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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冲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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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此逗留的时间太长了,当他们悠哉悠哉地来到礼堂时,集会已经开始了。
通常偌大又空旷的礼堂被人群填得满满当当,教授的声音回荡在礼堂的角角落落,大有绕梁三日的趋向。
正在台上致辞的是六月教授,衍天彧猫着腰悄悄走回座位,同时侧耳倾听,得知六月教授正分享着从柯里昔斯回来后的一些感想。
苏越冕给衍天彧和湛步忧留了座位,他们不声不响地归了位,衍天彧这一颗高悬着的心才算落回了地面上。
刚坐下没多久,六月教授就结束了他的致辞。当他慢条斯理地把光屏上的讲稿撕碎后,机械系的醉风教授在他身后上了台。
他们二人是星皇仅有的两位拥有封号的教授。“六月”和“醉风”都是封号,前者姓衍天,后者姓东,但同学们都不会以姓氏去称呼他们。
衍天彧在礼堂集会上还书会认真听的,但其他人就未必了。湛步忧原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心思都放在聆听上,没过几分钟就被后面伸出来的一只手拍了拍后背。
他最初以为只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他,便不予理会,但那人又锲而不舍地改为了戳他,他才皱着眉转过了身。
衍天彧乜着眼看了看旁边,湛步忧蹙着眉,眼睛里的那片银色转为了灰沉沉的雾夜。
向他搭话的是一个女生,按座位的行列来看,应该是咒术系一级九班的学生。
在他们的谈话间,湛步忧虽然没有松开眉心的结,但还是礼貌地注视着对方,并且有问必答——尽管他的表情昭示着他的不情不愿。
衍天彧渐渐地有些困了,终于在例行的分享会上,他忍不住低下了头,眼睛也缓缓闭上了。
但他很快又睁开了眼,始终觉得光天化日之下,酣然入梦是有些欠佳的行为。
谁知他一睁眼,就见湛步忧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着实是他没想到的。
“……怎么了?”
衍天彧问完,觉得有些尴尬,于是又加了一句:“咋地你跟人聊着天,还能分神来看我啊?”
湛步忧与他相顾无言,似乎是欲言又止。衍天彧并不是真的在等他的回答,恰巧湛步忧身后的女生又拍了拍他,衍天彧便逮到了机会抽身而去。
台上的学生正在分享自己写出原创咒文的心得,衍天彧对别人的侃侃而谈提不起兴味,这是他擅长的领域,他有他自己独树一帜的见解。
于是他转过身去看着苏越冕的后背,还没来得及跟他搭上话,刚伸出的手便骤然顿在了半空。
在短暂的停留后,他收回了手。那对如锆石般的眼睛被额前的发丝遮住了一半,只透出令人胆寒的冷意。
只有湛步忧看到了他异样的神情。
他本在细听着身后人的发问,余光一斜,就见到衍天彧平放在腿上的手,缓缓改为相握的姿势。
他凝神去看,就见衍天彧的十指交错着握成了拳,香槟色的眼睛里有着他曾见过的那种锋锐。
耳畔叽叽喳喳的声响,与台上学生铿锵有力的演说,在这一刻,他都置若罔闻。
“小彧?”
衍天彧回过神,对他笑道:“嗯?”
他的声音有些轻,被覆盖在台上同学的演讲之下。
“刚才,我看到了。你怎么了?”湛步忧跟身后的人说了一声抱歉,就不再搭理她了。
他把身子转了半圈,面向衍天彧,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
衍天彧没有一如既往地即刻回应。他发出了“嗯——”的一声长音,有些苦恼,又有些动摇。
但他最终还是两手一摊,直言无隐地说道:“现在台上正在做演讲的家伙,他所谓的‘原创咒文’是我写的,他只是照抄不误罢了。”
湛步忧的眼睛倏地冷了下来。
衍天彧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只拿手背抵着下颌,继而补充道:“没记错的话,这句咒文……正好是写在那本被偷走了的思想投影本上的。”
在他自己看来,那位所谓的“本周优秀学生”简直荒诞无稽。
此人大言不惭地标榜着他呈现出的咒文是原创,但这些声明是真是假,他心里应该竖起一面明镜。
湛步忧听后,当即站了起来,却被衍天彧眼疾手快地摁在了座位上。
“这件事必须告诉教授。就现在。”
湛步忧强调,声音比九尺之下的寒冰更冷。
衍天彧摇摇头:“集会结束之后再说也没事。再说了,现在我也拿不出什么证据,空口无凭的,很难说服别人。”
“既然那是你写的,还需要什么证据?”
湛步忧并不理解他。
衍天彧没有顺势答应他,只说:“你相信我,不代表别人也一样。”
见湛步忧还要反驳,他连忙说:“最主要的是,这条咒文只是我写来练笔的,我并不满意,也没那么喜欢。”
“但你还是生气了。”
湛步忧用犀利的语言指出。
“现在已经没事了。”衍天彧并不否认,还故作笑脸。
“我刚开始是觉得自己的东西被人不经允许地拿走了,这才会觉得不爽。但想想那不过就是我用剩下的边角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跟他争辩,就当积德行善呗。”
在好几个片刻间,他都以为自己成功说服了湛步忧。他本不是这样轻易就会原谅侵犯他领域的人的,但如今木已成舟,他实在懒于再惹是生非。
但湛步忧短暂的沉默显然不代表赞同。
“是你的就永远是你的,容不得别人染指。”
他明明是在对衍天彧说着,却更像是在告诫他自己。
话音未落,他陡然在穹顶下点燃了一束束磷火,幽冷的绿光映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棱角。
乍然亮起的荧光吸引走了全场的目光,湛步忧就在盛放的火光中站起身来,一双星目比剑芒更加尖锐。
他直视着台上那个被他打断了话语的人,眼神如狼似虎,凶狠异常。
那个人被他看得吓了一跳,甚至当场后退了一步,仿佛是怕他把自己给生吞活剥了。
“你别……!”
事已至此,衍天彧别无他法,只能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在众目昭彰之下无奈拽了拽湛步忧的衣角,唯恐湛步忧与对方起冲突。
在衍天彧站起来的那一刻,窃窃私语逐步在礼堂的各个旮旯地中响起,这些声音汇聚成了一道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
连他们自己班上的人都瞩目于他们,苏越冕和东渝鸿的视线一马当先。衍天彧用垂着的手向他们摆了摆,告诉他们没什么事。
“你的咒文,哪里来的?”
尽管周遭的声音嘈杂又纷乱,当湛步忧开口时,他的声音好像随着光照一同降到了每个人耳畔——声量不大,声线也不尖锐,但无论隔得多远都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衍天彧看见他扭了扭手腕,擅自猜测那是源轨的作用。
肃静速即漫溢到每一隅的角落,自始至终,湛步忧的视线都没有动摇过分毫。
苏越冕仰视着衍天彧的侧脸,青翠的瞳仁像一潭湖水,被衍天彧的影子填满了大半。
台上的人腆着脸向湛步忧微笑,惊惶的表情一瞬间便转为了从容不迫。
“湛步少爷,您这是在问什么呢?”他反过来问湛步忧,“自然是我自己写的。”
湛步忧的双眼中不断地透露出冷冰冰的星光,其间的锋芒昭然若揭。
那个人停顿了极短暂的一个片刻,见他目光凶狠,却一言不发,便换上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气度,似笑非笑地双手抱臂。
“发生什么了?”中间隔着苏越冕,也阻挡不了东渝鸿的手臂向衍天彧伸来,“这人得罪他了?”
苏越冕拍开他的手:“问那么多干什么。”
衍天彧赞同地点点头,但出口的话却不是对着他们二人的:“哎,同学,诚实点不好吗?”
他终于忍不住了。或许是因为有人替他撑腰,让他安心落意,忽然就觉得不能让这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咒文谁写的,你自己心里没点ACD数?”
他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假笑,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梗反正是张口就来,只要自己爽了就够了。
“同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对方皱起眉,原本半抬着的手肘放了下来。
衍天彧的视线一晃,就看到六月教授正坐在一旁,身下是一张飘浮的绒垫。他知道教授这是默许了他的行为,于是又将目光转回了大舞台上。
“‘秋月悬挂于楼阁,流星穿梭在碎花丛中。漂萍落叶被清泉托起,而清泉则奔向它凯旋前的最后一站。’”
他将对方刚刚展示的咒文背诵了一遍,又刻意说道:“对吧?我应该没记错。”
“这咒文描述的,不过就是我外出旅游的时候看到的风景,平铺直叙的,也没什么特别之处,这都要拿啊?”
他考虑了一下,还是把本想说的“偷”换成了“拿”。
眼见台上的人似乎攒了一肚子话想说,他直接顺着向下说道:“这段话还有后文呢,你是不是没在我的笔记本上找到?”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
“或者你看到了,但没觉得这几句话是连贯的?”
如他所设想的那样,虽然台上的那人一直尽力保持着一副胸中有数的模样,但当衍天彧如此平静地问他时,他还是露出了骇然的表情。
衍天彧皮笑肉不笑道:“后文太长了,我也记不住,就想起一句‘江心有明月,人心有恶狼’。但我想,你之前应该看到了吧。”
他不想听对方无谓的辩解,现场的气氛陷入胶着。
很多人都抱起双臂等着看笑话,也有人兴奋得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虎鲨,衍天彧站得高、视野宽广,这些景象都被他收入眼底。
“……恶意中伤未免过分了些。”
台上的人将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湛步忧能看得见他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中,衍天彧却连他的小动作都没有收入眼底。
“有没有恶意,是不是中伤,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衍天彧眯着眼笑道,“或者我干脆再附赠你一些信息得了,反正这条咒文我也不喜欢。”
他扬起的笑,尽显出不屑一顾的轻蔑:“你要是有本事把它写出来,这些东西送给你也值了。记好了,咒式名叫万古长青,是四级结构组合式。咒面我画了两层,后面的不想画了,白给你也无妨。”
他这话恶劣且放肆,自诩了解他的人见到他这一面,都多少觉得有些惊异。湛步忧却与众人不同,他明白这即是天才所独有的桀骜。
他勾起嘴角,像是发现了衍天彧不为人知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