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理想》纸述

2、第二章 新同学

　　骄阳当头，有些刺眼。
　　今天他们开学。
　　男孩子身姿带有少年特有的料峭舒展，面如白玉，温温柔柔，一丁点几不可见的疏离淡漠掺在眼底。
　　不得不说，新中国长出来的小少年，是真他妈好看。那种小朋友见了会投怀送抱叫哥哥抱的好看，啧啧啧。
　　男孩子穿着印有六中文样的校服，宽松的版式穿在他身上硬是让人有买同款的冲动。他看着路边说说笑笑的小学生唾沫横飞，兴致勃勃地谈论今天放学去谁家玩游戏机，不自觉弯了嘴角。
　　他不禁想起自己小时候，阴凉潮湿的地下室里，游戏手柄连着放碟片的电视机，他爸那个近三十岁的小孩玩得比他带劲，深夜了还精神抖擞地为之努力，不知道是不甘心什么。
　　这点上，他爸还是挺有毅力的。从十年前的手柄游戏、拳皇、老虎机，到如今的保卫萝卜、植物大战僵尸，也算是与时俱进了。
　　随着渐渐长大懂事，爸爸的崇高形象在顾辰心中一点点低矮下去。彷佛随着身高的陡增，一切都看得更清楚了。
　　这难道就是人家说的站得高，看得远。呵，倒不如说是他以前太小，太不懂事，被蒙蔽了太久。
　　他爸顾铭国，无业游民一枚，自然，去给他开家长会这事就摊到了他爸身上。顾辰成绩好，本来可以说是件光荣的任务，可他爸总能让事跑偏到奇怪的方向。
　　大概两人天生犯冲，他爸看着他就觉得带个小孩真麻烦，他也没想让他爸带着。但是他妈上班忙，爷爷奶奶又在老家，他得在这边上学，可不就得落在他爸这个闲人手里吗？谁叫他年纪小呢，父子一场，自然得屈服，在某些事上还是得仰仗他爸的。
　　比如家长会这回事。
　　有回小学开家长会，他爸醉得七荤八素的，被他扶着费好大劲才领进教室。可讲台上那个年轻班主任还没讲几分钟他爸已经进入梦乡了。班主任表扬小顾辰，“顾辰同学，学习态度端正......”
　　说着眼睛寻找起顾辰座位来，准备和他爸来个欣慰的眼神交流。
　　呼，噜噜，呼，噜噜的声响规律而沉重，彷佛一道闷雷打在人满为患的教室里。显然不等老师介绍优秀同学小顾辰家长，他爸就已经靠自己的力量吸引了众家长的目光。他俩父子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平分秋色了。
　　班主任尴尬地眨巴着涉世未深的大眼睛，直觉自己的教书生涯以后还会遇到不少这样的磨难，“。。。。。。”
　　众家长在家长会后议论纷纷，有的为顾辰同学有这样不负责的父亲而摇头叹气，以警示自己要做一个好家长。而有的家长比较另类，像被人点醒了一样，悟出一个道理：学习啊就是得靠自己，你看人顾辰，再看他爸，我们都得向他爸学习，学习放手。要给孩子自由飞翔的天地，让他们凭自己的努力茁壮成长，逼着孩子学习远没有让他自主自觉学习来得有用。
　　......好像也有点道理。
　　这可郁闷坏了那个年轻班主任。从蛛丝马迹中他明白了家长们的心思，因为家长签字老签不齐。家长的反馈是：我们这是培养他自主学习能力呢，要给孩子成长空间。
　　班主任，“。。。”是不是给的有点早。你们给这么小的孩子这么大空间，不就是在增加我的工作难度吗。
　　那时候，他铁子丁磷笑得东倒西歪，上手没轻没重地拍着他的背，给顾辰拍得一阵烦躁，“哈哈哈哈哈哈，辰儿，你爸可真牛逼！哈哈哈哈哈哈哈，强得我害怕。他这影响力可不是吹的，要不班主任也不能单独找你让你爸在家长群里发话，动员家长好好督促他们学习啊。”
　　顾辰那时候脾气可没这几年好，还没被磨平理顺呢。他哼哼着，瘦弱的小脸蛋上浮现怒色，挽了袖口作势要打丁磷，“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害怕？”
　　丁磷也是个小刺头，但是跟自己兄弟也没必要耍横，就自觉服了软，“不了吧。”
　　这时候顾辰已经学了两个月的跆拳道，手上有点劲。更不用说后来，他又狠下心要学出点样子来，最后成了跆拳道黑带。踹人一脚可疼了，要是踹肚子上，那就一天不用吃饭了，根本吃不下。
　　小时候他妈大清早的就得出门上班，他追着他妈的自行车跑想跟着妈妈，太小了，小胳膊小腿的哪能追得上哪怕就俩轮子的链条驱动产物。追不上，摔在泥泞的石子路上被他爸逮回去，就会被罚跪。
　　他爸对他还挺严格的，不知道是烦他，还是良苦用心。
　　吃饭夹菜掉桌子上了就会被吼，“是不是不想吃？不想吃就别吃!”顾辰最开始会被突如其来的怒喝吓到筷子都拿不稳，后来就能平静对待了。平静到他爸说什么，他都当作没听见。
　　邻居家谁谁谁给他东西吃，他拿了也会被罚。有一次他胆子大得也没跟他爸说一声就跑去别的小朋友家吃饭了，还没吃上一口呢，就被哭着拖回家了。被罚在门口跪啤酒瓶子。小孩儿跪上面得全身绷紧了，找不好受力点就得摔。过路的街里邻居都会说一句，“哟，谁家孩子啊，快起来吧，别跪了，家长啊，别让跪了，这么跪着多难受啊。”
　　他爸坐在屋里沉默地剥着花生喝着酒一言不发，他也就不敢动弹。他爸发起火来，那抡人的力道还是很吓人的。
　　顾辰小时候时常怀疑，他爸是不是什么秘密组织里跑出来抓小孩搞特训的。十几年过去了，时间是最好的见证者，它以不争的事实时刻告诉着顾辰：不是。你爸就是一普通没事虐孩子的家长。
　　走亲戚也是件让小顾辰很头疼的事。随着渐渐长大，他能看得出来，那些表面和和气气的亲戚们，没几个是真正喜欢他爸的。他爸在家庭聚会上毫无节制，喝得烂醉，亲戚们眼神里透露出来的轻视，让他作为父亲的孩子，也受到了间接的伤害。他不甘，心疼父亲，心疼妈妈，更多的是在内心埋下了自卑的种子。渐渐得他开始隐藏起自己那些灼热、带着天真期许的眼神。
　　有些东西，风过留痕，细细簌簌流淌过，隐隐约约总让人觉得什么已经被替换掉了，难以找补回来。
　　学校真的是个好地方，清净得让人安心。四面八方来自各地的同龄人聚集一处，或求知若渴，或嬉笑打闹，都是很美好闲适的岁月。
　　彼时，少年人无需顾虑过多，夏风吹起的是衣衫和书本，心里装的是玩乐和眼下。
　　丁磷默不作声走在他后面，趁他不注意，突然上前冲着他耳朵眼大吼：“辰儿！想什么呢？快走，要迟到了！我可不想被罚做下蹲。”
　　顾辰回过神来。
　　“走。”
　　两人前后脚踩着铃声进了挂着高二（9）班班牌的教室。
　　时间过得真快，也不知道在跟谁赛跑，十几年的光阴，彷佛只是弹指一挥间。小时候那个瘦瘦小小，脸跟没洗干净一样的顾辰如今身姿挺拔，已有183cm。
　　还男大八十一变，越长越好看。怪不得丁磷同学老问他小小年纪上哪动刀子了，真狠得下心。基因果然还是很强大的，他小时候没发挥出爸妈优良外貌的基因，现在倒是发挥得淋漓尽致了。
　　“嘿，你俩散步呢，赶紧的，跑两步。”
　　这时顾辰和丁磷才注意到，班主任老席旁边站着个面容俊朗的陌生面孔，带着少年人的朝气。那人肤白而不显病态，眼尾自带桃色却不显女气，线条凌厉而好看，一看便知是上帝精雕细琢的宠儿。班上的人正小声议论着这位帅比新同学。一片叽叽喳喳的声音中，夹杂着部分女孩子清脆的笑声。
　　也正常，青春期的躁动，大部分就是围绕出众的外貌展开的。乖巧地站在老张旁边，比老张整整高出一个头的新同学见他俩进来，阳光友好地冲他俩笑，那叫一个春暖花开日头足。顾辰也淡淡浅浅地笑着冲他点头示意。
　　这人，他见过啊。世界还真是小，兜兜转转，有些人终会重逢。
　　老席一只手拢在胸前，一只手板正地背在身后，“快点吧，两位，人新同学都搁这站两分钟了。”
　　新同学爽朗一笑，低声替他俩说话，“没事，我上来早了。”
　　等他俩坐定，就听见那人说，“大家好，我是齐昭。”少年大方开口，声音干净好听。转身在黑板上写下“齐昭”两个大字，利落收尾。
　　齐昭齐昭，奇怪的招数真多？齐昭齐昭，明亮亮和太阳肩并肩？原来是这两个字。
　　贺阳阳手撑在桌上，朝顾辰那边吹了个口哨，在他斜后方说，“顾辰，这人挺帅啊，你这下遇到对手了。”
　　“什么对手？”
　　贺阳阳闲散开口，“就长这样的，说话不怂也不拽，怎么也得从你和丁磷，当然，还有我这挖走不少小迷妹吧。”
　　顾辰笑笑，“那些小姑娘身上是有你记号啊还是印你名字了啊？你还能提防着人家幡然醒悟不成？”
　　“嘿，你大爷，顾辰，你还是不是兄弟，你这胳膊肘往哪拐呢？还有，我怎么感觉你这说荤段子呢？可是我没有证据。”贺阳阳苦恼地挠挠头。
　　顾辰失笑，他就随口一说，还真没多想。贺阳阳平时看起来挺单纯一孩子啊。
　　老张手一抬，指了指顾辰那边，“就坐那吧，那还有个位置。”高二（9）班人不多，大家都独椅独桌坐着，每周顺着左前方顺移一个座，充分照顾到全班同学的感受。齐昭往顾辰那边看，了然，走过去坐下，放松随意地伸展着长腿。齐昭和顾辰前后桌距离窄，他正好将长腿搭在顾辰椅子腿上。
　　窗外阳光正好，明明朗朗，看着特舒服。这人自来熟，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顾辰右肩，“同学，看窗外。”
　　顾辰扭头，暖调的被太阳光染了金边的大朵白云，以及水洗过似的湛蓝的天空，撞入眼帘，让人心情舒畅。
　　顾辰头再侧了些，椅子往后倒，左手在嘴边半掩着，“我叫顾辰。”
　　齐昭上手扣住顾辰两肩，重复着那个名字，“顾辰。”听上去带着几分稚气和熟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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