身打算去送（gan）客（ren）的自家小厮。
　　“凤章来了吗？”他拥被缓缓坐起身，眉头因为睡眠不好微微皱起来。
　　安之见了很是心疼，连忙过去扶他：“少爷，您慢点儿。季公子在前厅坐着呢，我让若之上了茶点了。”
　　对于这个恨不得天天上门的季大少，安之虽总是咬牙切齿，但是大户人家该有的礼数他是不会疏忽的，每次都是时令瓜果好茶招待。加上，嗯，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跟季大少呆在一起的时候，自家少爷展颜的次数比同其他人相处时要多很多，而且，是发自内心的那种。长此以往，顾家人对季大少的感情叫一个复杂。
　　“少爷，厨房今天做了您爱喝的芙蓉翡翠粥，还有柳妈妈亲手腌的酱瓜，等会儿多用一些(*^▽^*)。”
　　安之一边伺候顾骁洗漱，一边亲近的说。
　　老太太吩咐了，三少爷的吃食，一定要细致，捡着他喜欢的来，每天都不能重样。谁要是能让他多吃上一口，赏。
　　每每想到小时候白白胖胖的乖孙，现在瘦得风都能吹跑，就心痛不已。
　　“好。”顾骁温声答。
　　早在自家少爷开口之际，安之就给守在门外的仆从使了眼色，所以等顾骁洗漱完进了膳厅，桌上已经摆了一碗盖着的粥并几碟小菜。
　　顾骁不喜排场浪费，厨房都知道他的规矩，所以基本紧着他的饭量来准备，但又盼着他心情好时多用些，备的吃食就会稍微比他的饭量大上那么，嗯，一两倍。
　　待顾骁坐下净完手，安之轻轻掀开碗上的盖子，馨香的粥味随着热气飘散出来。只见白如玉的瓷碗里，晶莹剔透的稠米间飘着几丝翠绿的菠菜。虽几不见形，但香气里还伴有几种海鲜清淡的味道。
　　“将凤章请到这里来。”顾骁侧首吩咐。
　　听那个家伙喋喋不休，自己的食欲应该会好上几分。
　　安之俯身颔首，拱手倒退出了膳房。
　　平日这种传话请人的事情，不用他亲自去办，但季大少得了自家少爷青眼，安之有暇时都是自己出马。
　　外间很快传来频率很高的脚步声，听到自家骁弟请自己一起用早膳（安之：哎喂，明明是叫你去陪坐），二话不说就熟门熟路朝顾骁院里的膳厅走。
　　“骁弟，为兄来了。”随着清越的男声响起，一道修长的身影从侍女挽起帘子的门前迈进。
　　身着绣了雅竹花纹的冰蓝色丝绸长袍，腰间系了几块翠绿的透玉，头发用羊脂玉发簪束着，灿若星辰的桃花眼里因喜悦盈着笑意。
　　若没有手上那把附庸风雅的折扇，旁人见了恐会道一句：“好一位如玉少年郎。”
　　嗯，这就叫一把扇子引发的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