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落不明》陈启布莱

3、海回 年轻妇人叫

　　年轻妇人叫兰因，和她丈夫海回结婚六年了，有个四岁的女儿。海回是乡下的中学教师，教初中部历史，四月份的时候学校组织了体检，他发现自己的胆总管里有一颗结石，医生说有一定的危险，如果不做手术摘除，石头随血液流动堵住血管可能会引起肝和脾脏上的炎症。海回没把这当回事儿，不就是个小石头嘛，自家有亲戚是中医，过几天找他开几贴药吃一吃就能把石头打下来了。发作的时候是周四中午，海回突然觉得自己的肚子疼，跟兰因说要去上厕所半天没出来。打扫完房间的兰因觉得有点不对劲，去厕所寻人，海回没在厕所，倒是回了卧室，地上有一摊湿漉漉的他没来得及收拾的呕吐物。
　　乡下医疗条件很差，两三个村庄才有一个合作小诊所，等海回的亲戚用摩托把医生请来，海回已经脸色煞白但强忍病痛一声不吭，又在县医院耽搁了一晚，县医院的医生诊断了告知兰因有可能是胆总管结石并且有一定的危险，凭县医院的条件做不了这手术，这才连夜送到省医院，恰逢第二天是周末，做了常规检查之后，值班室的年轻医生告诉兰因，可能会下下周一安排手术，这一周禁食不能吃东西，但直到下下周一的前一天，他告知说手术室周日并没有术前准备，所以周一应该不会动手术，兰因向他询问动手术的时间并没有得到具体回复。可怜的海回白白饿了一个星期，职位是主任的主治医生除了第一天入院来看了一眼之后一直没能见到。
　　一周没吃东西有气无力的海回呼吸变得困难，接上了氧气。想吃东西却吃不了什么东西了，只能吃煮粥熬出来的米汤和鲜榨的果汁。他的状况变得糟糕，肺部也开始发炎。下午开始咳嗽，没有力气咳出来的痰卡在支气管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医生拿来吸痰器吸出来黑色的黏液。兰因去郊区亲戚买的刚装修完的房子里煮粥，也不敢多放米，煮出来清汤，再把米粒过滤了把米汤盛到保温壶里。
　　“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啊，我想喝粥。”海回像小孩子没得到想要的东西一样，发了脾气。
　　晚上到饭点有提着饭盒从医院食堂或外面小炒饭店回来的病人或者病人家属来来往往，兰因拿着保温壶回到病房发现氧气被撤了，问亲戚也一问三不知，她去值班室问值班的年轻医生，给出的回答是病人下午的时候精神很好建议回家休养。海回拉着兰因的手跟她说：“我们换一家医院吧，不要在这个医院，他们治不好我。”兰因答应了他，预约挂了市里有名的医院的专家号，要第二天早上十点专家上班。
　　晚上大概凌晨一点的时候海回就不行了，喊来医生，医生问兰因要不要转到重症病室，但是费用要一天一万。兰因红了眼，毫不犹豫地说转。医院缴费的仪器好像出现了问题，刷不了卡。几个医生围在海回的病床前没有要把他转到重症病室的意思，他们在等兰因交好钱。
　　兰因在深夜一边哭一边走着找银行，看见路边有个派出所，推开门跌跌撞撞的走进去问警察哪里有银行。看着这个伤心欲绝的妇人，警察关切地问：“发生什么事了？”“求求你们救救我丈夫吧，我丈夫快不行了。”兰因满脸泪痕语言混乱，年轻的警官安抚她的情绪，“别着急慢慢说，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医生说我丈夫的情况很危险，要转去重症室，医院缴费的机器故障刷不了卡了。不交钱他们就不帮人转病房，请问您知道哪里有可以取钱的银行吗，我着急取钱救命啊。”兰因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她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能崩溃，她不能掉链子，海回还等着她取回救命钱。“沿着这条街直走，一直走到底，然后左拐走一段路你会看到红绿灯，过完马路对面就是。”
　　可就算是在一天一万的重症室，用上了昂贵的外国进口药,也没能救回海回的生命。普通家庭总归是要面对现实，没有钱什么都做不了，用不上药就只能放弃治疗。
　　我和崔歌瑶约定好周一晚上行动，周一齐不来值班，是最好的时机。住院的病人档案一般是按照住院号和年月进行分类的，除非医生要用，不然不会轻易整理的，所以病案室很少有人来。
　　我和崔歌瑶都跃跃一试，终于可以做一件大事了，这简直比做贼和偷情还要刺激。这件事我没有让兰因插手，她在局里，关心则乱。原本我们计划我出马搞定齐不来，崔歌瑶趁机溜进去，但是病案室需要指纹开锁，这可把我们难住了。我们只好乖乖的向齐不来说明来意：“小齐哥哥，我们从来都没见过病历档案，是什么样的啊？好好奇呀，能不能让我们两个土包子见识一下呀？你最好啦！”崔歌瑶使出老少通吃的必杀技，撒娇。三十多岁的人做出这种行为竟然一点也不违和，哦这女人竟该死的甜美。
　　小齐憋红了脸，放了行，到底是血气方刚的没什么经历的小伙子，逗一逗撒撒娇就红了脸。在医院住了这么久我倒是看出来了，学医的大多母胎单身，好不容易把厚厚的各种医学书啃完，在网上考完各种证，没等一刻放松就进入医院实习，好不容易转正了，医院的病人一批一批的送进来，喘口气的时间的没有，每天到家什么都不想只想倒头睡觉，哪来的闲心谈恋爱。
　　我和崔歌瑶大摇大摆的走进病案室，一排一排的巨大的柜子立在房间里，病人的档案都用纸质的文件袋装着，这个房间散发出一种厚重的压抑气息。档案接触过病人都沾染上了病人的意志力，我看到了一条条被装在容器里的像水一样流动的没有固定形态的意志力，有的发出微弱的光，有的发出强到耀眼的光。微弱的是没有生存意识的自我放弃或被放弃的人，强光是有着强烈求生欲的人。最强的那一束光在倒数第二排的最高层柜子里，我拉着崔歌瑶直接走到倒数第二排的柜子旁，打开档案袋，果然，是海回！
　　海回，1987年4月11日出生。没想到海回竟然是罕见的六轮回灵魂结合体！
　　什么是六轮回灵魂结合体？六轮回灵魂结合体是集齐了六世因果因缘聚散因为某种执念太过强大而滞留的一种特殊存在，它不是灵魂，比灵魂更加强大。它逃脱不了躯体的衰老、病变，但这并不妨碍它永生不死。我心情复杂，不知道怎么将这件事向兰因说明。就这么说吧，在普通人的眼里海回是异类是妖怪，如果让人知道他实际上不会死可是要被抓去做人体实验，说不定还会顺便让他配个种研究一下后代基因，像国外的外星物种入侵的电影演的一样。有内味儿了。所以我们不用去找海回的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那个人了，因为六轮回灵魂结合体只有一个，他出生时没有其他的人可以跟他一起跨越那道门。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到他的下一个目标容器，真是出人意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