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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娇娇和石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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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娇和石霖不是亲兄妹,甚至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可是因为一场十年前的车祸,这两个天南地北,本来八竿子打不到一处的陌生人,开始有了交集。
十年前,九岁的娇娇突然生了场恶病,她爸妈带着她辗转多家医院问诊,最后去了医疗条件顶尖的北京。
在砸锅卖铁的治疗下,娇娇的病情开始有好转。
精神养好了,她就开始像一个真正的小女孩儿,怎么也闲不住,央求她爸爸领她出去玩儿。
她爸爸是个女儿奴,在征求了医生的许可后,带着女儿出了医院。
而她妈妈因为这些时日照顾她辛苦了,留在医院里睡觉。
两父女搭了地铁,胡同里溜达了一圈儿,吃了老北京炸酱面,还给娇娇妈妈打包了一份,等她睡醒起来吃。
可就在两父女回去的路上,出了事。
鸣笛声、乌拉乌拉的警报声、路人惊惶的尖叫声纠缠在一起,像上演了一出荒诞剧。
石霖的头磕到了前座的靠背,虽然是“软着陆”,猛地撞上去,不免也有些头晕眼花。
杂乱的背景音里,他头痛欲裂,一时间短暂地失了聪。
他看见父亲的老司机周叔慌慌张张地说了些什么,而他父亲眉头皱起,随后镇定地下了车。
只是表面镇定,石霖知道,因为他看见父亲推车门时手在微微发抖。
他顺着父亲走的方向看去,正好看见一个女孩儿斜躺在地上,身下淌了一地的血,而她神色痛苦,嘴里好像喊着什么。
石霖又顺着她看的方向看去,地上扑着一个中年男人,地下同样的一滩血,只是眼睛紧紧闭着,不知道是死是活。
他刹那间反应过来,那个女孩,是在喊“爸爸”。
后来救护车来了,石霖也跟着去了医院,娇娇爸爸运气不太好,伤了颈部脊髓,这让他高位截瘫,从此成了个脖子以下都不能动的废人。
司机周叔又悔又怕,在手术室外给娇娇妈跪下磕头,磕得头拉破了好长一道口子,血流进眼睛里,让他看着有些可怕,石霖在旁一句话也不敢说。
但不管周叔多么愧疚,在法律上他是没有责任的。
毕竟他一没超速二没酒驾,是娇娇父亲自己闯的红灯。
交通法里有规定,这样的车祸事故虽然不算司机的责任,但行人是弱势群体,司机要承担医药费的10%左右。
石霖家里不缺钱,干脆包揽了全部的医药费,再加上娇娇治病花了的钱,额外包了个二十万的红包,塞到了娇娇妈的手里。
石霖说那几个月里,他爸和周叔每天往医院里跑,他有时候也会跟过去。
娇娇母亲从一开始的咒骂赌誓,冷言冷语,再到后来的麻木冷漠,最后看见他们是真心悔恨,想要弥补错误,态度也就软和了一些。
听到这里,我发现他的话语里,一直没有提到娇娇,便问了他一下。
石霖发来一个无奈的表情包,说:“她从不跟我们说话。”
我耸了耸肩,她脾气这么坏,这倒是意料之中的。
等她爸爸终于康复之后,石霖父亲和周叔又一路护送娇娇一家,回了长沙。
我“咦”了一声,有些惊讶:“你妹妹老家是长沙的吗?”
这倒和我是老乡了。
石霖说:“长沙下面的一个小县城,她家为了给她治病,把家里房子卖了,后来为了她爸就医方便,我爸给她家在长沙买了套房,她就住长沙了。”
我点了点头,又意识到他根本就看不到,就发了“嗯嗯”两个字过去。
发去之后,又突然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在石霖的描述里,娇娇也在车祸现场,似乎还伤的不轻,她怎么样了呢?
他却没跟我说。
我把这个问题向他说了,却没想到,那一整个晚上,他都没有回我。
那时我一边玩消消乐,一边等他回复,等了一个多小时,都没等到。
说好一起熬夜,他却偷偷睡了。
这家伙太不够兄弟了。
我把手机一关,蒙头就睡,并且打算明天好好谴责一下他这种缺德行为。
第二天,我慢吞吞地开了机,七八条消息弹了出来,撇去一些垃圾短信,他的微信就只有短短的一条,是凌晨五点多发来的。
刀疤男:她右腿没了。
我描述不出当时看到这条微信的感觉,只是心头剧烈地跳了一下。
语言有时候很贫瘠,就这么简单的一个陈述句,似乎看不出石霖对这件事有什么情绪。
他仿佛只是冷静又客观地陈述了这样一个事实:一个九岁的小姑娘被爸爸牵着过马路,却闯了红灯被车撞了,爸爸瘫了,而小姑娘没了条腿。
但语言的力量有时又是那么磅礴,我曾在和石霖的交谈中,看出他后来对这个小姑娘是多么地疼爱和牵挂。
千帆过尽,曾经断骨抽筋的往事,被他用这么轻描淡写的语气说来,我不觉得是他不在乎了,而是在心里痛悔过千遍万遍之后,依然无能为力挽回的时候,迫不得已的超然。
我关了手机,只觉得心中说不出的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