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二 我好像在哪 ...
-
我父母最早是不支持我学表演的,都说娱乐圈是个大染缸,比不过正经读个本科。
就这么僵持了大半个月,他们还是点头了,只附加了一条:必须考本地院校,老老实实待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街坊邻里一听说老秦家的女儿被艺术学院录取了,纷纷来道喜,他说有福气,她说有出息,你一言我一语的。可背地里呢,阴阳怪气地嚼舌根,说谁看不见学校大门口每晚停着那么多辆豪车啊,好好的姑娘谁去那里头念书。
亲戚也多不赞成,一个劲说我不懂事。我父母很疼我的,答应让我学表演必定是做了好一番心理斗争,临了说一句“只要你能快乐”,我心里真挺不是滋味的,所以下决心要混出个名堂。
可这娱乐圈哪是容易混的。
室友拉我去学校夜市买烤冷面的时候,遇见个星探给我递名片,说要找我拍口香糖广告。
拍摄那天,耗了整整十八小时,实际出镜也不过三秒,酬劳还不够来回打车钱。但我走运,成片流出后被青跃娱乐看中,一签就是十年,算是正式开启我的演艺生涯。
我不是什么美人胚子,用老板的话说,小白花一枚,我见犹怜,够吃三年青春饭。大概是怕这碗饭冷得太快,没几天,公司就给我接了一部戏。
我的第一部戏——《孤岛上的树》。
-
秋意微凉,秦尤许一向畏寒,早先一步套上了毛衣。
茶艺师领她进茶室,拉开门只见选角导演和男演员相谈甚欢,偏过头瞧见她便抬手招呼。
她礼貌地寒暄两句,落座后接过茶单翻看起来。
茶单上只有品名,没有价格,她指尖轻捻,暗道不妙。
至今只喝过冰绿茶饮料的她,非但尝不出龙井和碧螺春的差别,连端上来的会是一杯还是一壶也不知,只能忐忑盘算着如何点单才不会让她显得与1288元/小时的包间费格格不入。
好在对方已起了话头。
“小秦,这次选角,季导可是一眼就看中了你。”
季导,全名季彧,性子乖张孤僻,国内五大名导之一。传闻说《孤岛上的树》是他为纪念亡妻而创作的,还原了二人由相识至死别的故事。
华语电影的标杆人物首次跨界执导电视剧足以吸人眼球,加之有意无意释放出的极具浪漫色彩的小道消息,该剧顿时成为圈内趋之若鹜的资源。
可季彧交代给选角导演的标准就一条:学生时代的两位主演启用在南京土生土长并会说本地方言的新人。
秦尤许经过两轮试镜,被季彧直接敲定。而喻岸,则是在选角导演找寻了两月无果后,偶然在一档选秀节目上发现的。
“我跟小喻也是有缘的,这下你们俩多接触接触,半个月后进组。”
学生时代的拍摄期是两个月,取景全在南京。
秦尤许抿抿唇,犹豫后还是转过头看向喻岸,吞吞吐吐道:“那个……抱歉,我进门后就想问了,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他故作回忆状,摆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逗她,食指一边指向她一边说:“是你啊!那你现在还是只喝矿泉水吗?”
她一羞,急拍掉他的手,不示弱地反击,“我还在等你拿冠军呢。”
选角导演见眼前两人一反生疏的模样,倒也乐呵,问道:“你们之前就认识吗?”
秦尤许点点头,又恢复乖巧,“碰巧见过面,大概一年前吧。”
喻岸似是笑了一声,又像是从鼻腔里发出个“哼”的声音。
不是的,还要更早。他心想。
也因为这一声,她又偏过头去看他。
喻岸长了张并不秀气的脸,一头清爽的短发没烫没染,正好露出额头。一对内双的小眼睛,笑起来狡黠得很,酒窝更是添了几分顽皮,很容易让她联想到儿时在泥地里玩耍的孩童,或者是读书时爱坐在后排恶作剧又不爱认真听课的高个子男生。
她回想起第一次见他。
那是一个暴雨天,雨水砸在皮肤上生疼。
她快跑进街边的一家便利店,掏出兜里的手机给家人去电。
在店里等待“营救”的她害怕面儿上过不去,于是晃悠到收银台旁的冰柜前,想随意买瓶喝的。
手指触碰到那听冰可乐时,她打了一激灵,大脑也瞬间清醒。
她哪来的胆子敢去喝可乐,形体老师的苦口婆心还时时回荡在耳边,胖了三斤的她,已经不敢面对暑假后的九月返校了。
于是悻悻地耸耸肩,拉开柜门,拿了瓶矿泉水走向收银台。
正想翻口袋里的零钱时,手机响了,她单手把几枚硬币摆在桌上,发出几声“哒哒”音。
“喂,爸爸,对,就之前你买过烟的小店,好,没事,你慢慢骑。”
他坐在收银台里,手边放着吃剩半份的快餐,闻声抬头,抽了几张面纸递给她。
她一愣,眼睛眨巴着,淋湿的碎发贴在脸上,短袖下露出的胳膊仍在滴水。
见她一动不动,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赶紧擦擦。
她接过后道谢,对着电话那端又嘱咐几句便挂断了。
“看你盯着可乐半天,最后就买瓶矿泉水啊。”
“嗯,减肥。”
他注视着她,嘴角挂着笑,搭讪地很刻意。
“普通话倒是说得利索。”
她正擦拭着颈间的雨水,想起方才那通电话里她说的是本地方言,便抬眼看他。
“还行吧。以前没见过你,你是兼职的?”
他摸摸衬衣口袋,从烟盒里挑出根烟,送到嘴边时顿了一下,瞧她一眼后移开了。
“高考完了,帮我老爸看店。”
他注意到她眼睛一亮,应了一声,边点头边笑,嘴角上扬时漾出小括号似的弧度。
两人皆沉默,气氛微妙起来,只剩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
他盯着横放着的手机屏幕,冲她说:“你信不信我唱得比他好。”
她反应过来他在看选秀节目,于是倾了倾身子扫一眼,调笑道:“你去参加,我给你投票,拿个冠军回来。”
他但笑不语。
不多久,店外就传来“尤许”的喊声,她飞快跑出去,留下一句轻声的再见。
他背靠着墙,透过玻璃看她在檐下笨拙地穿雨衣,眯起眼点燃了那根仍夹在手指上的烟,递到嘴边,望着她乘着电动车后座离去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气。
再见,秦尤许,期待与你再次相见。