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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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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日便是十八了。
船逆流行了一天,在傍晚时分,暮色渐起时找了个渡口泊了下来。
连日赶路,大家都累惨了,早早便都睡下。偏是圣香白天被容隐困在舱中修养,成日在榻上窝着,到了这时候,便清醒得厉害。左右睡不着,索性起身裹了个袍子掀帘出去了。
出去便看到船头站着个人,晚风吹过,长衫翻飞,正是玉崔嵬。圣香悠闲的踱了过去,与他并肩。这个渡口荒芜了很久,水草杂声,蛙鸣阵阵。这江两岸皆是漆黑茂林,没半点光亮,惟有江心月影与半空中的明月对望。间或几声水鸟怪叫,更平添几分幽旷。二人都没说话,只望着粼粼波光中晃碎的月亮。
“他上秉烛寺那天也是十八呢。”身边人突然开口,圣香没有看他,继续望着江面。
“秉烛寺五百寺众,他孤身月夜潜上山来,却不惊动一人,我见了他赞了句‘能到这里,公子好身手’,他也笑回了句‘月下独酌,先生好雅兴’。”说到这里玉崔嵬嘴角浮出笑意,“哈哈,他叫我先生,这么多年来,有人叫我魔头,有人叫我妖人,有人叫我公子,有人叫我郎君,你叫我大玉,他却叫我先生?我问他为何,他说一见到我便想起幼时教他习字的先生,一时错口。不过是拉我入伙,偏做得好像相识许久,情真意切。”
圣香仍是一语未发的望着水面,玉崔嵬也毫不在意,也不看他,顿了下后便又开口。
“那夜我们在月下喝酒聊天,就真的像多年老友,不谈江湖事,只论风月。第二日,我便领了人前去助他。以后,我们也尝尝喝酒聊天,只不过再找不回那天的感觉,我明白他背负太多,全都放不下,跟前一堆人了解他的没几个,我都明白,全都明白,只是我还是要离开。”
远处飘来一团厚云,遮住了那月亮,许久才又飘远,月光重撒江面,仿佛从未有过乌云遮月一般。
“再见之时,便是那次在塘里捉黄鳝了,从未见他如此开怀,也许他这一辈子也都不曾那样放纵过吧。”玉崔嵬目光追着那远去的乌云,眼中却有了暖意“我相信那时光他会记得一辈子。”
“回去之后他来找我,几乎杀了我,却不是因为我临阵倒戈临场叛走,他只是反复问我能不能不要走,可不可以不要走。我问他你能扔下这一切么?扔得下,我就和你一起。他楞了好久,走时只看了我一眼,再没开口。”
“之后他便再没找过我,再没和我说话,再没看过我一眼,离开铁牢时,我在想也许这辈子就再也见不着了,没想到暖丫头还是把我救下了。”
听完这句,圣香扭头看他,玉崔嵬嘴角带着笑意,眼中却是星光点点,他再开口,声音仍是平静。
“再见面,就是你叫我去保护他,那时他变了很多,性子更偏激,还有他的病,他从没跟我提过,我知道但从没没想到那么严重,连我的暗器都躲不开。”
月光下,圣香看到玉崔嵬的脸上笼着一股淡蓝色的光芒,他想了想终是没问出口。
“‘与子偕老’,自然该随君而去了。”玉崔嵬淡淡的笑了,“夜深了,照顾好自己”说罢,便敛袖离开。
第二日,容隐在船头找到睡着了的圣香,自然一顿好骂,圣香狡辩说看了江心月色病也好了大半,二人在船上打闹,众人也乐得看戏,只有一人长衫飘飘的站在后舱船头,看着江两岸迅速远去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