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仗剑而来[重生]》暗夜流火

3、第 3 章

　　幽暗的水牢里，季宁脸色苍白，嘴唇龟裂，左眼流着血泪，右眼不住地望向水牢的大门。

　　他要告诉聂泽，告诉他萧恒已经入了魔，成了妖！

　　牢门的禁止褪去，聂泽一袭白衣，拥着萧恒，飞了进来。

　　看着他们成双入对的样子，心底盘算了几天几夜的话儿，此刻却有些说不出口。

　　季宁低下了头，心间千愁百转，不知从何说起。

　　聂泽、萧恒是久负盛名的云泽双骄，是万剑宗最杰出的弟子，他们是般配的。而自己，不过是被聂泽救下，带回宗门的替身，这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自己与萧恒有八分相似。

　　“抬起头来。”

　　这在梦里出现了千百次的声音让季宁浑身一颤，他缓缓抬起右眼，屏住呼吸，深深看向聂泽。

　　仿佛这一眼之后，就是永别。
　　那人还是这般清冷孤绝，一尘不染。

　　一如刚拜入蜀山时，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师兄。

　　“无相寺、驭妖宗、傀儡宗三大门派的长老已经动身来万剑宗，届时会举行除魔大典，以你的血祭奠过去被你屠戮之人。”聂泽面无表情，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季宁盯着聂泽良久，想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伤痛，或者一丝喜悦也好。

　　可是，那人是如此冰冷，似乎将要被处决的自己和他没有一丝关系。

　　季宁低下头笑了，笑自己荒唐的一生，不过仗着自己萧恒有八分相似，便就以为大师兄会爱上自己。

　　而自己不过是萧恒的替身，在他归来宗门的那一刻，自己便输了，输得彻底，输得一无所有。

　　“你还笑？！”聂泽终于有些忟怒，咬牙道。

　　“我都是将死之人，为什么不能笑？我笑你识人不清，连站在你身旁的人入魔化妖都看不出来。”

　　萧恒捂着胸口，不住地咳嗽：“季宁，我待你不薄。在萧家，你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子，我却从未欺辱过你，反而处处照拂你。来到宗门，我给你无数丹药提高你的修为。可你，不但屠杀萧家上千人命，连我的母族秦氏也没能逃过你的毒手。最后你废尽我的修为，死前还想污蔑我，拉我同你陪葬？”

　　聂泽将萧恒护在身后：“莫怕，他的疯言疯语谁会信？”

　　萧恒摇了摇头：“我自是信得过师兄的，可其他三大门派的长老也要过来，听了季宁的话，纵使不信，也免不了对我一番严刑拷打。”

　　聂泽拍了拍萧恒的背，看了季宁一眼，吩咐下人，将季宁的舌头连根拔去。

　　季宁面无表情，只是痴痴地看着不远的聂泽不停安慰着萧恒，那是自己从未见过的耐心与温柔。

　　巨大的痛楚从下颚传来，他浑身打颤，嘴里涌着鲜血。

　　望着水牢面上自己的倒影，季宁终究滑落一滴泪珠，这哪里还像个人？双手扭曲成奇异的角度被锁仙绳捆着，左眼成了窟窿不住地流着血泪，身上的衣服残缺不堪，头发凌乱毛躁地像晚秋的枯草。

　　所以，这辈子自己是不是真的爱错了一个人？

　　他扪心自问，所以诛杀的人，不过都是该杀之人！包括自己的师父，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可这辈子，杀了那么多人，又换来了什么呢？

　　没能救回娘亲，没能保住季家，没能护住追随自己一生的亭奴。

　　想到这里，不觉悲从中来，不住地呜咽哭泣起来。

　　这低沉暗哑的哭声让聂泽心间一颤，他拍打萧恒后背的手停在半空中，回身望向季宁。

　　他从未见季宁哭过。自己内丹被毁时，他没哭。他娘亲身死道消时，他没哭。剜去他左眼时，他还是没哭。

　　曾一度以为，季宁是个冷血无情的野兽。可如今见到他哭，心里竟也有些不是滋味。

　　“你哭什么？”这句话脱口而出，才想起那人的舌头已经被拔了。

　　季宁收住了哭声，抬眼望向聂泽。

　　这眼神让聂泽恍若隔世，没有仇恨，没有倾慕，没有艳羡，什么也没有，平静地犹如一池的秋水，没有半点波澜，仿佛从未认识过自己一般。

　　聂泽轻咬嘴唇，心底谋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仿佛碎了一块。

　　他再也提不起兴致，拥着萧恒飞出水牢。

　　万剑宗山下五里开外，一群打扮成村民、村妇的路人向万剑宗进发。

　　“我说，十三娘，你走路屁-股不要扭得那么厉害，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狐狸精吗？”

　　“我放你祖宗十八代的屁，你自己一口气吃一百根玉米，昨夜那茶楼的老板吓得连银子都不敢收。”

　　“你可别说，自打被主上救下后，我再也没吃过人肉。”

　　“谁不是呢？那些名门正派也是吃饱了撑的，我们都改过自新躲进凛冬边陲的寒鸦山，他们还来赶尽杀绝。”

　　“大家都别吵了，君上为了让我们离开，自己被浮华真君捉回万剑宗，我们得赶在除魔大典前救出他来，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一百零八魔将吵闹了半天，又闭上嘴，继续赶路。

　　今日是万剑宗创派祖师秦沧的诞辰，所以特意开放山门，让山下的信众入山跪拜。

　　月，特别亮，特别圆。

　　水牢里的季宁听到了脚步声，缓缓抬头，见到来人是聂泽，又低下了头。

　　聂泽掰起他的下巴：“怎么不看我了？之前不是最爱站在角落里，偷偷看我吗？”

　　季宁闭上眼睛，气若游丝。

　　“我不能留你到除魔大典。否则，那时候，又会有人提起你曾是我的道侣，这个污点恐怕一辈子也抹去不了。”

　　季宁睁开眼，没想到了爱了一世的人，正对自己捏起法咒，使出了让人神魂俱灭的诛仙指！

　　“咣当咣当”铁链拖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亭奴飞身挡在季宁的身前，瞬间四分五裂。

　　季宁瞪大双眼，嘴唇微颤，心跳仿佛停止。

　　诛仙指威力极大，也极其耗费功力。聂泽脸色惨白，再次手持法咒，点向季宁的眉心。

　　季宁神魂割裂的瞬间，看到萧恒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聂泽的身后，一爪掏出了他的内丹，吞了下去。

　　“你？为什么？”聂泽跪在地上，身体的法力在迅速枯竭、消失。

　　“只有吞了你的内丹，我才能得到宗门无上道法。对了，告诉你一个秘密，当年你修为尽毁，是季宁献上他的内丹，你才可以继续修炼。而他也是为了复仇，不得不堕入魔道。”

　　聂泽双手紧紧抓地，抓出一道道血印，瞳孔猛烈地微缩。

　　原来，自己的一切都是那人给的。

　　自己不但对他的过去不闻不问，还亲手将他杀了，让他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啊！”聂泽仰天长啸。

　　如果可以，自己愿意用一生一世报答他！可是，没有机会了，没有机会了！

　　“去死吧！”萧恒魔爪一出，将聂泽撕成碎片。

　　传言这日，群魔为救朝韶魔君攻上万剑宗，大火将整个宗门烧成灰烬，浮华真君拼死抵挡群魔，身死道消前诛杀大魔头朝韶魔君，传位给师弟萧恒。

　　自此，十年间云泽大陆灵气枯竭，生灵涂炭，异鬼横生，人间成了炼狱，百姓不禁怀恋起朝韶魔君起来。

　　至少他在位时，血洗的是仙门世家，百姓们安居乐业。

　　怎么他陨落后，这世间越来越难生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