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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九七三年 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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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不断作响的哐哧哐哧声,老式的绿皮火车急速前进着。
姜织晚缓缓睁开眼,望着眼前陌生的一切,神色有些茫然。
这是哪里?
她又在哪里?
“姑娘,你可醒了!头还疼么?身上还有哪儿不舒服么......”隔壁床的大娘见姜织晚醒来,起身坐到姜织晚的床边,问道。
姜织晚抚了抚发疼的额头,摸到上头缠着的绷带,她眼前仿佛闪现了一段画面:老旧的绿皮火车车厢,木头条的座位,拥挤的人流,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绿军装的姑娘在找座位的过程中被人推搡间不慎跌倒,头磕在了座位上,当场昏死过去。
她摇摇头:“谢谢大娘,我没事了。这是哪儿?”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流了那么多血,可吓人了。”大娘拍了拍姜织晚的肩,说道,“这里是卧铺车厢,你那会儿流了很多血,又昏死过去了,乘务员替你包扎好伤口后就把你转到卧铺车厢了。你啊,就放心在这儿休息吧......”
听着大娘的解释,再结合脑海中不断闪现的画面片段,姜织晚得出一个结论:她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七十年代下乡的女知青身上。
大娘和姜织晚聊了一通,就回自己的床铺休息了。姜织晚趁机搜集各方面的信息。
首先,这是一节火车的硬卧车厢的小隔间,隔断隔开的车厢内部有两排高低床,每排分上中下三个铺位,这个隔间的铺位只有她和大娘两位乘客。她是因为受伤被调入硬卧车厢安置的,大娘显然是自己买的卧铺票,再看大娘一身衣着,虽是半旧不新,但干净整洁,一点补丁都没有,由此可以得出结论,大娘的家境不错。这年头的人出行很少会买卧铺票,不仅仅是因为卧铺票的价格昂贵,也因为卧铺票很难买到,通常能买到卧铺票的都是些干部群体。
其次,她发现自己看似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但是当她碰触到熟悉的东西时,身体自然而然会给出答案。这是一种触发式的身体记忆。
譬如,她在想我的名字、年龄时,脑海中自然而然就浮现出“魏染”,“十五岁”等等信息。
于是,她大概清楚了这具身体的基本信息。
她叫魏染,今年十五岁,出生在上海一户普通的工人家庭。魏染的父母都是纺织厂的职工,家中还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
现在是一九七三年,为响应国家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的号召,魏家必须有人下乡插队。
魏染的大哥五年前就入了伍,因此,下乡插队的人选就在三姐妹中选。魏染的二姐魏秀有了对象,马上就要谈婚论嫁了,而魏染才十五岁,高中还未毕业,因此权衡再三,下乡的指标就落在了刚刚高中毕业的三姐魏舒头上。
不想临到出发,三姐魏舒竟发起了高烧,自然就去不了乡下,于是,最小的魏染就被迫顶了上去,填补了下乡插队的指标。
小姑娘就这么匆匆被打包送上了火车,心中少不得委屈难过和对未来的迷茫恐惧,因此也不要父母帮着提行李,自己一个人拖着笨重的行李找座位。谁知车上旅客实在太多,小姑娘不慎被人推倒,额头恰巧就磕在了木质的座椅上,小姑娘就这么香消玉殒。也才有了她姜织晚的借尸还魂。
而她叫姜织晚,孤儿出身,是繁华大都市中一个普通的上班族。这日下班途中,被高空坠物砸中,就这么丢了性命。
当她通过这种方式搜寻信息时,时间悄然而逝。
“咚咚咚——”一个穿着制服的列车乘务员敲开了车厢的门,也唤醒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姜织晚。
“同志,你醒了。我是来给你换药的乘务员小严。”穿着制服的乘务员小严笑容可亲地将药箱放到床边,姜织晚靠坐起身,方便对方换药,一边回道:“麻烦您了。”
解开额头缠着的绷带,小严麻利地重新上药,换上新的纱布,然后说道:“同志,是这样的,因为你受伤的缘故,我们把你的座位从硬座车厢调到了硬卧车厢,不需要你这边额外补票。你看,这样行不?”
“谢谢。”姜织晚自然没有什么不满的。尽管在她看来,这个所谓的硬卧车厢同样简陋不堪,但从原主被推搡摔晕的画面里,她就知道硬座车厢的环境比之硬卧车厢还要更差些,不仅仅是拥挤,还有混杂的各种难闻的味道。
见姜织晚态度极好,小严也松了一口气。这位乘客毕竟是在火车上被推倒的,流了不少血,人也一度休克,一旦出了人命,他们这趟列车上的职工也是要担干系的。好在最后人没事,对方也愿意接受他们给出的补偿,算是达成了和解。
小严走后,邻座的大娘从热水壶中倒了杯热水,又问姜织晚:“姑娘,要不要倒杯水?”
不说不觉得,一说喝水,姜织晚倒真是渴了,她从床头的包袱里掏出一只富有年代特色的搪瓷杯递给大娘:“大娘,麻烦您给我倒半杯水,谢谢您。”
“姑娘你说话可真客气。”大娘笑意盈盈接过搪瓷杯,给倒了大半杯水,才回自己的床铺,从随身的行李中掏出一个杂粮窝窝头,就着白开水吃了起来。
姜织晚先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然后想着食物,脑海中自然想起,她放搪瓷杯的小包袱里有原主母亲特意为她准备的吃食。她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六个二合面的饼子,这是她在火车上两个日夜的伙食。她取了一个饼子,剩下的都包好放回包袱里,默默地就着开水啃了起来。
饼子的味道说不上好,但在这个年代已是难得的美味了。
姜织晚默默地叹息一声,哪怕心中再不乐意,却也只得面对现实。
从今往后,她就只是魏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