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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背后说闲话要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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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东渝鸿拽着来到了走廊上时,衍天彧仍回想着方才教室里的那一幕,到底还是心有余悸。
毕竟那个没头没尾的“未来”可没告诉他,他最后到底是死是活。
衍天彧一心两用,脑海里想着事,走路不看路。东渝鸿跟他聊天,他也心不在焉的。
东渝鸿自找没趣,猜到他是心乱如麻,倒也不怪他,转头就去跟别的兄弟聊八卦了。
衍天彧并没有左思右想地纠结,在他看来,与其去想“未来的我为什么会这样做”,倒不如努力地规避掉这个场景。
越是细致地思考,越容易找出被忽视的小细节。
当注意到某一点时,衍天彧在自己心里狂发弹幕——“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他自然比任何旁观者都更了解自己,于是顺理成章地,他发现占卜球预言的画面中的那个自己并没有成长多少。
所以,这就是不远的将来。
那站在山巅俯视他的黑发少年又是谁?他认识这样的人吗?
衍天彧恨不得钻入脑海里,将所有黑发的人的影像都罗列出来。
他低着头思索,没注意到前面的路虽然宽敞,但转角却站满了挤作一团的人。
在他转弯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抬起头,入眼是一片黑灰色。他来不及刹住脚步,直愣愣地撞上了面前的人。
对方似乎正要向他这个方向走来,于是两人笔直地相撞,衍天彧怀里抱着书,腾不出手来扶墙壁,直接扑进了对方的怀中。
而对方下意识地抬起手,扶着他的肩膀。在衍天彧揉着额角抬起头时,那双手倏地向下一滑,搭在了衍天彧的腰际。
衍天彧猛地倒退两大步,放在他腰间的手被他挣开。他迅速地将双手合在一起,低下头向对方道歉。
周遭陷入万籁俱寂般的沉默,先前嘈杂的人声莫名地淡去,似乎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将目光投向了此处。
周围人的视线令衍天彧如芒在背,久久没有得到回音,他便试探性地抬起目光,却是先看向了一旁的人群。
被他撞到的人站在人群中央,却无视了周围人殷勤的讨好,于是受到冷落的女孩们追随着他的目光,把羡慕与妒忌的情绪发泄在了衍天彧身上。
这些视线就是让他如坐针毡的始作俑者。他在心里泪流满面——这也太倒霉了。
衍天彧本能地感觉到,自己这是摊上事了。
当他抬起头看向正前方时,身旁的那些视线又带上了不言而喻的审视意味,但衍天彧并不知道。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眼前的人占据了。
面前正望着他的少年身姿颀长,生得也俊俏,眉眼却凌厉如刃。
他棱角分明的面容上处处透着锋锐,面对着身侧倾慕与艳羡的目光,他轻抿薄唇,直白地将不悦之情写在了脸上。
与衍天彧截然相反,这个人有一双银灰的瞳,短发是漆黑如墨的颜色。他的眼眸深邃且沉寂,似乎连带着他的神色都染上了寒霜。
单从视觉上来看,衍天彧是晨曦,对方就是暗夜。
明明他也穿着初等部统一的校服,只是袖口绣了金的灰色棉外套、白衬衫与黑西裤,落在衍天彧眼里,却凭空生出一抹矜贵。
尽管他在心里夸赞了对方的相貌,但衍天彧目前只想赶紧跑。
这个人的黑发让他联想到了方才占卜球中的画面——主要是那个袖手旁观的黑发少年。
衍天彧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同一人,但他们身上有同一种气质,这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当然,被女生们当成公敌的感觉也够吓人的,她们虎视眈眈的视线比占卜球里的画面还可怖。
衍天彧抱紧了浮雕书,对面前沉默不语的少年来了一套“道歉三连”,甚至不管人家接不接受,他就脚底抹油似的,火速逃离了事发现场。
离开前,他分明看到对方的表情从不悦与尖锐,转变为了一种错愕的诧异。
但他不解其意,只好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他目标明确,一路都步履匆匆,所以不知身后有一道视线粘着他,直到他的背影没入墙角后的阴影中才收回。
在经过了两个转角后,他找到了在大教室光门前等他的东渝鸿,还有住在东渝鸿对面的舍友苏越冕。
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和对门的舍友形影不离,而作为插班生,衍天彧并没有舍友,于是就顺势与后座的东渝鸿、苏越冕结伴而行了。
只是苏越冕平时话比较少,而且不喜欢掺合热闹,所以总给人一种神出鬼没的感觉。
“你干什么去了?我一转头,发现你不见了,可找了好久。”东渝鸿伸出手,拍了拍衍天彧的肩膀。
衍天彧回头看了一眼,做贼心虚地把手拱成半圆,招呼他俩凑近。
他把事情原委交代了一下,起初两人都没当回事,还劝他放宽心。
但在他大概地描述了对方的相貌后,东渝鸿怪叫一声,神神秘秘地与苏越冕交换了眼神。
“我真的惹出麻烦了?”衍天彧死死地扣住浮雕书封面上的花纹,“不是吧,我就只是走路的时候没看路啊。”
东渝鸿抖了抖肩膀,苏越冕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走到哪里都被人围着,加上银灰色的眼睛。”东渝鸿伸出两根手指,“符合这两个特征的,只有湛步家的少爷湛步忧了。”
通常,家族的支脉成员是不能被称作少爷或者小姐的。“某家的少爷小姐”特指这个家族的本家子嗣,换言之,即继承人。
不过,这还不是衍天彧惊慌失措的原因。
自古以来,衍天家与湛步家就势同水火,两家的仇怨自然也波及到了学生们身上。
他在初到源能大陆上时,拒绝了清北级别的综合学院“柯里昔斯”的邀请函,毅然决然地来到位于穷乡僻壤的星皇,就因为这里是衍天家人的天下。
——都已经这样躲着湛步家的人了,结果还因为走路不看路,一头撞到湛步家继承人身上。
倒霉这种事,真是妙不可言。
衍天彧瞪着他们俩:“……为什么星皇这种小学院里会有世族的少爷啊?”
三人相顾无言,陷入了沉默。
而衍天彧有种圆寂的安详感。
“还有一件事,我说了你别崩溃啊。”
东渝鸿作死地伸出拳头,迅速竖起一根手指。在衍天彧抬起头的刹那,他已经竹筒倒豆子般地把话都说完了。
“我不知道湛步忧对衍天家是什么看法,但他的哥哥,也就是第一继承人,特别憎恨衍天家,曾扬言要在当上家主后,将衍天家拉下第二世族的宝座。”
怪不得刚刚湛步忧看到他的时候,露出了诧异的表情——湛步忧大概是知道了些什么,或者就是认出他来了。
衍天彧有种欲哭无泪的悲伤。
旁听了许久的苏越冕一锤定音:“所以,你说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不是因为你撞到了他,而是因为你姓衍天。”
衍天彧魂不守舍地长叹一声,背起手仰望天空。
眼见联合课将要开始,苏越冕将手臂挂在了衍天彧肩上,搂着他向长廊尽头的椭圆形光晕走去。
东渝鸿跟上他们勾肩搭背的身影,两手一伸,搭上二人的肩膀,把脑袋挤入他们之间。
“但你们两家也真是够了,从上古时代开始就在为资源和地位而争,一直争到现在,还有完没完了啊。”
他把下巴搭在衍天彧肩上,用嘲笑的语气说道。
“还不是因为你们东家在上面雷打不动,常年占据着第一世族的宝座?要是你东家退位让贤,估计衍天、湛步两家也没这么多矛盾了。”
从土黄色的光门中钻进去之前,衍天彧回过头来,冷笑着把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东渝鸿扔进了光门。
大教室里的人还不是很多,他们找到了一条无人的四座长椅。最先进去的东渝鸿坐了靠墙的里侧,苏越冕在中间,衍天彧身边还空了一个座位。
“你不觉得奇怪吗?”在衍天彧放下浮雕书的时候,苏越冕皱着眉问东渝鸿,“湛步家的二少爷竟然跑到咒术学院学源轨?”
衍天彧没见识过那什么“源轨”,只能从别的角度入手猜测:“他成绩不好?”
东渝鸿摆了摆手:“他在源轨系,是综合成绩第一名的,春季考试的总分只比我们的魔鬼班长低一点点。”
“那为什么不去柯里昔斯?”衍天彧虽然这样问了,但并不期待他们能给出回答,“来精准扶贫啊?”
事实证明,在人后说闲话要不得。
衍天彧无精打采地撑着脑袋,刚腹诽完,余光随意一瞥,乍然看见一些本不存在于他桌上的东西。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桌面上,修长的食指曲起,缓缓在飘浮的玉石桌上敲了两下。
两声闷响把衍天彧敲得精神抖擞,他瞬间就清醒了。
当他定睛一看时,他整个人从长椅上弹了起来,苏越冕察觉到了他的动静,一回头,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精彩纷呈。
方才被他们背后议论的人收回手,在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里,冰冷流光一闪而逝。
衍天彧浑身僵硬,像个木头人般纹丝不动。
——救命!
无心的闲言碎语被看上去脾气就不大好的当事人听到了怎么办,在线等,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