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摄影展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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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
夏天的雨总是来得忽然，说下就下，让人猝不及防。不像春天的温和缠绵，夏天的雨带着点狂野粗暴的意味。雨水落下，狠狠地敲击着地面，泛起数不清的水泡。偶尔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长空，随后是一阵雷声炸裂开来。
祐笙撑着伞，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黑压压的一片云层，小心翼翼地走在回福利院的路上——昨天发生的事情让她心有余悸，所有今天没有骑自行车。
伞里忽然窜进一个人。
“我忘了带伞，撑撑我呗。”高翔笑着说，还没等女生回答，径自从她手上拿过了伞，撑住了两个人。
祐笙看着面前的男生，他的头发被雨水沾成一绺一绺的，湿哒哒的挂在额前，格外好笑。衣服也湿了一片，整个人就像一只落水的狗狗，可怜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女生没有拒绝，只是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高翔把伞微微向女生那边倾斜过去，一手伸进了斜挎包里。
“对了，这个给你。”他说。
祐笙定睛一看，惊讶说出声，“你买到了票！”
是两张“自然之灵”主题的摄影展门票。祐笙当然知道这场摄影展，毕竟自己都不知道在心里念了多少回了。“自然之灵”摄影展将展示法国著名摄影师弗朗西斯*［1］的作品。弗朗西斯拍摄自然已有10年之久，曾记录下很多真实自然的经典影像，在他每个定格的瞬间里都拥有这独有的感染力和震撼力。
最重要的是，他是祐笙最喜欢的摄影师之一。
祐笙做梦都想去看这次摄影展，只是因为种种原因，当她想买的时候，票已经售空了。
高翔调皮地眨眨眼，说：“别人送的，记得你喜欢，特意留一张给你。”摄影展其实是他之前无意间知道的，想到祐笙肯定会喜欢，想尽了办法才得来的两张票。
但他没有说。
男生手拿着票故意在女生眼前晃了晃，见她没有接过去，装作要收回去的样子，说，“你不要的话，我就卖掉……”还没说完，女生就从里面抽出了一张门票。
祐笙说：“我要。”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可以拒绝。
“多少钱我还给你。”
刚说完，祐笙就被弹了脑袋，她一脸疑惑地看着身旁的男生。
高翔看着女生，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说：“谈钱伤感情。你要是给钱，我就跟小花一起去了啊。”
“你和小花真的在一起了？”祐笙睁大了眼睛，一脸震惊。
高翔：……
他哭笑不得，还给自己挖坑了，“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到底要不要去看？”
“要。”祐笙毫不犹豫开口，发自内心地笑了，“高翔你真是个好人。”
高翔摸了摸自己湿哒哒的刘海，语气飘忽地说：“这是你第二次给我发好人卡了。”
祐笙低头看着门票上的影展详细信息。
【弗兰西斯将于X月盛大举办「自然之灵」摄影展不容错过
展览主题：自然之灵——弗兰西斯个人展
展览日期：201x年xx月xx日9:00——17:00
展览地址：北京宿央影艺坊（国苑桥向东2公里东大望桥南尚购物中心L103）】*［2］
“就是这个周末。那……我们到时约个时间在门口见？”高翔试探地开口，撑着伞的手不自觉摩挲着伞柄，蹭上了自己的温度。
祐笙点了点头，说：“好呀。”
高翔看着女生眉眼弯弯的样子，觉得自己被雨水打湿的半边身子都觉得值得了。
还有……其实他和祐笙不顺路。
*
在一片掌声中，领导被一众老师引进课室里。没想到他一进门，就差点栽了个跟头，连忙说，“没事没事。”
“打搅同学们上课了。可是我呢，就是想到教室里来，走一走，看一看。”
说完，领导走到荣誉榜前，看了会儿，然后面对着同学们问：“李涛同学是哪位啊？”
李涛站了起来。
“李涛同学，不要紧张，我呢就是想随便找几个同学问几个问题。”
领导问：“你觉得现在的作业多不多？”
祐笙看到了郝老师给男生的眼神。
郝老师和同学们提前交代过，这次领导下来监察的目的，是为了知道学生在学校的真实状况。他让同学们都自觉一点，维护学校的权益。于是呢，大家都穿上了整洁干净的整套制服。
男生说：“不多不多。”郝老师安慰地轻轻点头，似乎在让他接着说下去。
李涛顿时明白，继续说着，“我们学校特别注意学生的兴趣爱好培养，然后还注重仁义礼智信的传承，是真正的素质教育。”
领导笑着点点头，“好，你坐下吧。”停顿了几秒，叫了另外一个名字，“高翔同学。高翔同学？”
郝老师低声说：“他今天没来。”
他明明来了。祐笙想。
“老师，我来了。”在最后一排的位置，高翔站了起来。
领导问：“高翔同学，你们学校有没有补课或者是晚自习延长的现象啊？”
“有啊。”
高翔站着，像是没看到站在领导身旁郝老师摇头的动作。
“是吗？”领导推了推眼镜架，“那你们还有音乐课和体育课吗？”
这次郝老师在猛地点头。
高翔平静地回答：“没了，都换成语文和数学了。”
“沈局，这个……他是个后进生。他思想有点……”郝老师有点急了，想要解释。
“郝老师，你不用紧张啊。我呢，就是随便问问。”
“那我就不打搅同学们上课了。”
走的时候，领导意味深长地和郝老师说了一句，“还有这个台阶啊，尽快把它修好，别让学生们到学校来摔跟头。”
“对对对。”郝老师附和着。
同学们此时低声议论着。
祐笙皱起眉。这次糟了。
果不其然，在领导走后，高翔立刻就被郝老师叫出了，在走廊里谈话。
郝老师内心窝火，语气地说：“你知道你这一说给学校带来多大影响吗，我看你就是诚心……以前的事我都不跟你计较，我把你当小孩。但是这一次，你必须给我认真反省。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
“郝老师，我之前是干了一些不靠谱的事，是我对不起您。”高翔忽然笑了，“但今天这个事，我不知道要反省什么。如果今天我们在学校都要说假话，那明天我们走向社会，这不都乱套了吗？”
郝老师一听，怒气冲冲地指着他喊：“你还在强词夺理！”
“你说我每天费心拔力的，我是为了什么？我工资能多拿一百块钱吗？我不是为了学校为了你们吗！”
“你认不认错？”
男生没有回答，只是目光透过玻璃落在了课室里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的祐笙身上。
“你认不认错！”郝老师喊了第二遍，见高翔还是沉默，他怒不可遏，“不认错？不认错别念了！给我回家！”
祐笙在秘密基地找到了高翔，他正在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高翔。”她喊了一声。
男生收拾着东西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你还记得上次在这里，我说过什么吗？”
“你说想在将来也能看到我飞的样子。”
“对，我不会劝你。”因为他认定的事是不会改的。
祐笙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我只想问你，高翔，你真的决定好了吗？”他真的决定好离开学校，放弃刚刚初见成效的学习，放弃现在所拥有的……去寻找一个未知的却能够让他飞翔的地方吗？
高翔定定地看着女生许久，点头。他不后悔。
祐笙真诚地祝福：“那我愿你能够真正地去做你自己喜欢的事。”*［3］
“周末的摄影展……”高翔迟疑了。
祐笙笑笑说：“希望某人不要放我鸽子。”
*
摄影展当天。
经过上次迟到的教训，祐笙这次提前到了。想到这里，她就甩了甩头，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了。高翔还没来，于是她在门口旁安安静静地等着。
“我没有来晚吧？”高翔来了。
“没有，是我来早了。”祐笙摇摇头，“我们进去吧。”
展馆的空间很大，采用的是极简的设计布置，没有多余的摆放，所能看到的是墙上那悬挂着的一张张的摄影作品。稍显昏暗的环境，只有一束束的灯光落在了摄影作品上，彰显着它们才是今天的主角。
如同鱼儿来到了水里，祐笙的喜悦快要溢出来了。
祐笙看着眼前的一副作品，对身旁的男生说：“你看，这个叫‘被凝固的瞬间’，是在极寒的时候一朵紫色的花盛开被冻住的瞬间。”
“很漂亮。”高翔赞美了一声。
“这个是‘孤独’，被成千上万的云杉包围着的一颗与众不同的树。”
“这是‘慵懒’。这只熊已经吃饱了，爬上岸，睡在草地上。那时正当太阳开始晒干着树木上的露水，温度逐渐升起。在熊打瞌睡的那一刻，弗朗西斯把它拍了下来。”
“……”
高翔终于问了出来：“你为什么喜欢摄影？”
祐笙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那些摄影作品，轻轻地说：“摄影能够留住瞬间，而定格瞬间就成了永久。摄影的魅力在于它的真实，在于它瞬间。照片背后拥有故事，瞬间以后充满思考。但在那瞬间所发生的，美好的，悲伤的，都能记录下来。”
“就像是一个武器，或是一把手术刀，取决于你怎么看。这就是摄影的魅力。”
“我今天真的很开心。高翔，谢谢你。”
女生脸上出现灿烂的笑容，无端地让高翔想起了刚才看到的那朵紫色小花，同样的美丽，他内心忽然产生了一种想要把它定格下来的冲动。
他好像有一点明白祐笙说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摄影展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