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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1】

      “那你还有再画么?”那时我正将空盘子收到托盘上,他忽然就开口这样问我。

      我摇了摇头,然后对方叹了口气没有再表示什么。

      “真是遗憾。”他临走之前对我这样说,接着把画集装进了手提袋,穿过几张小圆桌,推开玻璃门走了。

      我漫不经心的擦着桌子,店里的灯光刚刚好,我记得是在隔壁的灯饰城挑的,小的那种LED灯,嵌在顶上,发着暖黄色的光。

      我关掉了它们,店里暗了下来,街上的路灯照进门里,然后我解开围裙上的带子,把它挂在衣帽架上。

      拉下卷闸门,我扣好风衣的最后一颗扣子,深夜的街空且冷,倒很适合漫不经心的路途。

      三年前我还是个画家,三年后我转了行,卖起了蛋糕。虽然蛋糕这行不好做,但我还能稍微得心应手一些——起码比画家要好很多。

      我第一次投稿是在有贴吧上,顺便也在微博发一些故事,聚集人气。我原本以为原创这条路并不好走,其实只要多发一些干货,粉丝渐渐地也会多起来。有时候我会在评论里和粉丝互动,有一些也是画手,和我留了□□,甚至是联系方式。我时常怀着惭愧和感激的心情画,得到的表扬与批评一样多,那些表扬使我惊喜,批评让我心安。

      有时回忆起这段时光,虽然当时内心总归是激动居多,但终究是幸福的。

      后来有一个读者找到我,问我想不想在杂志上搞连载,他用的是假名,但那名字在圈内很有名气,叫做衣沾。衣沾这个名字是读者给他取的,虽然不知道他前期都在做什么,但他的《沾衣欲湿》在古风圈几乎是一夜成名。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找到我,当时我在微博和贴吧同步连载《强弩之末》,讲一个编辑和作家的故事。或许是因为那个故事毁誉参半,但他的确是对我说,要不要考虑连载。

      我当时懵了一下子,跑到学校水房去洗了把脸,然后才坐在电脑前慎重的告诉他,我会考虑的。

      《强弩之末》停更了三天,期间有粉丝一直私信问我最近怎么了,说好的日更呢,然后我在微博上说,【你们不要慌,我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这条微博刚发完,底下就有了一条评论,我戳开一看,是衣沾发过来的,他说,【做你麻痹,过来high】。

      我从未见过如此性急之人,我愣了三秒,然后手贱的回过去,【过去你妹】。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回我,【原本想你可能会适合《哗嚯》单梅版的,真是遗憾】。

      【等等,你是腻流?】

      【我是用过这个名字。】

      我没有犹豫,私信了他之后立即就同意签了。

      这世上没有比这再好的好事了,我当时是这样想的,然后我就冷静了下来。如果说我还抱着什么企图,那么现在和《哗嚯》签了长期连载的合约就等于有了一张长期饭票,或许我可以走这条一直都希望走的路。

      衣沾是个很尽责的人,他给我发过来一长段关于《强弩之末》的分析和评论,我从来没见过能把问题分析的这么透彻的人,他的话不多,讲的问题不少,而且很中要害。最后他说,希望你能画出一个完整的故事来。

      于是我就按照他说的去做了,我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交给他十张稿子,然后他说,你的分镜有很大的进步,但是故事还是不完整。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我惯于从细节中取材,但是却忽略了细节之间的联系,因此而产生了强烈的断感,我有些丧气。突然这时候他问我,你还在更《强弩之末》么?

      我回答他说,在更,就是比之前的少了一点。

      他对我说,好,你不要放弃。

      然后我一边修改稿子,一边更《强弩之末》,两个故事两条主线不断地在我脑子里缠绕,有时候我很难冷静下来,于是常常到深更半夜还在画稿。

      读者们有的发现了我更新的时间变了,于是提醒我要早点休息,注意身体,还有的直接告诉我怎么治失眠。我一边苦笑,一边告诉他们我会的。

      最终稿子还是被pass掉了,衣沾说,你不要着急,熬夜虽然比较有效率,但没办法出细细磨出来的好作品,你先告诉我你要画什么,然后再去画。

      那几天我一直都在被创作什么故事困扰,正好因为考研,手边有一本《西方艺术史》,翻着翻着我突然来了灵感。

      晚上衣沾上线的时候,我告诉他我想画梵高,接着衣沾告诉我,可以。

      于是我开始在《哗嚯》上连载《静海》,衣沾给我当编辑,用的名字是【一朝堂晖】。

      对于衣沾起名的方式我一直都很疑惑,正好这次他帮我排版,我看到了这个名字,然后问他,为什么叫这个?

      “什么?”他没反应过来,直接在语音里问道。

      “一朝堂晖,为什么叫这个?”

      “哦,随便摁的。”

      “‘腻流’很杀马特你知道么?”

      “省脑细胞。”

      我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静海》的连载是在炎酒的《深流》完结之后,衣沾一直说我起的这个名字简直就像《深流》的姊妹篇,虽然内容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笑了笑,告诉他,你们《哗嚯》难道不就喜欢这个调调的东西,那叫什么来着,二逼杀马特?

      他好笑的笑了一声。

      连载开始之后,我和衣沾都变得忙了起来,《哗嚯》是本周刊杂志,周四交稿,周五周六审稿改稿定稿排版,周一发售。我时常陪着衣沾一起在周五晚上熬通宵,攒存稿和进度,然后在周六的早晨昏昏沉沉在电脑前睡去。

      有时候我跟他说,你想想看,我又得准备考研,又得更《强弩》,还得更《静海》,这次就饶了我吧,梵高的眉毛我都改了十次了,再改下去成了亚瑟怎么办?

      衣沾没有回答我,过了十分钟,告诉我,你第三张第五个格的分镜要重新改。

      唉?

      改完就去睡觉吧,他说。

      然后我立即感动的下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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