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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班长大人（2） 他再也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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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课等下课是一个漫长又烦躁的过程。听不懂的英文其实和念经没有太大差别，李荫用笔一下一下地敲着桌子，眼睛没有焦距地对着卷子，好像也有点无聊。
空调吹的有点儿大，其实也不算太大，只不过这角落的四人组刚好坐在空调对着的地方，如果刚上完体育课那这个地方可真一块风水宝地，简直人满为患，但如果刚好是节无聊的英语课。
那能冻死这个没有校服外套穿的小少爷了。
小少爷的房间那是常年打中央空调，多少年没见过鸡皮疙瘩长什么样，今天算是一次性见够了。
魏秋亭环着胳膊，忍不住嘶了一声，刚想起身往空调方向过去。
“诶，那个空调叶板儿坏了好久了，只能对着吹也没人来修。”李荫把他拉回来，解释了一句，想也没想两下脱了自己身上的外套，丢在他身上。
“干嘛？”
“我，班长，关心同学。”李荫用不耐烦地口气回答他，看他不动，怕人家不领情多尴尬，又马上补充了一句，“我靠窗，没你那儿冷，你爱套不套。”
“……谢了。”魏秋亭没能战胜二十四度的立式空调，心迷鬼窍套上了李荫的外套。
一套上，他就发现这外套有点儿大，袖子比他平时穿的都要长一些，丝滑的料子，穿久了有点软趴趴的，但是洗的很干净，还带着些刚脱下来少年的体温，陌生的气息，灼得他有点儿不自在。
别扭，相当别扭。
不对啊，我为什么要套他的外套？魏秋亭突然脑子一懵，升起一排小问号，是冷啊但是穿一个新同学的外套怎么看都很奇怪吧智商被空调冻住了吗
李荫倒是一脸冷淡地继续盯着卷子，感觉和他屁关系也没有，一副理所当然班长关心同学的样子。
给衣服的人都没有觉得怎么，自己再瞎几把尴尬个什么劲儿啊？他又纠结又觉得自己有些自我意识过剩，假装没什么事儿，翻了翻课本，翻了两下，动作太假，干脆低下头认真地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看了起来，余光瞥了李荫一眼，看到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心里暗送了一口气。
“铃铃铃——”魏秋亭呼出一口气，终于下课了。他飞速脱掉了李荫的外套扔回给了他，感觉像是久违地脱掉了一层枷锁。李荫接住外套当披风披着，，从课桌肚里掏出一个红袖章别上。
广播里开始放运动员进行曲，李荫一边别一遍给魏秋亭讲流程，“我们接下来出操，你跟着大部队下去，大部队会在底楼停下集合，然后每个班轮流一边喊班级口号一边到指定位置做操……操不会做没关系，你就站在后面跟着动一动就行，我会和他们说清楚，不会扣你分。”
……好麻烦啊……魏秋亭不禁吐槽，外面又热又闷，是个正常人都不想出去。
“哦对，还有个事儿。”李荫突然想起了什么，往桌子抽屉里掏了掏，勉勉强强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纯白色鸭舌帽，扣到了魏秋亭的脑袋上。
魏秋亭愣了愣，听见李荫说，“待会儿高二的那个教导主任老王也在，就一个又胖又秃的老头子，你待会儿躲着点，他看到你这个头发要把你拖去剃板寸。”
是那个地中海？听了他的描述，魏秋亭大概知道了他指的是谁。这不就是早上碰到那人吗？已经遇见过了那这帽子戴不戴也没有什么意义啊……
“快走啊，集合了。”李荫催了一把，关了空调和讲台上的灯，头也不回向门口方向走去，魏秋亭紧跟着他。
他披着校服外套，背影很高很飒，走过走廊的时候，挨着两个班的女生都在偷瞄他，魏秋亭看了一眼门口的布告栏，李荫，三班班长，一张白净带着些不羁的脸，个人介绍写的废话连篇狗屁不通。
像他，又不像他。
“体委整队！”楼梯口有个吹哨的高个儿，大概是体育老师，站那儿扯着嗓子喊，“开学第一天都认真点！手不要插口袋里拿出来！检查一下校牌都带了吗？”
“向前看齐！”体委走到队伍最前端，冲队伍最末喊了一句，“班长，校牌查不？”
“查！开学第一天，校牌校服仪容仪表啥都查！”李荫喊了回去。
体委郑伟伟回了一个OK的手势。
三班队伍前面是二班，跑起来后，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队伍里窜了出来，“二班二班，启航扬帆！”队伍跟着喊，“二班二班，启航扬帆，”
“二班二班！非同一般！”
魏秋亭觉得这种没有多大意义的事情有点好笑，当然大部分学生都不会认为这有什么好笑的。在一群穿着整齐的学生里显得格格不入的是这个少年。其实不穿校服的人也有好几个，李荫的意思他们待会儿都得死，可是，就算不是学生，他们一看，身上就都带着常年校园生活的痕迹和朝气，那些都是积极的，骄傲的，赤裸裸活在阳光下的。
他不一样，比同届生大概大了二三岁，这两年都没在学校里待过，也没有什么同龄好友，身上硬生生磨出了何亦涵那种社畜的闲散和老成，他是腐烂过的生命，被做成了一个仿品，披着人的外壳，站在了这个地方。
是他一厢情愿闯进了别人的世界。
“愣着干嘛，跑啊。”李荫推了他一把。
他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和李荫并排跟在队伍最后。
“跟着一起喊口号啊。”
“啥口号？”
“二三二三！”李荫拔高了声音。
“二三三三！！”来自高二三班队伍的高声附和。
“二三得六！！”
“六六六六！！”
口号喊得相当有气势，口号本身……很清新脱俗。
跑在前面的二班同学没崩住，队伍里爆发出了一阵笑声。口号奇葩不是真的好笑，好笑的是一个班三十来个人正经着脸把这样奇葩的一个口号喊的如此排山倒海气势恢弘。
魏秋亭一脸惊诧地转头看向李荫，李荫依旧是面无表情目视前方，为什么这个人可以做到喊得毫不羞耻？魏秋亭感到非常疑惑，又突然想起三班门口的对联，大概……大概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吧……
前排一个声音小声声嘀咕：班长吩咐了，不许笑。
三班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6666666，成为了全年级焦点后来到了指定区域。
魏秋亭一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李荫已经不见了。
“哈喽～”一个带着红袖章的女孩儿走过来，“你好呀新同学，我是轮到检查你们班仪容仪表的二班班长池秋水。”
“……”
魏秋亭下意识把帽檐往下拉了拉，可惜他不仅染了发，刘海还长。
他心虚地看了池秋水一眼，池秋水保持微笑的脸快绷不住了，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他。
“你，刘海过了眉毛，签字扣分。”
魏秋亭听见是李荫的声音。他们自己班的班长大人在对隔壁班实行打压，正拿着一把扣分单和一只短得就一截了的炭笔往一个男生手里送，眼睛却往自己班这里看过来。
那个要被扣分了的男生挠头哀怨道，“不是吧，没说要用手压刘海啊，你不压还在眉毛上面呢！”
“不行，这是规定。”
魏秋亭：“……”
他理解旁边班级同学看他是什么眼神了，这个人绝壁会被扣分扣得很惨很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摘李荫的帽子，虽然用处……至少没有吸引全校人的注意，嗯，有用。
池秋水当然也注意到了李荫，她嘿嘿一笑，靠了过来，踮起脚凑近对魏秋亭说，“嘘，别告诉别人我没扣你分哦。”
“……谢了。”
“其实平时差的也不严，今天开学第一天几个校领导都在，平时都不管这些的。”
池秋水在众目睽睽下给他撕了一张扣分单，他也假模假样地签了个字，池秋水接过单子，偷偷摸摸朝李荫的方向比了个“yeah”。
随后，他听见了队伍前面高向阳一声哀求，“漂亮姐姐，不要扣我分好不好，我的锡纸烫辣么辣么帅气！”
全班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魏秋亭也无意识地弯了眼睛。
“啧，丢人。”
他一猛的转头，发现刚刚还在穿梭在隔壁班队伍里的李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旁边，老干部的画风，披着校服，戴着红袖章，手里拿着一叠扣分单，像个老父亲看着跪搓衣板的儿子，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直摇头。
“第二套全国中学生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
一个尖锐的女声横空响起，把魏秋亭吓了一跳。
别的同学熟练而散漫地做起了操，他茫然地看看四周，一点跟着动一动的意思也没有，站得笔直，僵硬。
他觉得做操的姿势很傻，还有点好笑。
可他偏偏还不知道，在队伍里傻站着的他看起来更傻。
李荫是真的看不下去了，“我给你打掩护，你自己直接回教室吧，你这么站着人家还以为你不做操罚站呢。”
说完他拽了一把魏秋亭，魏秋亭不反抗跟着他从队伍最后悄悄绕小路溜走了，他回头望了一眼，对上了池秋水的目光。
她看到了两人也不疑惑，笑着冲他摆摆手。
“你不用检查纪律了？”
“要啊，而且规定做操的时候不能回教室。”
“那……”
“你站在那儿实在是太蠢了。”
“操。”
魏秋亭几乎是被这个比自己高六公分的人拽着躲开老师的实现。
他被拖着跑过操场后一片小树林，树林里斑驳陆离，阳光透过的斑斑点点暧昧地打在两个人身上，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泥土的味道不芳香，却带着香水没有的，勃勃生气。
他看见他身披着的白色校服外套上也变得斑斓，尖锐的像一把刀的人也模糊而柔和了起来，他很想嘲讽他一句：你抓着人跑的样子也很蠢。
可惜太久没有运动，随便跑两步，魏秋亭已经大脑空白，上气不接下气。李荫……气也不喘，和没跑过一样，谁看起来比较蠢？他没反过来嘲讽就已经很够意思了，到底年轻人精力旺盛……
好事说是得做到底，别人还讲究送佛送到西，改画改到一半就溜了的老师也是会被吐槽的，李荫很不负责任地把这个新生拽到了教学楼一个偏僻走廊角落，扔下一句，
“我回去检查纪律了，你自己回教室，记得开空调。”
“呼哧……呼……哈你说啥？”魏秋亭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连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都觉得费力。
李荫拔腿就跑。
魏秋亭伸手没有拦住归心似箭的班长大人，眼睁睁看着李荫奔跑的背影越来越远，他在阳光下披着校服外套，很飒，很帅气，再看看这条在大晴天依旧阴冷的长长久久走廊，夹在两三栋长得一模一样的教学楼中间。
卧槽？
我是谁？我在哪儿？
魏秋亭下意识摸手机。
哦对，手机……放在书包里。
他再也不想理李荫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