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夜莺 ...
-
344.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维持在半梦半醒的状态，所以隐约能听到他们三人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也能感觉到瓦姆乌按照卡兹的指示把我浸泡在药水里。
瓦姆乌动作又轻又柔，像是在碰易碎品一样，真可爱，我弟弟，哥哥我可是水做的，明明是最不容易碎的那一个。
不过，嗯，伤口真的很疼。
小时候被阳光触碰到脚背的一瞬间，整个脚背就严重烧伤，疼得我哭了整整一天，伤口在药草的辅助下也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恢复。
这次的伤大概不会那么轻易就痊愈吧，卡兹唯一神麻烦你好好治疗我啊！
345.
怪了，可我难道不是队伍里唯一的奶吗？卡兹你怎么抢我的工作！
346.
我感觉自己在药水里泡了很久很久很久，等我某一天突然彻底清醒过来，从药水里猛地坐起身时，正好被卡兹把一桶新的药水给我兜头浇了下来。
我可怜巴巴地和卡兹大眼瞪小眼。
卡兹看到我之后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他一开口就又要讽刺我对人类没有戒心之类的，结果他只是点了点我额前的角：“感觉怎么样？”
我眨巴眨巴眼睛，活动了一下还有些疼的胳膊，随后咧嘴傻笑：“药水有点臭，你要改善一下气味才行。”
他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后，转头就出去把ACDC大哥和瓦姆乌叫了过来。
哼——
这家伙也挺担心我哎，好好笑，虽然有点开心。
347.
我差不多在药水里泡了三年，据卡兹说要不是我平时有在好好服用他调配的伊戈专用强身健体溶液，恐怕当时就因为受到波纹攻击而灰飞烟灭了。就算如此，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依然需要每天浸泡药水才能痊愈。
“哇，这么狠的吗？”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真要是被打得只剩骨灰，普林尼肯定要嚎着他的小鸟没了爆哭，哼哼。”
“兄长可不是那家伙的金丝雀。”瓦姆乌急速纠正我的话，“那只是人类的臆想罢了。”
哎呀，也对，我弟弟说什么都对。
“你倒是应该关心一下那个皇帝。”ACDC大哥瞟了我一眼，“你已经是被那家伙驯服的夜莺了吧。”
……我没有，我不是。
我被他这话狠狠地哽了一下，半晌后才缓过来，干巴巴地回答道：“倒也不至于，我和尼禄只是……”
我连普通朋友都说不出口，我可太清楚这些人有多不喜欢我和人类交好了，更何况又才发生波纹使者这种事，别说他们了，我都觉得人类挺讨厌的……
我知道尼禄和其他人不同，但是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只有一点点，觉得短时间内不太想再去接触人类。
当然包括尼禄。
但是我又觉得大哥提起尼禄的时机很微妙，话题与尼禄毫无关系，和我是否喜欢人类这件事也没有关系，所以我想这人是不是在向我暗示什么……
我挪到大哥身边：“尼禄怎么了吗？”
大哥头也不抬地继续他手头上的工作：“快死了。”
348.
我让大哥把这阵子发生的事完完整整地告诉了我。
那天我睡着后，ACDC大哥把普林尼的屋子整个都点燃了，没有给那群波纹使者以及那个愚蠢的狩猎者一点卷土重来的机会。
那场大火几乎蔓延了整个罗马，从外地赶回来的尼禄本打算找我帮忙灭火，却发现怎么都找不到我。
在她的带领下，这场大火总算是被扑灭了，可是这场火却依然被有心人利用，到处都疯传这场火是因为尼禄想要扩建皇宫而放的，以至于一直以来十分爱戴尼禄的罗马市民中也开始出现了对尼禄心生不满之人。
与此相反的是，尼禄查明了最后与我在一起的普林尼与基督教徒之间的勾当，认定了是基督教徒放的火，而且『皇帝的夜莺』也被基督教徒夺走摧毁了，因为这几年对基督教徒的迫|害行为也是逐渐加重。
多方的矛盾最终导致了尼禄被人民赶下了王座，而尼禄现在则是不知所踪，生死不明。
349.
『皇帝的夜莺』……
所以才说我是已经被她驯服的夜莺吗？
“我稍微出去一趟。”我站起身，冲着大哥眨眨眼笑道，“帮我跟卡兹说点好话，我尽量早点回来。”
350.
我在郊外的别馆里找到了尼禄。
红色的少女紧握着短剑，喉咙渗出的鲜血将原本就鲜红的舞者裙染成了盛放的蔷薇。
我站在她的身后，听到她十分失落的声音：“这么好的艺术家要从这个世上消失了吗？”
她声音很模糊，但我却听得很真切。
笨蛋吗？这种时候居然在想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你是对自己的艺术天分多有信心啊？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在她身后席地而坐：“才多大一会儿没见，你怎么就这么狼狈了，要我帮忙吗？”
嗯，我想要帮她。
虽然我一直不愿意承认，但是她毫无疑问是我心爱的小蔷薇，热情似火，灿烂如同阳光，美丽如同蔷薇，天真如同孩童，我十分喜欢这孩子。
尼禄显然是听出了我的声音，原本失落的声音透着些欣喜，只可惜她那因割喉而变得破破烂烂的喉咙已经很难以说出完整的句子，但我还是判断出了她想说的话。
“伊戈，你还活着吗？太好了。”
我看着尼禄，摸了摸她蓬松的金发，笑道：“我可是精灵哦，怎么会死呢。”
而且……
“我能给予人类长生，哪怕是割喉程度的伤口也能瞬间复原。”
我隐瞒下了吸血鬼化的副作用，因为我希望她答应这件事。她已经失去了最珍贵的罗马帝国，作为孑然一身的人类，我希望她能成为我的眷属，她不再是皇帝，不再有说牵挂，那么我是不是也可以取走皇帝的心呢？
因为我是被皇帝驯服的夜莺，在皇帝垂危之时，我回来为她驱赶死亡了。
351.
尼禄拒绝了我。
她并不知道成为吸血鬼会变成什么样，她只是很正常地拒绝了。
并非所有人类都热衷于追求长生，尼禄的一生波澜万丈又辉煌美好，她也许并没有一定要继续活下去实现的遗憾。
虽然很遗憾，但是我尊重她的决定。
我只是用能够维持人性命的液体包裹住了她，我冲着她微笑：“我陪你再等等，由人民一手栽培的蔷薇，凋谢当然也要由人民来见证才行。”
放心吧，伤口已经不会再痛了，好好休息吧，等到你的子民们找到你，并为你送上最后的祝福后，我们再好好道别，我的小蔷薇。
352.
一直到第三次的夕阳斜斜照进别馆里，罗马士兵才找到尼禄。他为尼禄带来了鲜红的披风，亲情的改在了他们美丽的皇帝的后背上。
感到有我以外的其他人到来，尼禄睁开了双眼。
那士兵的眼神仿佛是见到了神迹一般，他哭泣着捧起了尼禄的双手，仿佛在谢罪一般地喃喃自语着。
尼禄没有理睬士兵的谢罪，她看向了我，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尼禄也能露出那种娴静的笑容。
我在空中用水花做出了一朵蔷薇花，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晚，我在庭院里表演给她看的那样，小小的、精致的、饱含心意的蔷薇。
353.
我小小的歌鸟出发远行了。
她摘下了自己的王冠，愉快地踏上了旅途。
衷心地祝福你前路光明，我的小蔷薇。
354.
卡兹他们的休眠期到了。
在我答应了他们按时泡药水浴，按时服用伊戈专用强身健体溶液后，他们才算是放心地进入了沉睡之中。
我捧着脸看着他们三人的石像，发起了呆来。
接下来我又要独自面对数百年的时光了。
我依然有些害怕人类，他们会不讲道理地伤害我们。时至今日我才意识到，我一直在用『他们』人类这种称呼，或许我早就该意识到我们和人类之间无法相互信任这件事。
可是，一个人度过数百年，真的很寂寞。
作者有话说第26章 夜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