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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粉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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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
手机传来一声躁动，催命似的叫一声震一声，叫一声震一声，被子里一颗粉红色的脑袋靠在枕头边缘，其实已经醒了过来，就是眼皮还依衣不舍粘在一块儿，不想动，又没人管。
手机最后又颤颤魏魏呜咽了一声，粉脑壳子终于不耐烦了，意识强行展开艰难复苏。
“妈的。”
粉毛伸出来一截胳膊，在床头一阵瞎摸，啪得一声把床边一瓶盖子没盖好的褪黑素甩到了地上，小药片哗啦啦倒了一地，终于从快要掉到床缝的位置摸着手机冰冷的铁壳儿。
“哪个脑残这么早发短信。”
打开手机，屏幕明晃晃一张奶猫的壁纸闪得粉毛眉头直皱，嘶，十一点二十。
一口气睡到十一点多，那是真的把脑壳都要睡扁了，但是对于一个常年入睡困难的人来说，睡的脑子发胀确实比彻夜无眠要来的好得多，虽然不过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九月头上天气还不低，尽管偌大的房间里开了空调，还是觉得被子烫人。他拉开窗帘，外面已是艳阳高照——这是连着下了一个星期大暴雨，头一回迎来阳光。
一共发了十条短信，发件人全是何亦涵。
“喂？”他拨通了何亦涵的电话。
“我的少爷，您醒了？您居然还能醒过来？你还记得您约我上午八点半诊所见面？”对面的声音调侃地很无奈，大概是被鸽了一个上午，怒火强行被诊所空调吹低了温。
“八点半？不可能，我不会这么早约人，我起不来的，你肯定记错了。”粉毛没脸没皮地反驳了一句，对面一下子噎住了。
“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弄点儿吃的，一个半小时后，过来找你。”
粉毛挂了电话，打开衣柜，换上一条干净的短袖体恤。
何亦涵坐在落地窗前的皮沙发上。阳光柔柔地打在他的身上，一周的暴雨终于结束了，天空宣布放晴，楼下的国道上一辆辆车背十分刺眼。
何亦涵不住眯起了眼睛。
H市，全国二线大城市，周边的房价地租都高的离谱，中心商务区的写字楼里，大多数都是国际企业，连高级住宅都少的可怜，学校，医院这些公共设施，都得往边上挪。
偏偏这所疗养院是个例外。
疗养院，这已经是一个非常委婉的说法了，直白一点，大家会叫它精神病院。
还是一个有钱人才住的起的精神病院。
创办者可能是觉得有钱人的精神都多多少少有点大大小小的毛病，毕竟钱太多有的时候也着实令人烦恼。就这样，这家精神病院在同行竞争里的优势还不赖。
何亦涵是这里最年轻的心理医生。医二代，心理学博士，德国念的书，随身都揣着一股洋气，人长得也像这么一回事儿。人模狗样的披着一条白大褂，领口别一支圆珠笔，里边是高定的剪裁衬衫，扣子开到了第二颗，还配了一副金边带链儿的骚包眼镜。
学科领域上，尤其擅长开导自闭儿童和思春妇女。
何亦涵正盯着楼下张望，估摸着人大概要到了。一旁的漂亮女护工走了过来，“何医生，要再给您来一杯咖啡吗？”
何亦涵看见女护工有点不大好意思地红着脸，笑着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指了指窗外底楼。
小护工也顺着他的手张望了一眼。楼层挺高，只能依稀看清是个男人，还整了一头鲜艳的粉毛。
“就是他放了您一早的鸽子？挺有来头的吧。”小护工调侃道。
“他是我正式接手的第一个病人。”何亦涵摆摆手，“你去给他倒杯乌龙茶，加两块冰。”
“他叫魏秋亭，十年前我刚来这儿实习，他被他爸送过来，自闭地很厉害，我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让他对我开口说话，现在……现在怼我怼的可利索了。”何亦涵说话声音总像带笑，脸上却是严肃着。
“那他是治愈地很成功了。”小护工把茶轻轻放在了茶几上。
“治不好……他问题很大，我花了快十年时间，治不好。”何以涵的语气带着些惋惜。
“是因为家里人？我听说他们有钱人家的孩子小时候老被家里放养，时间长了心理容易出问题，他家里是做什么的？”
何亦涵指了指远处一座标志性的建筑，一座堪称光污染典范的玻璃大厦，“他爸是那儿顶楼王位上的人，哦……他最近好像不在H市，在洛杉矶开什么会……”
小护工吓得一哆嗦。
咚咚两声，这门敲的贼不耐烦，感觉马上就要踹门而入。
“请进。”
那少年走了进来，先到了空调前，对着脑门呼啦啦地吹了两大口气。
先引起小护工注意的，除了一头骚气的粉毛，就是那副金边儿带链的眼镜，和何医生戴着的……着实有点儿像情侣款……
小护工感觉自己脑补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少年穿着一条白色体恤，工装裤，很潇洒地把黑色背包往沙发上一扔，抓起桌上的乌龙茶，咕噜咕噜地灌了一大口，又长长地哈了一口气。
粉毛长的很好看，是很精致的好看，不同于同年纪带着胡渣和青春痘的少年，他的那种好看，是认真打理过的。他睫毛也长，眼窝深，鼻梁挺，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光的白，乍一看有点儿像国际友人，要不是何亦涵早介绍了，自己还真以为自己眼前坐着的，是个新晋男团的小鲜肉。
护工深深沉浸在了闷骚医生和年下霸道小鲜肉的爱情故事里无法自拔，直到何医生低咳了一声，小护工才反应过来，出去带上了门。
“我和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去学校待一段时间，也不需要太久，能拿个文凭最好。不然调整一下精神状态也是不错的。”
何亦涵挑着了挑他的桃花眼，推了推眼镜，像个长辈似的苦口婆心地逼逼叨叨起来，“亭亭啊，你看看你看看，你今年多大了？你十九了呀，和你同岁数的富二代，考上大学的上大学去了，没考上大学的也被爹妈送出国了，而你啊……”
何亦涵声情并茂诠释着什么叫一唱三叹，语气堪称痛心疾首，“而你，高中都没念，你连个高中文凭都没有，你怎么在这群富二代里抬得起头啊！”
魏秋亭被他精湛的表演艺术震惊的哑口无言。
“我不和那群富二代一块玩儿，还有，我在家上过课，不要说的我好像文盲一样。”魏秋亭抽了抽嘴角，“你的建议确实不错，我已经联系了学校，过两天就去三中报道。”
“那是不错……三中？”何亦涵有些惊讶。
“嗯，怎么了？”
“嗯……没什么。我本来以为你会去二中实验，离你家近，不用寄宿，教师条件也好，三中在郊区，可是号称全员寄宿的。”何亦涵顿了顿，好像想起了什么，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和你爸商量过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三中是美术特色类学校，我爸当然是不会支持。”他淡然道。何亦涵知道，少年提起自己父亲的时候，语气很奇怪，是刻意地变得冷漠，又藏不住他的排斥和疏远。“今年他和许文姗正式领证了，他没有不松口的道理。”
何亦涵明白了他的意思，魏江再婚了，那魏秋亭很有可能不再是魏家唯一的继承人，既然这样，他学什么，魏江都不好说什么。何亦涵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五味杂陈。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少年白了一眼何亦涵，“我对家产没有太大执念，我爸，应该也不大会让一个精神病继承他辛苦打下的江山。”
“说起这个，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怎么样？你指精神状况么？不算糟糕，也没有太大起色，入睡的时间在五个小时左右。”
何亦涵道，“也是这个原因，我没那么赞同你寄宿。你这种程度的焦虑症，能和人正常交流都不错了，你还要和一群人住一块？我担心你哪天一个不爽半夜把你室友全杀了。”
“……”
“何医生，我不是狂躁症，你自己翻我病历，病历上是你自己白纸圆珠笔地写上无暴力倾向，要我给你翻翻？希望你还认得出你当时写的那字。”魏秋亭反驳道。何亦涵也明白了，他这是下定了决心要去三中。
“行吧……你自己也决定了，好好干，争取考个好大学，就不用花你家老头子的钱出国念什么花哨学院了。”何亦涵顿了顿，
“就是啊，你在学校里，学得好学不好没那么要紧，搞不搞对象也没人管的了你，遇事儿也别和人起冲突……算了你这种人不起冲突不现实，底线是，小打小闹可以别真把别人打出个什么好歹来，不然到时你同岁的媳妇都娶上了，你高中还没毕业。”
“别叨叨，我心里有数。”少年懂他的意思，推了推金边儿眼镜，“三中明天下午报道，我差不多回去了，你上班开车了吧，你送我回去，外面太热，我也懒得打车。”
“……”
魏秋亭毫不客气地坐上副驾，还忍不住皱眉吐槽一句，“你车里这香水不好闻，土掉渣了。”
“少爷，这还土？这好歹还是我同学法国带回来的，您是没闻过市面上绝大多数的车载香水？”何亦涵一边想象，还一边要啧啧两声，
“那味道，我保证你闻一口，别说隔夜饭，你能马上把年夜饭吐出来。啧啧，我下次就拿那玩意儿来毒你。”
“……”魏秋亭还想骂个两句，手机铃声响了。
手机铃声是AIWAGUMA(由歌而发），illion的歌声响了很久，魏秋亭才从背包里翻出手机，何亦涵瞟了瞟，屏幕上显示联系人是许文姗。
“喂？嗯……我今天去何医生那儿了……嗯我知道了……我正准备回家……没事儿我先挂了。”
“她跟着我爸一起去了洛杉矶，管家这两天请假回了老家，家里没人许文姗不放心了，过来提醒我。”魏秋亭不想他瞎猜，主动解释道。
何亦涵是为数不多几个知道魏秋亭和许文姗关系还不错的人。
魏秋亭的亲妈，在他十岁的时候就和魏江分居了，没过多久又离了婚。离婚说得不贴切，几乎可以说是扫地出门，魏江也不大方，给了她不多不少的一笔钱，她妈拿了钱走的很干净，快十年了，再也没有出现在魏江和她儿子面前。
其中缘由都是因为他。
魏江对她亲妈柳菁也不是一点感情没有，离婚后也着实单着过了几年。许文姗是他后来招的秘书，虽说那是离婚后很久的事儿了，也没有什么小三扶正的故事，但毕竟秘书上位，在有钱人的圈儿里实在不是什么太光彩的事儿。
许文姗聪明的地方就在于她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见，为人处事都很低调，对人也是真心实意地和善，对只比他小了十岁左右的继子，也是实实在在地关心，他爸不怎么管他，之前两年几乎都住在疗养院里，也是她亲自下了厨做几个小菜送过来，向医生询问他的病情。
魏秋亭对亲妈的感情很复杂，却也没理由不待见许文姗。
车开上国道，魏秋亭按下车窗，窗外风簌簌地划过吹起他粉红色发梢，车里播放着何亦涵喜欢的轻摇滚，阳光有些刺眼，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