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未销》易七里

4、第 4 章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就已经五点多了。
　　瞿宇没有迟到的习惯。他随手从衣柜里挑了件深棕色大衣披上，把手机扔给孟锋：
　　“去车库开辆车出来，车库门口等我。”
　　孟锋有点蒙。
　　开什么？
　　你有那么多辆车……
　　瞿宇没有明确说是哪一辆，意思就是让他挑了。
　　孟锋出了门。瞿宇昨天回A市的时候还下着雪，今天雪就化了大半。仿佛这雪和瞿宇有仇似的，专挑他出门的时候下。
　　这种“金.主”与演员的饭局其实对于瞿宇来说并不重要，不过他是第一次去。这不算什么商业饭局，穿着方面也无需太过注意。
　　瞿宇掐着时间换好了衣服，摸着一块腕表就要往手上戴，却突然听见一楼大门响了一声，似乎是被人打开了。
　　估计是孟锋等久了，过来催他。
　　瞿宇没往楼下看，朗声道：“行了先让我把表戴上，别催。”
　　之后就没有任何动静了。
　　瞿宇戴好腕表，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往房间门口走。
　　刚出门，就在楼梯口撞上了一个人。
　　瞿宇抬眼，却是呆住了。
　　对面的男人长得挺年轻，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目俊朗，个子很高，和瞿宇差不多，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意外地和瞿宇撞了同款。
　　那张脸，和照片上的“商霁”十分相似。
　　瞿宇第一眼也愣了神，以为是小明星连七点钟都等不及，直接过来找他了。
　　但是下一秒，他就意识到，面前这个不是复制品，而是被复制品。
　　他对商霁的关注，只是来源于面前这个人。
　　这是他的小徒弟，贺寰。
　　贺寰站在瞿宇面前，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他一遍，一如十四年前瞿宇在孤儿院打量他的行为一般。
　　他抬起手，先是毫不客气地揉乱了瞿宇的发型，随后捏着瞿宇的下巴，抬起了他的脸。
　　这个动作放在两个身高相近的男人身上不免有些滑稽——他们本来是平视，变成了瞿宇被迫俯视贺寰。
　　“这块表不错。”贺寰低头看了一眼瞿宇的手腕，忽然一笑，问他，“先让你把表戴上……要去见谁啊？”
　　瞿宇先是一怔，随后才意识到，这人回应的是他之前说的那句“行了先让我把表戴上，别催”。
　　瞿宇在贺寰面上扫视了一眼，发现这人和记忆当中的样子并没有太多不同。他的眼神稍微缓和了些，就像当年面对贺寰那样，轻轻捏住了贺寰的手腕，说：
　　“别闹。”
　　贺寰挑起半边眉毛。他直接松了手，却没给瞿宇松手的机会。贺寰手腕一晃，方才瞿宇按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已经被他捏在了手里。
　　十年没见了，这个小崽子还是和以前一样调皮。
　　明明是十年未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瞿宇刚刚见到贺寰第一眼时，居然把面前这一幕，和十四年前两人第一次相见时的情形联系了起来。
　　瞿宇自然而然地将贺寰的行为归为“开玩笑”一类。他也不抽手，任由贺寰捏着：“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贺寰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瞿宇的手腕，道：“今天下午知道的。”
　　“不过您老人家也真是的。”贺寰似笑非笑，声音里似乎还藏着几分怨念，“刚回A市第一个不去见我，还要见别人？”
　　还打扮得……这么惹眼。
　　瞿宇的性子不由得被贺寰这类似撒娇的语气软化了，他摸了摸贺寰的头发，放轻了语气：
　　“我不想再见到你的。”
　　贺寰大概能听明白瞿宇的意思，但他并不喜欢这个理由。
　　他也不喜欢瞿宇的做法。
　　“那你是要去见谁？”贺寰顿了顿，想起来一个人名，“穆淳？”
　　“穆淳？”瞿宇从贺寰手心里抽出自己的手，转身进了房间，在小沙发上坐下了，“我和他早就没有联系了。”
　　贺寰十分不见外地占了瞿宇对面的小沙发——好在瞿宇的卧室够大，放得下两张单人沙发，不然贺寰可能要往床上坐。
　　“那你到底要见谁？”贺寰习惯性地抬脚踩上了玻璃矮几的边，“总不可能是准备去见我吧？”
　　瞿宇盯着贺寰修长的腿，突然想感叹一句：果然是自己带出来的小崽子，连习惯都和自己一样。
　　但是商霁的事情不太方便告诉贺寰。他总不能说，我看到一个和你长得差不多的演员，准备和你一样当儿子养。
　　瞿宇：“你别问了，不关你事儿。”
　　瞿宇对于儿子一向十分宽容。如果问话的是孟锋，他可能会甩过去一句“关你屁事”。
　　贺寰似乎想问个明白，但看瞿宇的表情似乎不是很想说，便闭上了嘴。
　　贺寰想拖着瞿宇从天南聊到地北，但瞿宇并不想。他不喜欢迟到，更不喜欢失约。
　　虽然在贺寰出现之后，商霁这个人的存在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必要了。
　　“你要是想待在我这里，就留下，等会给你带宵夜。”瞿宇起身就往房门的方向走，“想走的话直接走也行。”
　　瞿宇走出半步，却被拦住了——贺寰将腿横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到底要见什么人……”贺寰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带上我成不成？”
　　不成。
　　绝对不成。
　　瞿宇默默地从贺寰手里抽走了袖子，抬腿从贺寰腿上跨了过去，继续往外走。
　　贺寰望着瞿宇消失在卧室门口的背影，思忖几秒，还是起身跟了上去。
　　瞿宇站在玄关处，已经换好了鞋。瞿宇冬天爱穿马丁靴，配着修身的黑色长裤，显得一双腿格外长。贺寰盯着他的腿看了几秒钟，过去拉住了瞿宇的手。
　　“带上我呗。”贺寰脸上挂着笑，“有什么人是我不能见的？”
　　瞿宇终于抬眼扫了贺寰一眼。他面无表情地从贺寰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道：“滚蛋。”
　　哟，要生气了。
　　贺寰和瞿宇一起生活的时间虽然只有短短四年，但他绝对是最了解瞿宇的人。
　　根据他的记忆来看，瞿宇骨子里是个不太能沉得住气的人。
　　虽然年纪大了已经能沉得下心来了，但残留在骨髓里的冲动并不会就此消失。
　　他脾气一上来，就容易干点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而且他事后还不会后悔。
　　贺寰仔细观察着瞿宇的神色，再过分了点——他伸手将瞿宇的手反剪住，按在了墙上。
　　瞿宇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贺寰：“别见别人了，跟我走吧。”
　　“你当年把清渠赌.城给我了。”贺寰顿了顿，继续道，“我现在还给你，怎么样？”
　　瞿宇皱起了眉。
　　他抬手就要挣开贺寰按着他的手。瞿宇的近身搏斗能力并不差，经验甚至要比贺寰多得多，不过贺寰比他小几岁，体能要强上那么一线。
　　这个动作本来只需要一秒钟，现在变成了三秒。
　　在这三秒钟内，两人身侧的大门开了。
　　孟锋推开门，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门槛。他下意识就开始抱怨：
　　“瞿哥你怎么还不出来啊，都六点多了。”
　　“就算你是金.主，也不能让人家小明星等这么久……”
　　话音未落，孟锋就看见他口中的“金.主”被“小明星”按在墙上，两人的姿势有些古怪，似乎是网上挺流行的……壁咚？
　　他话说了一大半，最后一个“吧”字直接卡在了喉咙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没想到……瞿哥这么大年纪了，还挺会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