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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棺 棺材里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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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嫌和林苏绕了很久的路,才找到那间位于2区三楼的禁闭室,禁闭室的铁门只用一根铁条插住,沈嫌把那根铁条拔出来,结果发现插销处也被铁水灌了,耗尽耐心的沈嫌直接一脚上去把门给踹开了。
“砰!”
“禾曳!”沈嫌首先就叫了一声,还没看清楚禁闭室里的情境,就看见他无时不刻在担心的少年正在安稳地睡觉。
沈嫌清楚禾曳的情况,晚上睡不着只能白天补觉,但是林苏就震惊了。
——这样的情况下能睡得着,心真大啊!
他们一进来禾曳就发现了,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从床上爬起来,“看向”门也就是沈嫌和林苏站着的地方。
听见他们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禾曳顿了一下,才提醒道:“小心脚下。”
沈嫌和林苏同时看向脚底……
“我去!”林苏被吓得连连后退,指着“地面”说,“这些是……”
沈嫌定晴一看,那所谓的“地面”其实是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黑色棺木!因为紧紧排列着,一眼根本看不出是黑色的棺盖。
沈嫌看着禾曳无神的双眼,问:“你不是看不见了……不对,我现在能听见了!”
林苏也想起来了,他们从那个监控室里出来以后他就能说话了。
但禾曳却明显还没恢复视力。
“也许是因为我们通过了刚才那关,所以这个限制就结束了。”林苏若有所思地说。
沈嫌也是这么想的。那么禾曳没恢复视力应该就是因为这些棺材的原因了。
不过……
沈嫌忽然凑近了,轻轻地捏住禾曳的下巴,仔细地看了看他的眼睛,问:“你看不见,是怎么知道地面的情况的?”
禾曳当然不可能告诉他自己有蝶蛊,被一个对他来说并不怎么“良善”的男人抓着下巴还离他这么近,禾曳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移开脸,同时避开这个话题:“来的正好,你看看这些棺材板上面的纸条上写的什么?”
沈嫌知道禾曳不愿回答这个问题,但现在明显不是说这事儿的时间,只能先按下不提,顺着禾曳的“台阶”下。沈嫌走到最里面的那副棺材,将红色纸条上写的三个字念给禾曳听:“鹤与鹅。”
什么意思?
禾曳和林苏都是一愣。
沈嫌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伊索孤儿院……那,这个‘鹤与鹅’应该是指伊索寓言里的‘鹅和鹤’?”
禾曳的记忆里分明没有什么“伊索寓言”,但他的脑海中却现出一个温柔的声音,好像是在絮絮地为他讲述着什么。
鹅和鹤这个故事,他知道。
禾曳说:“‘鹅和鹤’讲的是鹅嘲笑鹤没有厚皮毛而需要远走高飞寻找温暖的地方,但鹅却因为厚皮毛而无法飞翔逃离猎人的杀戮的故事。”
沈嫌沉吟了一下,走向下一个棺木。
“鹤骄傲地扑扇了几下自己的翅膀,嘲笑着将弱小的鹅都打到了河里,河水溅湿了鹤的翅膀。”
“这个剧情走向不对啊!”林苏疑惑了。
沈嫌也不清楚,他看向下一个棺木,继续讲:“猎人来了,鹅惊慌失措,都栽进水中一溜烟地跑了,鹅因为翅膀沾了水无法飞翔,被猎人用黑色的枪打死了,鹅雪白的翅膀上有血涌出,猎人的脸上也溅上了鲜血,鲜血流进了他裂到耳根的嘴里。”
林苏悚然一惊。
禾曳冷静地说:“这个故事完全被颠倒了。”
“嗯。”沈嫌说,“原来的故事中鹅死亡,而这个故事中鹤死亡,而且猎人的形象也得到了具象化。”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每个人的心中都如是想着。
“再看看下面的吧。”禾曳提议。
“好。”沈嫌注意到禾曳还在滴血的耳垂,问,“你耳朵怎么了?”
受伤是常有的事,禾曳不在意地拂过疼痛的那处,说:“刚刚不小心被伤了。”
沈嫌皱眉,走过去凑近了:“你这不对劲啊,这么小的伤口,怎么可能会愈合的这么慢,还在滴血?”
林苏突然惊道:“你不会是血友病吧?那你这很危险啊,在媒界里是不可能不受伤的,如果你是……”
离谱。
禾曳打断他的猜测,远离了沈嫌几分,说:“体质特殊罢了,不是血友病。”
沈嫌还想说什么,就被禾曳打断:“先看看下一个吧,我没事。”
沈嫌只能作罢,心里想着要时刻注意禾曳的情况。
下一个棺木,是另一个故事。
“蝮蛇和青蛙。”
禾曳听着沈嫌的声音,顿了一下,说:“不用再看了,先开棺吧。”
如果那些纸条写的都是一个一个的故事的话,对于他的任务毫无帮助,只能开棺了。
但是棺材里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不过可以肯定那百分之百不是什么好东西。
气氛就这样凝重起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来!”林苏先笑了,挽起袖子就要去推那棺材板。
本着谨慎的精神,沈嫌正要拦住他,“砰——”一声,第一个棺材板已经被打开了。
沈嫌下意识把禾曳拉到自己身后,然后对林苏说:
“小心点。”
禾曳看不见,却能知道拉他的人是谁,他仰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这是第二次,他从这个明明很陌生的男人感觉到了真切的关心。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禾曳刚开始走神,就被林苏的“我去——”一声吓了一跳。
“怎么了?”沈嫌走过去,低头看那被林苏打开的棺材,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
禾曳不想在他们面前暴露自己的蝶蛊,只好问:“有什么东西啊?”
没人答话。
禾曳没耐心,直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去摸索。
有人拦住他。
是林苏。
“禾曳,你看不见……比较好。”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压抑了。
禾曳顿了顿,猛然甩开他的手,不管不顾地摸上去。
“叮铃……”一声清脆的铃响。
禾曳大惊,瞪大了一双眼睛,一把将那铃铛拢在手里。
五角形的。
他起身,“注视着”那具棺材,静默了一会儿,开口:“我认识。”
一直没说话的沈嫌突然问:“是被送到孤儿院的孩子?”
“是。”禾曳已经不想纠结沈嫌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了,他只觉得,世事无常。
曾经在他看来应该活得无忧无虑的小乞丐,如今却躺在他面前的木棺中,彻底没有了生息。
“那串铃铛,是我亲手给他绑上的。”
真的,非常、非常、非常不爽啊……
禾曳仰起头,感觉眼睛里已经有微微的湿润了。
他看不见。
他看不见昔日的伙伴,如今一具干冷的尸体。
他看不见同伴惨死的形状,是否认同当年一般不甘心且凄厉。
沈嫌和林苏知道他现在需要空间,便静静地站着,没人说话。
禾曳向来不会伤感,他站起来,声音平静的可怕:“其他的都不用开了,直接找第十二具。”
沈嫌问:“为什么?”
他不想再看曾经伙伴是如何惨死的了。
当然不会这么说。禾曳解释:“我们上了列车后的第十二秒发车。
“第十二分钟晴天娃娃出现。
“第十二分三十六秒提醒即将进入隧道。
“第十二分四十八秒进入隧道。”
禾曳顿了一下,又道:“第十二分的最后一秒,那个女孩出现。
“来到禁闭室的第十二分,出现一个有监视效果的尖叫。
“然后,绣花针,十二根射向了地面又转弯飞离,各有十二根射在四面墙上后掉落。”
禾曳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一个不由自主的、甚至可以说不可思议的、不受控制的,却坚持了十七年的习惯——数秒。
这是他唯一能确认自己是存在着的
的办法了。
不用看禾曳也知道沈嫌和林苏的表情必然是惊讶疑惑的,但他也无法解释这样的事情,于是跳过这个话题,自己走到第十二具棺材前,俯身去掀。
“轰——”
棺盖被掀起的一瞬间,禾曳恢复了视力。
在看到棺中之人时,禾曳呆在了原地。
小小的棺材里是一具没了头的小小的尸体,枯叶铺了满身,在枯叶上,女孩的手里,紧紧地握着一个涂了金色颜料的草木王冠。
“叶子哥哥叶子哥哥,你看这是大米姐姐给我编的‘黄瓜’~现在我就是公主了,叶子哥哥,你可以做我的骑士吗?”小小的孩子,话都说不清楚,“皇冠”都变成了“黄瓜”,一双眼睛亮亮的,期待地注视着禾曳。
但是禾曳没答应她,他拿过女孩脑袋上的‘黄瓜’,用金色颜料涂好了,戴在女孩头上。
“我不能做你的骑士,你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然后,”禾曳眉眼弯弯,笑,“去找你的王子。”
女孩还是有点遗憾,但是还是笑了:“好哦!”
曾经的公主,现在却成了惨死冰凉的尸体,在禾曳刚刚聚焦的眼里,只有往年一幕幕并不清晰的画面,如走马灯一般,氤氲了禾曳的眼。
可是他怎么能哭呢?
他被带到这个所谓的“媒界”,既然让他看到了这些,对这些孩子,他就不能不管。
看他颤抖的身体,沈嫌就知道这个女孩也是他认识的人,他很想抱抱面前这个他思念了十多年的少年,伸出手,却拉了个空。
——禾曳蹲下来,在本应该是女孩的头的地方“揉了揉”,然后笑了,只是那笑却只能说是苦笑:
——“好久不见。”
禾曳站起来,刚想说去别处看看,突然被旁边的沈嫌拉开:“小心——”
禾曳一惊,再抬头时,棺材里的女孩已经飘在了空中,双手的指甲尖锐修长,一双腿都是枯骨——
和那晴天娃娃一模一样。
沈嫌大叫一声:“跑——”
林苏反应过来,率先跑到门口挡住门防止被关上,然后一边打手势一边叫:“老大、禾曳快跑,那些棺材都动了!!”
果然,棺材板被掀动的“哐哐”声就响起来了。
沈嫌踢了那飞过来的尸体一脚,推禾曳一把示意他快走。
禾曳没什么身手,知道自己留下来会拖后腿,于是二话不说就跑了出去 。
沈嫌看着禾曳毫不留恋的背影,摇了摇头,心道这薄荷还真是没良心。
所有的棺材都开始被里面的“东西”破开,情况危急,沈嫌一边打翻一个奇奇怪怪的无头尸体,一边往门口退去……
“让开!”
是禾曳。
他回来干什么?!
沈嫌又惊又疑,但还是往旁边让了让,看向门外。
浓重的幽香扑面而来,似乎有蝴蝶漫天飞舞,世界一片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