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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魔鬼教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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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天彧其实清醒得很,但浑身上下都跟散架了似的,累得他一点也不想动弹。
他在心底对湛步忧表达了小小的感谢,两眼一闭,雷电的紫光就再次浮现到了他眼前。
这种元素极其狂躁,尽管六月教授已经尽力将雷霆的暴戾压制住,“劈劈啪啪”的声响仍让他心里泛寒。
但这不代表他惧怕于它们。控制元素不是太难的事,衍天彧能够控制风与火,自然也相信自己能够使雷电臣服。
电流从他的指尖蹿出,在他的小臂外缠绕成螺旋的模样,又从他的两手间钻入血液,淌过他的四肢百骸。
他最初以为雷电入体会带来一瞬间的剧痛与持续的酥麻,然而真当电流融入了他的血脉,细密如针扎的阵痛便好似戳在了他的骨与髓间。
这种刺痛连绵不绝,存在于血液流经过的每一处。
他是宁可熬过短痛,也不愿意被长痛折磨的人,但这种疼痛只能靠他自己去扛,别的人都帮不上忙。
他不是什么娇贵的陶瓷器皿,不至于连这样的难关都过不去,咬咬牙,往冷冰冰的犄角旮旯里一缩,就躲了大半个下午。
再从墙角爬起来时,虽然他面色发白、手脚冰凉,后背也是一片湿冷,但他却长吁一口气,脸上是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他扶着冰墙,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浑身上下被电流冲刷了一遍的滋味实在不好受,所幸六月教授已经匆忙离开,并没有瞧见他这样狼狈的一面。
衍天彧放松了心情,熟门熟路地从地下冰晶洞穴中走了出去。
重见天日时,天色已晚,林间的风都捎着温和的寒冷,或许也卷挟着哪棵树上跌落的叶瓣。
他不是怕冷的人,此时望着荒凉的小路,也不由自主地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
即使是在初春来临之际,万物复苏的景象也仍未降临。
衍天彧知道,源能和咒术能使所有于冬季枯萎的花草植物瞬息间重生,但星皇的校园内并没有被这样的咒式笼罩。
他猜想,也许这是为了保持四季原有的面貌吧。
他平时总是步履匆匆,好像永远在赶着去到什么地方一样;但他今天却走得格外缓慢,像走马观花似的。
困意令他抱紧了自己的双臂,而背后的冷汗使他清醒了不少。他抖了抖,加快了脚步,回到教室时正是课间。
什么都不管不顾地,他往桌面上一趴,就感觉自己能够睡到天荒地老。
实战演练课本来是六月教授的课,但他临时离开了星皇,那必然会有另一位教授来代课。
衍天彧身体泛软,脑袋却无比清明,眼见睡是睡不着了,便闭上眼猜测着是哪位教授来代课。
他用手摁了摁颈后的骨,抬起头时,正巧看见一位女教授穿过光门,走进了教室。
她脚下的高跟鞋在偌大教室中踩出一声声尖锐的回响,随着她迈出的步伐,这些声响逐渐串联成了缭绕不绝的回音。
衍天彧一见是她,当即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反手在桌面上用力一抹,桌面与长椅就再次消失于无形之中。
他迅速归队,冲到湛步忧身侧站定,挺直腰板、抬头挺胸,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活像是在军训时见到教官的样子。
现在他不仅睡意全无,还精神得不得了,整个人是彻底清醒了。
除了他以外,大部分学生见到这位教授,也都下意识地端正了站姿,脸上皆是一副副严阵以待的神情。
这位教授并没有理会他们窸窸窣窣的小动作,她径直走到教室的正中央,转过身来,立刻横眉竖眼。
“懒懒散散的像什么样子?姜昕,上午我说什么了?都当耳旁风了是吗?把身上的辅助灵石都拿下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你是来选秀的吗?”
她柳眉一竖、凤眼一瞪,满含怒意的声音仿佛可以绕梁三日。
“以这种态度,你们怎么面对年末的升级考?两百盏灯,你们觉得自己能拿到多少?都觉得自己能够满灯升级了是吗?啊?”
在她突如其来的质问下,整个班阒然无声,一时间都露出了难堪的窘态。
俞梧矜每年的年末考都是满灯的,自然也相信自己能够满灯通过升级考,被她这样说,他其实有些不太服气。
但面对这位教授凌厉无比的目光,他也低下了头,把辩驳的话吞了回去。
这位脾气火爆、声色俱厉的教授,是他们的咒术单体攻击课教授,姓江,平时学生称呼她为江教授,私底下却都叫她魔鬼教授。
她的教学风格就是一个“狠”字能概括的,在她的课上,流血负伤是极为稀疏平常的事。
衍天彧在咒术单体攻击这门课上的成绩也就是中规中矩,十盏灯里拿七盏,不算多好,也不算差。
但他也不太想上这门课——虽然学院内有医疗中心,可谁都不会喜欢天天在“伤残患者”与“普通学生”之间转换的。
江教授用不善的目光逐一扫视过众人,在目光接触到湛步忧时,她的视线停顿了一刹那,很快又向左侧滑去,转到了衍天彧身上。
但她却对着湛步忧问道:“你是转系了还是来旁听的?”
衍天彧在心里咂舌。果然没人不认识湛步忧。
湛步忧回答:“转系。”
江教授转过目光,看着他,语气有些严苛:“你之前不是我的学生,所以我不清楚你的能力与水平如何。但你记住,我不会因为你是新手或是世族的少爷,就对你降低要求。在我这里,没有人能够浑水摸鱼地毕业。明白?”
湛步忧点了点头,表情严肃、神色庄重。
但江教授并不满意:“回答我,你听明白了吗?”
衍天彧被她骤然拔高的声音激得头疼,湛步忧却眸色如常,应答的声音铿锵有力。
“我明白。”
江教授这才放过他。他并没有因此松懈,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刻意绷紧了本就直挺挺的背部。
“告诉我,上节课你们练了什么?”
虽然是这样问的,但江教授的目光早已锁定在了某个人身上。那个倒霉的家伙认命似地站出队列,大声地报告道:“教授,上节课练了还原式!”
江教授又问:“所以,是唐教授和六月教授一起上的?”
“是——!”倒霉的江衔卿大喊。
衍天彧心里涌现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很好。那么,这节课就以练习单体攻击咒式为主。”
江教授两手一拍,就这样做了决定。
衍天彧几乎能听到众人心里的哀叹声,他却是以一颗平常心去看待的——大家的期盼并不能改变既定现实,怨声载道更是毫无意义。
他看了看湛步忧,后者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也侧过身来,与他对视了一眼。
“你以前认识这位教授吗?”趁着江教授布置法阵时,衍天彧向湛步忧靠近了些,用轻微的声音问道。
湛步忧也用气音回答:“不认识。她是谁?”
“咒术单体攻击课的江教授。”衍天彧尽量压低了嗓音,这样让他感觉非常不舒服,“她是江衔卿的母亲,所以对他格外严格。”
湛步忧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挠在心上的羽毛。
“胆子不小嘛,衍天彧。”江教授神色如利刃,脸上却带着点笑,“你出列。”
衍天彧心里“咯噔”一下,还是听天由命地向前站出了一截。江教授说:“你会用什么单体攻击类咒式?”
衍天彧想了半天,也没答出来,最后只能说:“呃……落日余晖式?”
“你在问我吗?”江教授被他气得笑了起来,“用出来给我看看。”
衍天彧也不扭捏或是推脱,大概地瞄准了一个方位,源能就在他指尖点起了银色的光辉。
一束橙红色、如同夕阳般的光在教室斜前方袅袅升起,当光芒将教室的一角照亮后,它忽而急剧收缩,宛如爆炸一般,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撕开了一道裂缝。
地面的碎裂带来了一阵颤动,学生们一时都有些站不稳,江教授却纹丝不动。
衍天彧的表情有些冷峻。他本意是要在地面上凿个洞出来,却没想到突然一时脱了力,没把控好瞄准的范围。
江教授等到众人都站稳了脚,才点评道:“威力不错,但控制上差了些火候。另外,为什么在光束产生爆炸前,你对源能的输出突然变得非常不稳定?”
她的话一针见血,衍天彧悄然握紧了拳,略长的指甲掐进了柔软的掌心。
与手上的动作不同,他用无奈的语气说道:“我对这条咒式不太熟悉。”
江教授用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他,复又质疑道:“那你有什么熟悉的?”
衍天彧并不是真的对落日余晖式很陌生,只是他体内的源能濒临亏空,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生怕江教授再叫他演示一遍,话语也因此显得胆战心惊。
“残叶飞花、细雨微风、风住残烛……还有什么来着?我记不得了。”
“你这些都是风属性广域攻击咒式啊。”江教授拨了拨鬓边的秀发,“你在哪里学的?”
有些学生趁他们聊天时,偷偷放松了站姿,被江教授一个眼刀杀过去,吓得登时挺直了腰、并拢了腿。
衍天彧也不敢造次,只能规规矩矩地回答:“休息日课程里学的。”
江教授斜着她那双凤目,瞟了他一眼:“行吧,看你也是强弩之末,就不为难你了。下次在单攻课上,你再把这些咒式演示给我看吧。”
衍天彧忙不迭地退回了队列中,心想着总算是逃过了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