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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决意 血雨腥风, ...

  •   第二回

      一夜无书,简段截说。

      翌日,路修谨这一觉破天荒地睡到了日上三竿。

      外面等候许久的侍女听到寝殿里有了动静,毕恭毕敬地端进来一盆清水,轻车熟路地放置在桌上,拧干了手帕,打算为他梳洗。

      路修谨此刻已有些见怪不怪了,可让人伺候这种事着实不习惯,忍不住伸手接过来。

      “谢谢,我自己来吧。”

      侍女沛若脑中轰然炸开,被雷劈了一样,三魂七魄四处乱窜,脸上的表情变化万千。

      尊主居然对她说谢谢?!

      没听错吧?这可是魔君大人啊,魔界至高无上的存在!

      她服侍尊主这么久,尊主什么时候说过谢谢!

      魔君不需要说谢谢!

      她的尊主大人今儿这是……疯了?

      不不不,不可能,尊主大人不可能疯的,一定是她疯了,对,她疯了。

      看这侍女站在一旁慌乱的神情,路修谨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他们眼里的尊主是有多可怕?

      这么久都没被人识破,难不成他们口中的那个尊主,真的是他?

      怎么感觉形象还有点不太好的样子。

      许是怕再吓着她,路修谨随即清了清嗓子,柔声说道:“别怕,过来,我有事跟你聊聊。”

      沛若四肢僵硬着,战战兢兢地挪过来,动作活像个刚出了土的木乃伊,再缠上个绷带的话简直能以假乱真了,刚一走近便“哐当”跪在他身前。

      “坐吧。”

      “这……奴婢不敢。”路修谨这副自认和善的面容落入她眼里就如凶煞厉鬼一般。尊主喜怒无常的脾气她再清楚不过了,若是平日里那样疾言厉色倒也没什么,此刻这般柔声细语的态度反倒让她不寒而栗,背后不住地冒起丝丝寒气。

      “没事,坐下。”路修谨温柔的嗓音再次响起。

      再磨叽下去,尊主怕真要发怒了,到时候情况只会更糟,别等保个全尸下来都难,如此想来她把心一横,颤颤巍巍地听命落座。

      “反正这儿现在没有其他人,来跟我说说,尊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听这话,她还没坐稳的身子又一次跌到了地上,刚一跌下又立马跪好。

      “奴婢不敢妄议尊主。”

      路修谨是真的无奈了,既是不肯坐也就随她罢了。

      “无妨,你且与我说说尊主过去的事,我想听。”

      沛若已被吓得六神无主,听此言自然没反应出有什么不对。恐惧之余,不敢抗命,接下来便一五一十的把所知道的说与他听。

      丙辰七月,中元鬼节。齐云山二弟子路修谨重伤掌门,遂别齐云。当夜血洗信和村,大火长燃七日不熄,路修谨亦不知所踪,无数仙门人士遍寻未果。

      不久,其浑身黑煞烈焰驾临魔界,在如今几位宗主的辅佐下,不到三年就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魔界改朝换代的伟大历史变革,统一魔界版图。与另几位宗主并称渊屠六煞,令人闻风丧胆,一时风头无两。

      自此魔界历史从平权分裂正式变为专政王朝,而路修谨就是那唯一的王,号称赤焰魔君。斥巨资修建了如今的魔君殿,提名鬼斧魔宫,将天下妖魔精怪收归座下,坐拥整个魔界。

      而昨日他所见到的魔使首领,便是随他一同来这的暗卫冷瞳。沉默寡言,恪守本分,向来为其马首是瞻,只供路修谨一人驱使,是他最得力的部下。

      这离奇又扯淡的故事,怎么听怎么像瞎编的。小姑娘不去说书可惜了,像这种充满传奇的败类人生,要是放在别人身上倒还勉强合理。

      就他这点道行,伤人?屠村?还一统魔界?这些遗臭万年的丰功伟绩还能落在他身上?他凭什么呀?凭他那惊世骇俗的想象力吗?

      路修谨心中暗自腹诽着,面上不置可否。

      看这姑娘描述时又敬又怕的态度,还不知道给他美化了多少。看样子从她口中是问不出什么别的了。

      打发她离去,路修谨仍然疑惑难消。

      这两天遇到的家伙言行都太过古怪,可他们笃定的态度不得不让他对自己的记忆产生怀疑。依他们所说,如今至少是三年后的世界了。

      来个大胆的假设,若这真是他的房间,按照他习惯,定会把重要的东西藏在房梁上靠东北的角落里,不妨一探究竟。

      路修谨将桌椅推至东北角叠放起来,谁知这魔君寝殿的房梁实在比他之前住的地方高出太多,他爬上椅子仍是差着好大一截。

      还就不信了,他撸起袖子,伸长了胳膊,踮着脚,猛地一用力,突然凌空而起,身体轻盈有如生翼,稳稳地落在房梁上。

      此法甚是陌生,感觉倒不像仙门术法,他不怎么了解仙法,但好歹在齐云山混了多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上树啊。

      感知到体内有股强横的力量似乎正在苏醒,源源不断的注入他的经脉。

      莫非他是偶然得了什么独门的法术秘籍,或是偷学了禁术,已经不是个废柴了?

      伸出手向角落摸去,还真有两张纸,均被折成碗口大小,上面没落什么灰,像是不久前刚挪动过的样子。不会吧,他还真藏了秘籍?

      打开纸张一看,……果然白日梦还是不要做的太肆无忌惮。

      就知道哪有秘籍会这么随意地用两张破纸来记啊。

      这两张纸上,一张记载的净是些奇怪的药材,像是个什么药方之类的。仔细一瞧,钩吻、箭毒木、雷公藤、红信石……,都是些剧毒的毒药啊。

      这么阴狠,是预备拿来害谁的?

      随即翻开另一张,纸上赫然画着的一位少年,约摸十五六岁的模样,没有细画穿着。模样倒是清秀俊雅,却遍体鳞伤,像是刚被打过。

      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倔强,头昂得高高的,眼里不露半点忧伤。把一位少年画得如此惹人怜爱,不知是真情流露还是作画者的恶趣味。

      路修谨此刻满脸的黑线,不会吧,这是谁画的?他藏这东西干什么?

      “尊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殿外突起一声叫喊,把思绪早就飘到天边的路修谨拉回现实,顺便也从房梁上跌回了地面,“嘭”的一声,砸到瓷砖上,桌椅也散了满地。

      如此一声巨响,外面的人立马推门冲了进来。

      “尊主您……没事吧……”

      不用说也知道眼前的场景有多滑稽搞笑,难为这冷瞳看了还能面不改色。

      弄成这样,路修谨倒也不觉得难堪,拂了拂衣袖站起来,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没事啊,怎么了,你有事吗? "

      冷瞳道:“启禀尊主,上次派出的魔使在雒水遇上了齐云的人,正要开战,因事关齐云山,还需静候尊主定夺。”

      齐云山!?

      "带我去看看"

      ※※※

      雒水之畔,两军对峙。双方皆没有轻易出手,也都不肯退让,剑拔弩张得僵持着好一阵了。

      一个白袍小道士正叫嚣得厉害,“大师兄,还等什么,这些魔兽横行数载,今日狭路相逢,便是这些孽畜的死期。”

      “是啊大师兄,这些路修谨的走狗,人人得而诛之,出逃了还不忘给齐云抹黑。既然碰上了,不如一雪前耻,我仙门还怕他不成!”这种时候必然有人帮腔,把士气鼓得足足的。

      “说不定是路修谨那叛徒又有什么阴谋,大师兄,先下手为强啊。”几个下山降妖的小辈越来越沉不住气。

      万一待会路修谨那魔头来了,情况恐怕比现在还要糟一万倍,现在就连师尊都未必是他的对手。小人得志,必定猖狂。

      “不可妄动,静观其变。”历来有妖魔作乱于人世,可终归是在少数。近百年来,魔界内部争端四起,人界与魔界已许久未爆发战役,真要打起来,又是生灵涂炭。此时妄动干戈,实为不妥。

      那个男子迎风而立,高挑秀雅的身材,玄纹云绣的月白色道袍与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冰冷的面容也无法掩去他俊美绝伦的五官。眉如墨画,鬓如刀裁,面如凝脂,目如点漆,实为神仙中人。

      他没有笑,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总是恰到好处,淡雅而高贵。每次见到他,路修谨都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外界常说的那句“玉山上行,光映照人”。好像人身上该有的优点都让他给占齐了。

      这样一个翩翩潇洒美少年,处众人中,似珠玉在瓦石间。仿佛他身上的道袍都比别人白上许多,只是,一样的讨厌。

      “大师兄”路修谨与冷瞳一齐出现,习惯性地脱口而出。

      “你早已不是我齐云中人,不必再唤我大师兄了。”苏洛尧就是苏洛尧,说起话来还是一贯的云淡风轻,这副超然于世外的样子还没改。

      “哦,对。听说了,我现在应该称你扶桑仙君——苏陌玉。”离开这三年里,他已是四大仙门中首例得到仙君封号的弟子,真不愧是大家都喜欢的苏洛尧,他从小嫉妒到大的人。

      想不到唯一一次能与他平齐、身份对等地讲话竟是在这种境地。果然,追逐天才的脚步本身就是愚蠢的。

      苏洛尧闻之敛眉不作声。

      倒是一旁的三师弟周无恙先炸毛了,“大胆!你这叛徒,还敢直呼大师兄名讳,当初在齐云山就该早早宰了你!”

      路修谨对这种难听的谩骂早就免疫了,再恶毒上几十倍的话在他听来也不过是家常便饭,还觉得这小子如今收敛了不少。边上的冷瞳可实在听不得这些话,怒目而视,牙齿咬得嘎吱作响,差点不受控制地冲出去。但秉着严格按照尊主意思行事的原则,见尊主都没追究,也只能暂且强压住怒火。

      路修谨此刻也真的并不打算理会他们,顾自对扶桑君说着“看来你也不想这时候开战吧,不如各自退兵,相安无事可好?”

      他这时候也不想惹事,毕竟刚感知到体内强横的功力,还不得要领,无法运用自如。方才能够施法赶来已经算他悟性不错,要是真打起来就出大事了。

      苏洛尧略微一怔,“你无故派出大量魔使擅闯人界,我齐云门既然遇到,便不能坐视不理。”

      “知道知道,我这不是正商量着要撤嘛!”路修谨道,“怎么样,扶桑君意下如何?”

      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路修谨道“再见!”,转身欲走,临别之际又回过头补了一句。

      “等等,最好别再见了。”

      “为什么?”苏洛尧突然开口,语气中难得地焦急。那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生生逼出来的,微带着些咬牙切齿,恍惚间还给人一种心痛的错觉。

      他问什么为什么?打伤他敬爱的师尊,叛逃师门?血洗信和村,烧个干净?还是勾结妖魔,统一魔界?抑或是今日为何率魔使前来挑衅又要无端离去?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烂账,鬼知道为什么!

      “有什么可问的。随你怎么想,只要你能想到的理由,都是真的。"

      懒得跟他废话。再怎么不清楚状况,这时候也该知道一切都无可挽回了。这个大师兄最会顾全大局,事到如今还想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君子模样来数落我,门儿都没有!

      路修谨丢下这句话便率众魔使离去,留下一众修士面面相觑。

      这退兵也太轻松了,以路修谨那奇绝狠辣的禽兽作风,吵了几句嘴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他往日杀伐果断,不死不休的劲头呢?

      苏洛尧也不再说什么,只望着他决绝的背影远去。眉目间的神色已让人分不清是厌恶还是忧虑。漆黑的眼眸似有雾气萦绕,又似乎隐约透着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忧伤。

      路修谨这次转过身便始终没再回头,连背影都不愿表现出丝毫的示弱。

      事实不断地告诉着他,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他记忆中那些耿耿于怀的光荣历史真的已经是三年前的旧事了。他竟然花了三年的时间就从满城风雨的废柴走到了腥风血雨的魔君,而且还把自己搞失忆了?!

      纵然再不可思议,他也不得不信了。

      果然是这样,走了的人,就不该回去。何况没人盼着你回去,不是吗?

      只觉眼前茫茫一片,身后空无一人。没什么可值得他付出一切的,他也没有一切了,也可能从来就没有过。

      算了,纠结什么啊!搞得这么矫情,虽说误入歧途,但也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了。毕竟人生没有标准答案,随遇而安吧,随遇而安。

      从小就没人待见,这种挨打受骂、被人折辱的日子早就过够了,不如自己走了痛快。管你世人如何评论,事已至此,往后我只管守着我那一亩三分地,是非对错也随我乐意。

      这造孽的人生啊,为了应景,他这天还特意给自己取了字——满雨,路满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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