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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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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雯雯这一次的分手大戏上演得格外轰轰烈烈,据说两人有将近半个月没说过话了。别怀疑这个小道消息的准确度,大学校园里比卓伟更出色的狗仔比比皆是。
就在大家都以为两人这次来真的了、就在我以为申哲这次要上位成功了的时候(我想申哲肯定也是这么以为的),大才子借着自己校广播站站长的职务之便,在两人“分手”的第十五天的中午十二点,向着全校师生对王雯雯来了一次深情告白。这大才子真是个心机boy,中午十二点正是下课去吃饭的时间,路上、四个食堂里都是人。只有极少数没课的同学在宿舍里,以及极少数废寝忘食的同学在图书馆里。声势之浩大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文学院大才子说的话,我们这等粗鄙之人自然是想不到也说不出的(主要是因为太恶心了),总结为一句话:先忏悔、再告白,最后承诺。最后那句誓言我倒记得一字不差:“王雯雯,我会一辈子爱你的,只要你愿意,我们明天,不,今天就去买戒指,领毕业证当天就把结婚证也领了,第二天就办婚礼!王雯雯,你愿意吗?”
好死不死的,当我走到广播音箱旁的时候,正好是最后那句嘶吼出声的“你愿意吗”。一瞬间,我以为我聋了。然后他成功地帮我省下了这一天的午饭钱和晚饭钱。
第二天,王雯雯和他男朋友的手上就出现了对戒,而且是在无名指上。据前线报道,那是如假包换、真金白银的钻戒,虽然没有鸽子蛋那么大,却也足够闪瞎好多人的眼。
但我才不关心这些凡尘俗事,我只关心申哲。
他从那天开始就变得异常沉默,上课的时候也不再骚扰我了。我很想回头对他说一句:“好闺蜜,快来骚扰骚扰我吧,我十分欠骚扰。”可每当我回头看见他那张紧闭的樱桃小嘴、紧绷的迷人下颌线、因憔悴而愈发白净的脸,我实在说不出口。
周五中午上完课申哲没走,就在我后面坐着。出于人道主义,我也就没走,陪他坐着。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正当我饿得眼冒金星、前胸贴后背的时候,大才子施施然走了进来,经过我身旁,停在了申哲座位前面。
“申哲是吧?以后离我女朋友远点。”
我一下子火冒三丈,虽然我也觉得申哲趁人之危那些事儿干的是有些不太厚道,但我的犊我必须护着!
我“噌”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不轻不重地在大才子身上撞了一下,走到申哲身旁,然后微俯下身、抓着他的胳膊、看着他的眼睛,细着嗓子说道:“男朋友,这个人是谁呀?哦,你不认识啊!”
“你……”大才子翘着兰花指指着我。
“男朋友,这个人的女朋友又是谁啊?哦,你也不认识啊。”我无视他,继续对着申哲挤眉弄眼、自说自话。
“你……”大才子依旧翘着兰花指指着我。
“男朋友,你女朋友我本来特别特别饿,但是刚刚被恶心到了,特别特别想吐,你陪人家去校医院开点药嘛。”说着,我拉起申哲的手,潇洒离去。连眼角的余光都不屑分给那个在原地凌乱的大才子。
走到一楼大厅,我主动松开了他的手,好吧,本来就是我牵着他,也只能是我松。
我假装嫌弃地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行了,我去吃饭了,你也……”
“林晨。”这是他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没必要。”他说。
正当我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是个驾着七彩祥云的盖世英雄的时候,申哲却告诉我,林晨,你他妈就是个蠢到家的跳梁小丑。
字字诛心,不过如此。
我忘了我当时做了什么反应。算了,这么丢脸的事,不记得也好。哥哥不是说了嘛,“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但我清晰地记得我后来去食堂打了好多菜:炸鸡腿、地三鲜、炸蘑菇、香沸鱼、腊肠蒸蛋、红烧鸡翅,还有二两米饭和一份肠粉。没办法,那个窗口都是我爱吃的,实在不知道该宠幸哪个,就都点了。
回到宿舍,我吃了整整一板的江中牌健胃消食片。吃完才想起来,这一盒是申哲这个白眼狼被我买的。
那整个下午,我都摊在椅子上无法动弹。实在太撑了,撑得我还在愈合中的耳洞又疼了。
其实这几天,那两个耳洞一直都有些脓水。
我是在晚上七点半的时候刷到申哲朋友圈的,彼时的我已经洗香香躺床上虚度年华了。
就一张照片,一瓶喝了一半的82年的拉菲。好吧,其实我根本不知道那是红酒还是香槟,还是装在红酒瓶里的黄酒,亦或是装在香槟瓶里的江小白。
丫的,以为自己是李白呢,还借酒消愁,要不要再给你放个《野狼Disco》让你和明月共舞一曲?
我一边腹诽,一边放大那张照片。我一下子就从背景中认出了那家店——文静酒吧。
我去过一次。还是尾随在申哲和王雯雯身后去的。别误会,我不是什么跟踪狂。只是纯粹有些好奇。童话故事里总爱写公主与王子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所以,我就想知道公主和骑士之间背后的故事。
那天,他们俩在前面走啊走、聊啊聊、笑啊笑,我就鬼鬼祟祟地跟在他们后面走啊走,看着他们聊啊聊、笑啊笑。就在我走得都要怀疑人生的时候,他们终于拐进了路边一家店——文静酒吧。
都酒吧了还文静。
为了不被发现,我特意在附近的店里转了会儿才进去,挑了个能看见他们但又不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坐下。服务员小哥立马笑着迎过来。我把酒水单一页一页、一条一条仔仔细细读了一遍,终于大手一挥:“请给我来一杯橙汁,谢谢。”
单价30的橙汁,我虽没指望他给我来一升,但怎么着也得有奶茶店里750ml的大杯那么多吧?丫的,估计连250ml都没有,抢钱的吧。
好吧,这不是重点,我可是来执行人类观察计划的。
我一小口一小口极为淑女地呡着橙汁,饶有兴致地看着左前方面对面坐着的一男一女谈笑风生。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一小杯橙汁喝了二十来分钟的,但关键是,我橙汁都喝完了,二十多分钟过去了,他们还在那谈笑风生。
尤其是申哲,笑得格外做作。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这么爱笑你索性出台卖笑去好了。
公主与骑士之间的相处实在是无聊。我付了钱,转身离开。
说来也不怕你们笑话,这是我第一次去酒吧。
至于我为什么断定申哲现在就在那家文静酒吧,实在是因为这家酒吧有够奇葩:店里最多的、随处可见的,不是酒或者喝酒的人,而是葫芦。是的,葫芦。也不知道老板是为了忏悔自己悬壶济世未成却开了这风月场所呢,还是他想知道葫芦生出葫芦娃的概率有多少。
我退出微信继续刷剧。被甩了的男主心灰意冷地到酒吧里买醉,特写镜头里是他忧郁的眼神,擦,怎么是申哲的脸?他一口喝下杯中的酒,抓起酒瓶又倒了一杯,擦,怎么是申哲喝的那瓶??擦,怎么桌上也有葫芦???
我以为经过中午那件事,我至少可以忍住一天不搭理他,可我显然低估了自己的受虐度。
林晨,说你贱你还别不信。我信。
我利落地滚下床,翻箱倒柜找出那件王雯雯同款吊带裙,剪下吊牌,一鼓作气穿上。不愧是大牌,将我突出的小腹的曲线完美地展现了出来。
我挺胸收腹,很好,肚子瘪进去了,胸还是没挺起来。我立马想到王雯雯穿这条裙子前凸后翘、波涛胸涌的样子。丫的,输人不输阵,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把三件厚海绵垫的裹胸都穿上!照照镜子,果然凹凸有致了起来。我甩甩头发,胸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
申哲就坐在吧台那,手边的酒瓶已经空了,又多了一瓶新的。
我在他身后的小圆桌上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果酒。
我酒量其实还行,但今晚我是来干正事的,不能尽情发挥。好吧,主要是因为穷。
我看着他,他喝一杯,我就喝一口。断断续续喝了好几口。丫的,以为自己年轻胃出血、胃穿孔不会找上门是吧。
“美女,一个人?”有人在我对面坐下。我看都没看他,听声音就知道是个撩骚的中年油腻大叔。
“想喝什么?我请你。”
“没空。”我不想说话的,奈何对方的声音实在令人作呕,只想早点打发他走。
对方轻笑了声:“在这儿的,都是没事干的。出了这个门到了对面,才会没空。”对面是XXX连锁酒店,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知道了。
“你如果想直接没空,我也是愿意的。”
放在桌上的左手突然被覆盖住。我“噌”地收回手,刚想把仅剩的一点酒泼到他脸上,申哲走了过来。
他“啪”地往桌上拍了几张毛爷爷,脸色铁青地把我拉出了门。
申哲在我前面走得大步流星,我则在后面慢慢悠悠地像遛弯。
丫的,我又招你惹你了,中午对我冷嘲热讽,这会儿又给我脸色看。
但我还记着,今天的正事还没干。
我在公共垃圾箱旁停下,点了一根烟,深吸两口。
别意外,抽烟可是颓废文艺女青年必备装逼技能之一。
突然有些紧张。
“申哲。”
我做好了大喊三声他才会停的准备,没想到他立马就停了下来。真是没默契。
他停在原地看着我,也不过来,就这么看着我。
行,你拽你大爷。山不过来我就过去。
我走到他跟前,在离他一个手臂距离的位置站定。
我扭过头吸了口烟,然后慢慢吐出:“谈恋爱吗,和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这烟雾,真真切切却又漂浮无根。
是的,这就是我今晚的正事。我原本是打算等他喝得不省人事的时候,趁着月黑风高一举拿下他的,必要时我还会耍一些特殊手段,比如,献出自己宝贵而纯净的处子之吻。却没想到被那个恶心大叔打乱了计划。但也无所谓了,早晚会进行到这一步的。
这就是我今天穿这条裙子的原因。我一直都特鄙夷申哲干的趁人之危的事,谁能想到我今天也干了同样的事呢?但是,在爱情里,卑鄙小人才能笑到最后,谦谦君子只配做个炮灰。我认为申哲没能抱得美人归的一个很大原因就是他不够卑鄙。所以,我非常及时地吸取了这个前车之鉴。
行人走过一个,又走过一个。我想我现在肯定像个在路边上揽生意的。我妈要是看到她宝贝女儿这副风尘样一定会当场晕倒过去。不过也不一定,能不能认出我来还是个问题。
我又吸了口烟,没吐出来。心里有什么在不安地跳动着,需要压一压。
“你先把烟掐了。”他终于开口说话,声音不似中午那般冰冷。
“只有我对象才能管我。”我扭过头,强壮镇定地看着他。
“你先把烟掐了。”丫的,你只会说这一句吗?
“只有我对象才能管我。”当我小时候没玩过复读机的游戏是吧。
我在逼他,也在逼我自己。
早在爬下床的那一刻,我就做好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准备。
他的视线在我裙子上停了两秒,然后盯着我的脸。我当然是选择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毕竟我欧式大双眼皮的眼睛也不小。
行人再次走过了一个又一个。
心里没有东西在跳了,却空得慌。
我抬起手刚要把烟送到嘴边,申哲一手抓住我的手腕,一手拿走了我指尖的烟,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碎。然后牵着我的手往前走:“我女朋友不准抽烟。”
“哦。”我知道,我不用成仁了。
我低头看着两只牵在一起的手,然后稍微动了动,手指插进他的手指中。他没有犹豫地再次抓紧我的手。十指紧扣。
我们就这样沉默无语地牵着手往学校走。只是我的手汗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我只得抽出手在裙子上擦了擦再把手送回他手中,过一会儿再抽出手擦擦再送回去。
在我第三次准备抽手的时候,申哲却抓得更紧了:“林晨,你是初恋吧?”
我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错让他看了出来,但是,输人不输阵啊:“你他妈才初恋呢,老娘我早就身经百战了。”
“林晨,我女朋友也不准说脏话。”
“哦。”我立马做乖巧状。女子汉么,就要能屈能伸。
“还有,你要真想问候我妈,以后我带你去当面问候。”
“哦。”不知道他是不是随口一说,但我当真了。
“还有,我是初恋。”
“哦。”你王雯雯是他白月光又怎么样,他初恋对象不还是我林晨。
我和申哲终于不负众望地在一起了。我也终于能在老师们八卦的眼神中光明正大地、慷慨激昂地、脸带羞涩地回他们一个肯定的“嗯”了。
我把烟戒了,把脏话扔了。时不时地向申哲索要一个亲亲抱抱举高高,他也会热情地回应我一个亲亲抱抱举高高。
以前我特讨厌那些对着男朋友撒娇的女生,但现在的我,撒娇功力比她们有过之而无不及。看来谈恋爱还能有助于我们更全面地认识自己。
王雯雯和他的大才子男友好像真的被那对戒指封印了,好长时间没出来作妖。耳洞的炎症也消了。我和申哲也正在蜜里调油。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只要我选择性地忽视他从来没在微信小号发过与我有关的动态、选择性地忽视他从没提出过要给我拍照、选择性地忽视他只爱看我穿吊带这些事的话。
关于申哲只爱看我穿吊带这件事,我是怎么发现的呢?那天和他出门吃晚饭,我因为前天肩膀那被蚊子咬了好多包,又被我抓破了,实在是有点惨不忍睹,不想让他看见,就找室长借了件T恤穿。他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皱了皱眉,很轻、很快,但还是被我发现了。吃饭的时候他异常沉默。虽然平时他也不怎么爱说话,但那天晚上他明显特别不想说话。也不对,他和王雯雯在一起的时候说的就挺多的。第二天我又换回了吊带,他也恢复了正常。
暑假的时候,申哲跟着一个师兄做项目没回家。比你优秀的人都还比你努力,你有什么资格虚度年华呢?所以,作为优秀且努力的人的女朋友,我也就在学校附近找了个暑期实习工作。
我搬进了申哲在校外租的房子,每日为他洗手作羹汤、打扫屋子暖被窝。两个荷尔蒙正旺盛的年轻男女每晚睡在一张床上,自然是你侬我侬、天雷勾地火。
但是,是的,还有但是。申哲每次都能在关键时刻戛然而止。好几次我都忍不住了,他还能镇定自若地去一趟洗手间,回来再镇定自若地抱着我纯睡觉。
丫的,以为自己是忍者神龟吗?要不是有一次在我死皮赖脸下给他用手解决了,我还真以为他有什么隐疾。
9月份一开学保研名单就出来了,我和申哲不出意外地赫然在列。
申哲肯定是要去最好的学校的,最好的学校当然是在北京。
暑假有天睡前,他抱着我问过我有没有想好去哪个学校读研。我说:“我爸妈希望我离家近一点。”我家在常年包邮地区。
他“嗯”了一声不再说话。我默认他有些失望。其实我早在我们俩确定关系的第二天就选好了北京的一所学校。但为了给他一个惊喜,我忍着没说。天知道我忍得有多辛苦。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我拖着行李箱出现在申哲的宿舍门前,含情脉脉地对他说:“亲爱的,我也在北京上学。”然后,他迫不及待地和我来了个法式热吻,当天晚上,我们就在学校门口的小旅馆这个那个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自己笑醒的。窗外天光大亮,我亲了亲申哲的侧脸,小心翼翼地拿开他放在我腰上的手臂,蹑手蹑脚地去厨房给他做爱心早餐。
那天早上我起床换衣服的时候,针织的吊带勾在了耳钉上,我没发觉,把衣服往下一扯,耳朵上立马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我对着镜子把衣服拆下来,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的耳洞流了好多血,衣服胸口也被扯出了线头。
像是一个预兆。
吃完早饭,我去导员办公室当免费劳动力。
“林晨啊,你再劝劝申哲吧,美国的学校是好,但在国内读完研出去也不迟啊,这保研的名额人家挤破了脑袋都拿不到呢。”导员一进门就冲我急吼吼地说道。
我的大脑当机了片刻。
申哲,美国,保研,放弃。
小学里常做的连词成句。
申哲为了保研而放弃了去美国?不对。
申哲放弃了去美国的机会而选择了保研?一个意思,也不对。
申哲为了去美国而放弃了保研。这次对了。
“他、要去美国?”
“对啊,他在保研名单出来的当晚就和我说了,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
我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上的工作,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林晨,你要是不舒服的话就先回去休息吧,这些等会儿我自己来就行。”导员按住了我想要翻页的手。
“好,谢谢老师,老师再见。”我起身离开。
“请给我一杯热可可,谢谢。不,要烫的,滚烫的。”
我没回宿舍,径直去了最近的奶茶店。
我太冷了,冷到我整个人都在发抖。我猛吸了一口可可,我想我舌头上一定烫出了一个大泡。但我还是很冷。
原来,他根本不关心我会去哪,只是寻常聊天而已。
原来,他早就决定好了要去美国,所以忍着不做到最后一步,好让我能全身而退。我是不是该表扬他贴心?可真他妈太贴心了。
那天我一直在店里坐到了天黑,喝了三杯热可可。
期间申哲用微信和电话对我轮番轰炸。我没看也没接。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眼不见为净。你问我为什么不关机?关机玩失踪那一套是小孩子才玩的把戏,我们成年人才不会这么无聊。万一我爸妈找我我还是要接的。
在第三杯见底的时候,我终于不得不承认了一个事实:从来就和王雯雯无关,他只是不喜欢我。
如此而已。
我在宿舍楼下见到了申哲。和我预想的一样,所以我一点都不意外。
“申哲,”我抢先开了口:“明天有时间吗?”
“有。”
“明天下午陪我去个地方吧。中午就不要来找我吃饭了,我今天走了一天,太累了,估计明天得睡到中午。”
“好。”
“那我先上去了,你也回去吧。”
他伸手想拉我,我侧了一下身,进门上楼。
那晚我睡得特别好。上一次有这么好的睡眠质量时,估计我还在我妈肚子里。
第二天我撸了一个美美的妆,穿上了我前几天新买的吊带长裙,还喷了点香水。
走到楼下的时候,申哲已经等在那了。
我像往常一样扑上去牵起他的手。十指紧扣。
我把他带到了商场一楼的金银珠宝柜台。
“呐,给我选对耳钉吧。”
“你确定要黄金的?你们女孩子不都喜欢带钻的吗?”他终于说了今天第一句完整的话。一路上不是他不说,相反,他很多次都试图开口说话,但都被我打断了。小样,我可还记着那天中午他打断我还对我说了一句“没必要”呢,所以,我要加倍打断回去。
“你懂什么,黄金能保值。快选。”
申哲最后给我选了一对球形耳钉。简单又好看,是我喜欢的。
自然是他付的钱。760元。说实话,扫码的时候我还是有点心疼。毕竟我们俩要是成了,他的钱也就是我的钱。哎,我这人就这毛病,想得多。
五点的时候,我们去了附近的一家甜品店。申哲不爱喝甜腻腻的东西,但我喜欢啊。男朋友当然要无条件服从女朋友的安排。
我又点了一杯热可可,申哲要了一杯美式。我们坐在窗边的位置上。
“林晨……”
“嘘,”我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别说话。等一会儿。”
等什么?
5:15、5:25、5:40 、5:55。
“看!”我惊叫出声。
申哲顺着我手指的方向从玻璃门里望出去。
“像不像?”
“像什么?”他问。
像不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我在新生报到截止日期的最后一天才到了学校。办好手续、整理好宿舍,爸妈拉着我熟悉校园。
我们走到足球场附近,一个足球突然从右上方飞来,滚到我爸跟前。
“大叔,帮忙捡一下球吧!”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申哲。他穿着一身蓝色球衣,手叉腰,咧嘴笑着对我爸喊了一声。
隔着拦网,我看见他脸上的汗珠滑落,砸在草坪上。
我的心湿润一片。
天边夕阳正绚烂。
和现在一样。
我当时以为他是哪个系的学长,后来才知道,他提前一个星期就到学校了,因为有认识的师兄,很快就混熟了。
他竞选了团支部书记。我就竞选了班长。
我撑着脸看了很久很久。
申哲就看着我,很久很久。
我靠回椅背,可可已经不热了。
“材料都准备好了吗?”真难过,热可可才好喝。
他张了张嘴,像是有很多话要说,最后只有“好了”二字。
无所谓了。他想说的却没说的,都无所谓了。
“嗯。”不是热可可的热可可也太难喝了吧。
“申哲。”我终于敢抬头看他。
我用眼睛把他的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下巴,抚摸了一遍又一遍。
“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坐会。好吗?”
申哲走了。
夕阳散去,霓虹灯点亮,属于这个城市的夜生活开始了。
“小姐,请问需要帮助吗?”
我回过神,脸上冰凉一片。
服务员递来一叠纸巾:“您朋友走的时候在柜台冲了一千块钱的卡,说您想要什么的话直接点。您看您需要什么呢?”
“不用了,谢谢。”
赴宴的朋友离开了,组织宴会的主人也该清理会场了。
编剧真不厚道,我这个卑鄙小人还是拿了炮灰的剧本。
你们以为我从此就一蹶不振了?开什么国际玩笑,共产主义的接班人还等着我去当、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还等着我去建设呢。儿女情长之事,何足挂齿。
我迅速地办妥了保研的各项事宜,又火速联系了一位已工作的师姐,得到了为期一年的实习机会。在十月初,投身于祖国的经济建设。
期间回去了三次。
一次是毕业论文开题答辩,一次是结题答辩。都是头一天晚上回去,第二天完事了就走。没办法,公司缺了我实在是不行。别小看了不起眼的螺丝钉,少了一颗,再精密的仪器也会罢工。
第三次是毕业典礼。
快一年没见申哲了。明明是一条生产线上出来的学士服,穿在他身上却像黄袍加身,英气逼人。
他走到我面前:“林晨。”
我立马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申哲!什么时候走啊?”
“七月中旬。”
“我就不送了,实习生老请假不太好。那个,”我踮起脚特兄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苟富贵勿相忘啊。我先走了,室友还等着我去拍照呢。”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大佬的大腿还是要抱一抱的。
九月初,研究生开学。
北京的夏天很热。
开学前,我把吊带都打包扔进了小区的旧衣物回收箱。又去HM买了好多T恤,各种颜色各种款式各拿了一件,29元一件,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我还是只吃江中牌健身消食片,还是只喝特仑苏低脂纯牛奶。我也还是班长。丫的,我明明竞选的是团支部书记,没想到这种事还有调剂一说。
我不太想起他。
只是,常常会想,那个晚上,他到底为什么会答应。
想来想去,我觉得一定是那件黑色紧身吊带短裙的魅力太大了,让他折了第一次,又折了第二次。
所以那条裙子我没扔。
哦对了,我把耳钉摘了。
这次,耳洞终于能真正地愈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